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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野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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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9年1月27日,罗斯伍德孤儿院迎来了罕见的来客。
接待室里,修女拿出了办公时才会戴上的眼镜。
“提耶利尔.梵.爱因兹贝伦先生,您不是收养孤儿来的吧。”
之所以如此判断,是因为米希尔发现过来的途中,这个男人对路过的孤儿没有丝毫的兴趣。
来客也毫不犹豫地答道:“对,我是来找一个人的。”
“找人?”
“对,家妹艾米莉亚.冯.爱因兹贝伦。”
修女暗感不妙,但并未表现在脸上,只是平静地问道:“令妹在我们这里?”
“确切的消息,舍妹现在您的孤儿院内,她被个残暴的人所劫持,隐藏着身份也说不定。”
残暴的人,指的是艾伦吗...修女突然想起两人来的那天身上的血渍。但不同这人所讲的,艾伦并没有隐藏艾米莉亚的身份,他们相处也十几融洽。
米希尔仔细观摩过提耶利尔,那个一席褐色风衣、三十岁左右、胡子拉碴的银发男人,下意识地判断对方不可信任。
“先生你找错地方了,我们这里没有那样的女生。”
“怎样的女生,我什么都还没描述吧。”
“总之,我院近来没遇到过任何人。。。”
“哦,有意思。”
不速之客嘴角上扬,得意地笑了笑:“我也没说过舍妹是近来走失的吧?”
几番对话令房间里的空气异常紧张,躲在门面的艾伦更是听的心惊胆战——果然不行啊,那个笨蛋修女!
这几天,孤儿院内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艾伦的双眼。对于提耶利尔这样人的到来他早有防范,只是没想到会那么快。
眼看对方紧张却满心防备的脸,提耶利尔决定换种攻势。
“修女小姐,您无须顾忌。”
他突然挺身向前,米希尔一时慌了神,突然被提耶利尔搂进怀中。
——偷听的人总算露出了马脚,有意思,索性更近一步吧。
提耶利尔擦过修女烫红的脸颊,在她耳旁缓慢地吐气道:“对像您这样美丽的女士,我向来不会待之以谎言。”
常年单身,严重缺乏成年男性相处经验的米希尔一时手足无措,甚至急出了眼泪:“那个、、我、、那个、、”
终于,某人再也看不下去了——“喂,放开她。”
提耶利尔回头,出乎他意外,来者竟然是个小孩。
“你又是谁?”
回答却是他最想听见的——“你正在找的,带走艾米莉亚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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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儿院的另一头,教堂内此时一片祥和。
“那个,艾莉,你跟艾伦君是什么关系啊?”
大礼堂的唱诗班上,羞红的少女纠结了两天后终于鼓起了勇气,问出了心里面的问题。
艾米莉亚被问得一脸茫然——“艾伦,他是我仆人(servant)啊。”
恋之心才刚萌芽便被轰得粉碎,但少女并没有放弃,索性问得更加彻底。
“那艾莉你,你喜欢艾伦君吗?”
艾米莉亚仍是一脸茫然——“喜欢,那是什么?”
出小差的两人很快就被老师发现,修女安杰丽娜悄悄地走到两人身后,突然高声插话道:“喜欢啊,喜欢就是两人相互依赖,彼此爱慕着——凯西、艾莉,讲小话可不好哦。”
所有人视线都集中了过去,金发的少女羞红了脸,银发的少女则更加不明所以。
面对此情此景,修女安杰丽娜无奈地摇了摇。
逃出来的主与仆,来到这所偏僻的孤儿院已十多天了,收留他们的,正是眼前这位面相严厉的修女。
初见两人,安杰被吓得不轻——粗暴的敲门声,打开门,风雨中所见的是满身血渍、相互搀扶的两人。
接管孤儿院十多年来,安杰从未遇到过这种事,但来不及多问,刚接进屋女孩便昏迷了过去,换衣擦拭忙了半天,男孩始终一言不发,默默地守在女孩床前。
到该提问的时刻了——你们是谁,从哪里来的?
