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 众人不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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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不禁面面相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偏眼前这人一字一字咬得无比清晰掷地有声。
“这……”公孙策伸手虚扶，一时却也想不出是什么缘故。
那人拱手谢了，望定包拯缓缓说道：
“草民方明，陈州人氏，此番冒死上京，告的是陈州上下一应昏官墨吏，只求包大人救救陈州百姓！”
又是陈州大旱。
只这次更绝，也不知是太守吃了上次包拯放赈铡了庞昱的教训还是怎的，往来公文奏折竟一字不提天灾，却说陈州风调雨顺！
禾苗干枯土地开裂烈日炎炎似火，官府却还是照常收粮课税，收上去的都是百姓留的一点儿种子粮和应付荒年的救命粮！
抗税的喊冤的一应人等全入了大狱打死丢到乱坟岗，左右混在饿殍里也看不出来，初时还有逃荒的人家，后来怕风声走露太大索性就暗地设卡封了各处通衢，只闹的整个陈州怨声载道。
方明原是个塾师，家中只他一人，此番他暗中写了诉状寻了乡亲按过手印，带了家里素日攒下的些许银子，偷偷趁夜深顺那几无人至的小路摸出去奔开封走了。
这一路紧赶慢赶，好容易挨到了汴梁城外，却险些把命送了。
“是以草民并无冤情，此次上京告的是昏官为的是陈州无辜百姓！”
一席话说完房中如数九寒冬，若这方明说的是真，那这一案不知挂带了多少人性命。公孙策想了想开口问道：“这一路可还有什么人阻你上京？”
方明摇摇头，说：“只有一人——这个人我也认识。实不相瞒，草民因有些歪才，初时在那昏官府中做过几天篾片，后来厌烦他，就还是回乡当塾师去了。”
说着他笑笑：“许是走时闹的动静有些大，传到了太守耳朵里，那追杀我的人是昏官无意中救的，痴憨得很，只为那昏官卖命。”
包拯站起身来，走到床前沉声说：“兹事体大，本府要斟酌一下，如何报于圣上知道方好，你先住在府中养息身体。”
方明只含泪叩谢，再不说话。
商定了说辞，包拯自换了朝服入宫面圣，展昭也随着去了，回来时已经入夜，推开门只见白玉堂提了个酒坛子正自斟自饮。
听得门响，白玉堂瞟了一眼展昭，甩出一句：“爷爷要去陈州。”
展昭自去搁了巨阙，摘掉官帽，一边脱那身官袍一边问：“何时动身？”
“明日一早便走。”
展昭取了平常衣服披上，也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着。
白玉堂一边倒酒一边拿眼角瞟着展昭，只见这人又有点倦色，暗道谁让你硬要死撑着去面圣，这么大的事，一时半刻的也奏不明白，白白在宫里站那么久。
这一回来，已是入夜。
门外响起叩门声，却是下人捧了吃食进来，展昭也饿了，径自吃起来。
“我说猫儿，皇上没把你这伤猫派了公差吧？”
展昭用茶送下口饭，苦笑：“圣上是有此意，说我是去过陈州的，行事方便些，却被包大人挡下了，另荐了别人。”
说罢眼前一晃，却是白玉堂举了酒杯过来，再看那白耗子眼睛一扫那茶杯，会过意来就也举了茶杯碰了一下，白玉堂手指尖拈着酒杯溜溜地转，却不喝，只道：“死猫你碰了这一杯，须得答应爷爷一件事。”
展昭笑着饮尽那口茶，说：“玉堂请说。”
白玉堂一手撑了桌面探了半个身子过来瞪着展昭：“爷爷命你好好呆在开封府养伤。”
