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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清信寺(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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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思后想多日,江夜尘毅然决然抓起那一截袖子又往清信寺奔去。
“你跟我走!”他不分由来地拖起佟知往外走。
“松开!”
周围一个个光溜溜的脑袋冒出来看好戏,这出戏的白炽灯算是亮了起来。而怨苦两耳不闻窗外事,没听见也没看见般专心扫地。
“你还俗吧!我求你了,你以为这是个好地方吗?这庙观才是真正的虎穴!”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听他说下去,气氛一时间分外肃静,只有怨苦不长眼色“唰唰唰”扫地。
见大家等着他接着说,他便宣布大秘密一样提高了几度声音:“鬼脸的哥哥就窝在这!你我刚从他手底下溜出来,难道现在又要自投罗网?你让他下降头了嘛?!”
佟知的平静出乎他的意料,两个人面面相觑,心照不宣。一时间他们都沉默不语,死寂的空气里暗伏着他们变幻的思绪,看似风平浪静,却是心里的翻云覆雨。怨苦的扫地声此刻显得格外聒噪,一下一下刮着他们的耳朵。
佟知眼睑一合,转身不看他,“你管不着!别再耍小孩脾气、丢人现眼了!赶紧走吧,”他顿了顿,“施主。”
江夜尘一听“丢人现眼”眼里着了火。
“那今天就丢个够!”他托起定慧一下摔到肩上往外扛,“今天就是打断你的腿也得把你拖出去!”
佟知不肯,猛烈的挣扎。怨苦这才放下扫帚,过去拦他,“施主,阿弥陀佛,万事不能强求,尘世中再险恶和我们清信寺半点关系也没有,你……”
他已经走火入魔了,猛力推开怨苦,扛着挣扎的佟知往外走,旁边看热闹的一看怨苦一屁股摔地上都慌了起来,去扶的去找监院的乱成一团……
冷清的清信寺一时热闹了起来,有家人不舍的,但这强行扛人还是头一次!江夜尘这一闹闹到了穆茗洲耳朵边。
怨苦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敲了敲监院的房门,“监院……这不打紧的。”
监院因年老而松垮的脸微微动了动,无奈地叹了口气,“佛门是清静之地,他们三番五次搅得不安宁,而且定慧根清不干净,俗事断不干净,连个自由人都算不上,当初他就不该皈依佛门……”
“凡事求和,不必多嘴,他那日来捐了多少香火钱我多一倍便是!”怨苦一皱眉,那张厌世的脸多了七分凌厉,一时有些咄咄逼人。
“这……”这小报告已经打了过去,哪能半路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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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夜漆黑如浸在墨汁里一般,潮湿的空气又有几分粘稠,佟知让今天闹得浑身出了汗,脱了外衣往外凉快,怪得是今天的和尚不知去偷肉吃了还是偷酒喝了,都不见影,他到后山闲溜达,突然听到了一阵硌耳的脚步声,“倏”地绷紧了全身肌肉。
“哥,有伤到吗。”声音沙哑如风吹竹叶一般萧瑟。
“没有,这事你不要插手。”
忽然穆茗洲走了几步,盯着弯月一阵笑,他笑了很久,听得出来乘凉的佟知浑身发冷。他笑不动了,又像是自言自语,“可笑啊,我穆茗洲一辈子是揭不开汉奸走狗这张皮了,可是为什么人们连他哥哥也不放过?却给他扣上汉奸哥哥的屎盆子?”
怨苦不说话,皱眉听着,好像这话着实刺耳。许久,穆茗洲又开口:“汉奸不怕骂,但骂他哥不行!老天爷不赐他嘴烂,那我来赐!”
佟知被他投射的目光吓得一惊。虽夜黑,但那种刺破黑暗的狠毒不需要看得见摸得着就足以让人心惊胆颤。他腿一软,浑身虚汗,反应过来,朝柴房跑去。
后山风大,吹得怨苦衣衫飘然,他又微微皱眉,只盯着穆茗洲不说话。穆茗洲把覆在军装上的披风解下披在怨苦瘦弱的身子骨上。怨苦一把攥住正在系带的手,咫尺之间,四目相对。穆茗洲愣住了。
“茗洲!”他叫的这一声声音打颤,“你答应哥!不要再做丧尽天良的事了!行不行?!”
鬼脸侧过脸,那块血红的胎记在月光下格外明显,缓缓抽出手,“你的手……是上香、行善事的,不必让我这杀人噬血的手染脏了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