少年一言不发,默默注视着女孩。
安杰从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尤其是对不听话的小鬼——敢无视我,小心揍哭你哦!
少年这才抬头看她一眼,将编好的故事缓缓道来。故事里,他与艾莉成了某个倒霉蛋的孩子,而那倒霉蛋不久前死在了强盗的手里。
看着刚换下的衣服上的血渍,安杰忍不住苦笑——这孩子,连撒谎都不会;但那坚定的眼神,以及擦身子时看见的女孩手上的红色纹身,大概他们有自己的隐情吧。
“好了好了,你的故事我就信了,如果没有去处,就在这里住下吧。”
随后又看了眼床上的少女——真是个漂亮的孩子啊。
醒来后的艾米莉亚很快接受了眼前一切,换上干净的修女服,每天都会随孤儿们去大礼堂唱诗祷告。
她很喜欢安杰丽娜修女,那人虽然举止粗鲁,笑容却是那般清新爽朗,艾米莉亚从未如此开心过。
相对的,艾伦的脸上却越来越多的愁容。
一个,两个,三个...已经五个了,这附近的灵核,开始聚集得越来越多。
之所以如此毫无遮拦,无疑是在找他们。
对他而言,只要不拔出剑就没事——Tyrhung,他魔力的源泉,没拔剑的他除了体格强健点跟普通人别无二致。
但御主那边,让他不得不担心。
旅馆的事仍历历在目——本来只想吓退那几人,艾莉的魔力却在自己拔剑的瞬间突然暴走,格罗瑞亚连令咒都来不及用,剑已完全失去了控制,回过神后,先前宁静的房间已变得如炼狱一般。
现在虽已稳定了下来,但那种暴走,光是抑止自己的杀人冲动就已是极限了。时不时他就会回想起,以前杀人为生的日子。
而这一切,都没逃出修女安杰的双眼。
“别怕,我会保护你们的。”
惊醒时吓出了一身冷汗,但所幸的是,懂得害怕,就证明自己已经跟以前不同了。
艾伦闭上眼,整理了下自己的思绪,对啊,没什么好怕的,我已不是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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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灵艾伦格里姆,现在有两件事没想明白。
”
第一问题,这个男人是如何找到自己的。
艾米莉亚的刻印自那天后一直处于沉睡状态,而自己,在拔出Tyrhung前不可能有些许魔力流失。无论如何,他们都没有被发现的理由。但这个男人,不仅知道他们逃跑的方向,甚至具体到了孤儿院来。
第二问题,他来这里是干什么来的。
这个问题,产生在提耶利尔见到艾米莉亚之后。
修女米希尔也是第一次见到,一个成年男子,竟在自己面前落泪。
提耶利尔的心境无人知晓,面对着正午睡的艾米莉亚——那张脸,真一模一样啊。
最初听说小圣杯的替补计划他还半信半疑,虽然折腾尸体对那家族已不是一次两次。
突然想起族人之后的介绍——需要的毕竟只是容器,至于精神,能维持□□不崩溃就足够了。
所以才会睡着吗?
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提耶利尔轻轻拭去了眼泪。
“你就是艾莉的servant?”
“嗯,我叫做艾伦格里姆。”
“直接亮底牌。。。你是在试探我吗?”
“只是表明立场而已,先声明,我是不会让你带走她的。”
“安心,我也没说过要带走她。”
男人的回答冷静且迅速,丝毫不像在算计什么,或者说,一开始就算计好了。
艾伦明显地感觉到,这个男人异端之所在。
察觉到对方的猜疑,提耶利尔反莫名的满意:“应该说,有你陪她,再好不过了。”
“你来这里是想做什么的?”