白玉堂盯着那猫心里嘀咕，猫儿啊猫儿，爷爷行装早都收拾利索了，就是怕你又不顾着自己身子出去奔波，陈州事虽急可也不该一个挂了彩的御猫去操那份心，若你真被派了皇差爷爷就跟着过去，若你不去那更好，五爷自去便是。
——左右陈州也有几个相识的，去看看也好。
展昭看着白玉堂一张脸在眼前晃啊晃，知道这耗子等了这么久必是急了，就放了筷子拱一拱手，低眉顺眼道：“展某遵命。”
对面白耗子却半天没有动静，展昭疑惑抬起眼皮，却见那人面上肌肉抽动忍俊不禁的模样，终是忍不住咧了嘴大笑了出来：
“哈哈哈……你这只臭猫……做什么弄出这么一副嘴脸……这听话样儿倒真像只猫儿……哈哈……”
说着干脆离了座位过来伸了只手作势去摸展昭头发，一边摸还一边念叨：“这猫养得真不错……”
展昭想想明日白耗子就要动身，索性也不管他这些无礼之语，只顾吃饭——实在是饿狠了。
这一夜展昭睡得颇不踏实，自他听了那方明的话，眼前就总是闪过那赤地千里民不聊生的景象来，就连梦里似乎也如同就站在陈州被那火辣辣的太阳烤着，热得很。
四顾左右都是白晃晃的刺目阳光，动弹不得，想是被梦魇住了。
惊醒之时已是一身汗水，略挪了挪腰才发现，怀里竟然钻着一只大耗子，睡得还很香甜。
这……展昭轻轻欠起身子想再向床里挪些，就听到那耗子哼唧了两声，接着腰上一阵大力传来，将他又压回床上动弹不得。
展昭伸手推推白玉堂，小声唤道：“玉堂，醒醒。”
回应他的是白耗子的几句不知道是什么的梦话，那颗头在他胸口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呼呼大睡。
看着怀里还低声打着呼的白玉堂，展昭却再也睡不着了。
玉堂……看你这副安心大睡的样子……你对展某是不曾存半点提防的吧……
亏得你还能睡——这大夏天的也不嫌热。
罢了，你要抱，展某就让你抱着……
手却已是不自觉地也探了出去环着白玉堂，却只敢松松的拥着，生怕惊醒了他。
不知是什么时辰，屋中只有隔了窗透过来的微薄月光，隐约能看见那人着了素白睡衣的身形，展昭想想平日的白玉堂光华耀眼如灼灼日光，此刻睡下了反倒安静成这样。
他感觉得到白玉堂的呼吸，无论是怀中人胸腹的起伏，还是口鼻间的吐息，极其平稳的一下一下，展昭慢慢数着，借以压制胸臆间那一点暗昧不明的心思。
兄弟、知己，不是很好吗？江湖豪客从不计较相聚分离，一句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别过各自上路，若有缘自可他日聚首。
他和玉堂是兄弟……也只能是兄弟。
展昭胳膊上微用了些力收了一下，就感觉怀里身子动了动，忙吓得闭眼装睡，却是白玉堂自己挣了出来又向上挪了挪，并没有醒。
吐了口长气睁开眼，眼前模模糊糊是那人的睡脸，展昭一点一点看着，瞬也不瞬，他自谓白玉堂的脸是再熟不过了，此刻却仿佛又似没有见过这一张容颜，平日里那笑着的促狭着的怒气冲天的傲然独立的冷若冰霜的白玉堂他都记得，唯独这安安静静的一张脸，他不知道。
展昭也知道白玉堂待他和待别人终究是有些不一样的，光凭这耗子肯在这里跟他窝一张床还睡得如此之沉就够了，更别说还有那些关心——虽然那耗子别别扭扭的总要寻个由头掩饰。
罢了……能得这人如斯看重，又何必去究他到底是什么心，这世上有多少事不能挑明了来，隔着一层窗户纸最好。
展昭再看看白玉堂的睡脸，想了想就低头吻上了白玉堂眉间。
蜻蜓点水般的一触。
如此最好……玉堂你什么都不知道……最好。
次日清晨，汴梁城外，展昭目送白玉堂扬鞭而去，马刚踏出几步那人又拉了缰绳转回身来，扬了手大叫：“猫儿——留心照顾爷爷的鸽子！”
笑若暖阳。
白衣转过疏林，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