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放屠刀不成佛》衣无云

3、清信寺（3） 吹灭了

　　吹灭了煤油灯，一群和尚都纷纷躺下，躺成一列，鲜少有人讲话，只闻窸窣的衣物摩挲声和掀被褥的声音。整整一天佟知欲言又止，十分想问些什么，一看怨苦那张厌世寡淡的脸又闭上了嘴，生生把一嘴问号吞到肚子里。
　　这寺里很多和尚是为了躲避战争苟且寻求安逸，而且这方佛土似乎不受战争的打扰一样，隐匿在山中没有任何外界的硝烟炮火声侵扰，恍若仙界。怨苦是这里面最想潜心修佛的人，他那张厌世的脸似把心中所有贪嗔爱恨掏空抛却，只剩一副寡淡无欲的皮囊，靠吃斋念佛往这空皮囊里装些佛气填充。
　　不过他的过往一定十分耐人寻味，光是鬼脸那一声“哥”，就扯出一筐子故事。
　　但无奈的是，他已皈依佛门，所有人都不过问前世红尘，所有疑问只能生生咽下。
　　佟知一直到午时也没睡着，自己的事别人的事有太多东西驱赶着他的瞌睡虫。
　　翻了个身。
　　“问什么。”
　　清冽的声音划开寂静的夜色。
　　他被发现了心事还有些惴惴不安，“唔……没什么……没什么要问。”
　　身后的被子掀开，一阵脚掌触地的软绵绵的脚步声飘过头顶，他伸长脖子见怨苦走出去，自己也小心翼翼钻出被窝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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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皈依佛门红尘不便再提，我也不能再回答你。”怨苦单刀直入斩断了佟知所有疑问。
　　“那定慧师弟有什么红尘中放不下的事吧？”他不容别人窥探却防不住打探别人。佟知觉得这和尚很不仗义，但吃斋念佛淡心寡欲好几天压抑了很多话无处发泄，无奈道：“一是国危，二是唱戏。”
　　国危他关心的是前线打仗的士兵，唱戏他放不下的是听戏的戏客，说得这两点都是一个人。
　　“还是放不下江连长吧。”怨苦一语道破，佟知像光天化日被人扒光了衣裳般难堪，心里对这个精明的和尚有些发怵。
　　“呃……嗯……毕竟我刚出家很快平息一些事是不太可能的。”他挠了挠光溜溜的脑袋，对套怨苦的话不轻易放弃，“怨苦呢？花了多久平淡俗事的？”
　　“父母去世时。”
　　“那时出得家吗？”
　　“那是还没。”
　　佟知的好奇欲如涌泉，“现在还牵挂家人吗？”这话一语双关。
　　“了无牵挂。”
　　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串佛珠一颗颗捻起来，起步走得潇洒 ，应景刮来一阵夜风，吹得怨苦禅衣翩然，好比一株竹。佟知望着他的背影，真怕一道圣光照下他便升天超度。
　　那句念在心底的话没顺风吹进佟知的耳朵——出家就是靠吃斋念佛磨没人的心性，没了人性，便没了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