难以理解对方的话,艾伦直接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对此,提耶利尔回以平静的微笑。
“不是说过吗?我只是来看看她而已。”
“你觉得我会信吗?”
“起码,没更可信了的吧。”
“这里还有别的人知道没?”
“没有,就我一个,你隐匿的非常出色,除我以外估计没人能找得到。”
回答的滴水不漏,或者说严实过头了。
对此艾伦直截了当地说道:“我还是信不过你。”
提耶利尔笑了笑,摸了摸艾伦的头:“你是艾莉的servant,只信她一个就好了。”
说罢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艾米莉亚——“对她的爱,我们是一样的。”
虽说是英灵,但小孩子毕竟只是小孩子——提耶利尔在内心庆幸,事情比想象中容易太多。
走廊外,大人间的谈话
“她平时就睡这么久吗?”
“嗯,从中午到傍晚,小艾莉的午睡时间。”
“真是麻烦修女你了”
从提耶利尔的口中,修女得知他们几个来自德国,被迫参与一场邪恶的仪式,途中艾伦带着艾米莉亚逃了出来,随后躲到了她这里。
“艾莉是仪式的必须品,所有人都在找她,我也是其中之一,但跟他们不同,我根本不在乎什么仪式,只要艾莉幸福就好了。”
源于内心的谎话,七分真三分假,所以轻易就骗到了米希尔修女。
“可怜的孩子。”
“艾莉就拜托修女你了。”
“恩,尽管放心,艾伦君和艾莉就交给我吧!”
“果然,您的内心和外表一样美丽呢。”
无视大人们的交谈,艾伦守在艾米莉亚的身旁,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个名为提耶利尔的家伙绝非善类,但从他行为中,却看不出撒谎的理由。
理解不了。
如果是为了抓住我们,应该带更多人来才是,那人却连英灵都不在身边。
如果是来帮我们的,他的现身又没半点意义,只是单纯的暴露身份。
无论如何,艾伦都感受到了,命运的齿轮已开始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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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嘈杂的酒馆,别处来的修女正闭着眼,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那身红色大衣,在夜晚的人群中十分醒目,改换现代装的英灵一眼就找到了她。
“哟,master,我来晚了。”
迟到的人道歉都没声的就径直坐下,对此修女摁灭了手中的烟头,语气不满地抱怨道:“我一直在想,你这人真没教养啊。”
英灵无所谓地笑了笑。
“迟到是有理由的,这城市比想象中的大。”
“所以呢,特意叫我来这里?”
“这里的酒很不错哦,而且汇报情报,总比那屋安全吧。”
看来是有点收获了,特蕾莎的手伸向柜台,接过刚点的酒。
“所以,有线索了?”
得到的回答是一个人名和一个地址。
地址为威斯敏斯特教堂,人名为葛罗瑞亚.德拉诺.柯林斯,对特蕾莎来说略为无聊的情报。
葛罗瑞亚.柯林斯,第二次圣杯战争时钟塔的监视人,跟自己差不多的职务。
——他和小圣杯有什么关系?
“开始我只是在几个魔力集中的地方闲逛,看能不能引出几只有骨气的斗犬,但是....”
“重点。”
“...好好好,重点是,我被那家伙找上了,葛罗瑞亚,真是个有趣的家伙,开始还以为...”
“重点。”
“...算了,重点是,他邀请你去威斯敏斯特大教堂,去见一个人。”
“拉帮结派?”
“大概吧,所以我替你推了,不用谢我。”说罢英灵嘴角上扬,露出些许得意。
“但随后他说出了个有意思的名字。”
“大概能猜到是谁。”对英灵的故弄玄虚,master未表现丝毫的关心,“那种自作聪明的人,我最烦了。”
不久以前,某人夸张的亮相,着实吸引到了众人。
“但用起来很省事,收拾起来也很省事。”
“知道自己被监视,所以肆无忌惮了吧,真是个赌徒。”
“自信也不是不能理解的。”
英灵背靠着柜台,想起今天的见闻,若有感触地说道。
“那家伙的英灵,很有意思。”
提耶利尔.爱因兹贝伦,古世族的浪子,爱因兹贝伦家的罪人。特蕾莎掌握的资料不多,却不知为何总觉得无比熟悉。
“什么样的英灵,你会有这种评价?”
“一个雪一样的女骑士,那冰冻彻骨的双眼,现在都叫我不寒而栗。”
“哈哈,大英雄阿喀琉斯,竟然会怕一个女人?”
“不是害怕,而是本能的尊重,那种光辉,毫无疑问是神的威严。”
“。。。你不会看上她了吧。”
“不注重传统的你们是理解不了的,即便再弱小,神也是神。”
“你的意思,她很弱?”
“很强,但跟我比就差远了。”
英雄一如既往地自信,“只是不在自己的master身边,这点让我很好奇。”
“结盟了吧,所以暂时共享servant,葛罗瑞亚应该和秃头教授一样,召唤不了英灵现在。”
“小圣杯出了问题?”
“魔力不够了应该,原本只是替补的容器,现在召唤出来的英灵,魔力耗损直接影响了这里的灵脉与圣杯的联系,我们提前召唤还真是好运。”
修女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缓缓开口说道:
“那个葛罗瑞亚,有提到小圣杯的消息没?”
“完全没有,他只说那个提耶利尔知道具体的情况。”
“约的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6点。”
特蕾莎皱了皱眉头,那是她嫌麻烦的表情,英灵放松地展了展肩,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今天还遇到个有意思的家伙。”
“谁?”
“哈哈哈,不告诉你,但确实有意思,以后你会知道的。”
对servant的再次故弄玄虚,特蕾莎同样不屑一顾,现在她所想的,是已知人物背后可能的联系。
“对了,火柴还我。”
“火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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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特蕾莎的冷静,对于提耶利尔的突然现身,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如平地惊雷一般,那股魔力的暴动。
或者说,理解不能。
潜藏了那么久,无非是有些秘密不能公开,身为御三家,这点特权协会还是默许的,他们也基本全这样做——远坂久,间桐脏砚,提耶利尔·爱因兹贝伦,从开始就没公然露面过。
但突然间,提耶利尔现身了,带着那惊人的魔力,一下子暴露在众人使魔跟前,很难相信他不是故意的。
吸引到了众人注意,转眼间又突然消失,不明手法不明意义——他是想暗示什么?
联系到此次集结的目的,他是发现了小圣杯的情报,想征集帮手?那挑衅一般的魔力波动,很难不让人这样想。
但不论如何,既然对方找上了门,自己也没理由放过,特蕾莎外所有人都这么想,一时间使魔遍及伦敦上空。
无意之间,给刚到伦敦的间桐脏砚添了不小的麻烦。
“呵呵,还真是壮观啊。”
看着漫天的使魔,重返故土的老人在前行的途中无意地感叹道。
“没办法。”
瓦尔德在一旁恭敬地候着。
“提耶利尔少爷出场得实在太高调了,就连我都吓了一跳。”
“在海上我就感受到了,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难懂。”
“说起来久少爷也快到了,没想到老爷您竟会先一步,这下子人就快到齐了。”
“哼,我有自己的办法。。。对了,千代那边怎样?”
“小姐没什么事,就是刚被提耶利尔少爷吓得不轻。”
“那种魔力,只能是宝具了,真不懂他想干什么。。。不过也好,总算有了个切入口。”
“但刚亮相就又消失了。。。”
“没事,还会出来的。”
总算到达了旅馆,间桐脏砚露出了久违了的笑容。
“特意搞出这么大排场,怎么可能没后续,瓦尔德,该准备下了。 ”
总算有点以前的样子了,看着神采奕奕的老人,瓦尔德在心中感慨道。
圣杯战争,总算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