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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八月,飘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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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飘红的枫叶被风从冷宫那边被吹了过来,在院子挨着墙根的地方铺了一段。我已不记得当初迫切想要进宫的那份心情源自何处,对现在的状态感到满足和安慰。就像当初在牢里面一样,尽管身边只有一个七郎,却也觉得够了。
只是现在,那个人换成了叶缺。
大概是因为,我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些类似七郎的影子吧。
云桑斋偏僻,我也不时常出去走动,往日里除了来送膳食的宫女以外再没其他人来,今日却是来了些人,带着几块布料和一些首饰,说是天帝为了中秋的夜宴特地赏的,每个宫里都有。
谢了天帝的隆恩,送走来人以后,啊卿激动的翻看着那些赏赐,忽然间便沉下了脸,“这些东西八成都是其他宫的娘娘挑剩下的,我昨儿个路过栖梧宫的时候听那边的宫女说天帝这次的赏赐特别丰厚,光是凤头钗就赏了二十支!还有金步摇和碧玉簪……这些好物件我们这可什么都不剩。”
我也凑了过去,除了那两匹绣着浅色花纹的锦缎以外,旁边的几个托盘里面还放着一双素鞋和几件金镶玉的簪子、花钿、璎珞等,比起啊卿说的凤钗和步摇是差了不少,不过这白赏的东西单就眼下这些来看,也是我见过的所有物件里面最贵重的了……
心里美滋滋,我挑了两件自己看着比较喜欢的拿在手里,剩下的便全给了啊卿,“太多了我也用不上,啊卿你也是女孩子,这里有喜欢的你自己拿就是。”
啊卿张大了嘴巴,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看着我,说这些东西虽然比不上其他几位娘娘那的,却也是天帝赏赐,贵重得紧,一般娘娘都不舍得赏给下人。她说“莫顺常你对啊卿真好。”
我想我兴许是跟着秦桑一起过惯了平常百姓的样子,对这些东西不是很有概念,只觉得有一两件已是走了大运,多的却不敢过分奢求。
想起秦桑,我心里有几分落寞,看着门前云桑斋的匾额竟也觉得亲切。叶缺适时的找了话题,说距离中秋夜宴只有两天了,问我有没有做好准备。
我不知道要准备什么,愣愣的看着他。啊卿放好首饰也凑了过来,解释道“这三个多月跟莫顺常一道进来的宫嫔差不多都侍过寝了,不出意外,中秋夜宴那晚就该翻云桑斋的牌子了。”
我大惊!看着啊卿和叶缺,呆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倒是叶缺,像是为了缓解气氛,叹了口气从地上捡起一片枫叶,夕阳的余晖斜射在枫叶上,他逆着光,抬头看着枫叶飘来的方向,绝美的轮廓似被霞光镀了一层金边,看不清他脸上的疤……
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把他错认成了七郎。他拿着那片枫叶放到我手里,“知道这宫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枫树吗?”
我摇头,等着他把话说完。
“因为天后喜欢,天帝爱屋及乌。”他侧过脸,把头压得很低,“听闻天帝年轻的时候迎娶天后戴姝,当时的戴姝娘娘身上所穿的嫁衣绣的便不是凤纹,而是枫叶,此后天帝为了讨天后欢心,更是在宫里大肆种植枫树,只可惜好景不长,戴姝娘娘在诞下长公主之后没撑多久就仙去了,天帝也因此性情大变。”
天后的事我曾听七郎讲过,只是远不及叶缺说的这般细致,人们大都只晓得那场婚礼的盛况,却不清楚个中缘由,如今被叶缺几句话掰扯出来,倒是多了几分帝王家的烟火人情味。
我不明白叶缺跟我说这些的意义,默默地点了点头,只当听了个故事,知道了一段秘闻。
直到中秋夜宴那晚,啊卿陪着我在距离天帝最远,灯火几乎照不到的角落缩到散场,天帝果然没注意到我,害得啊卿一个劲的在边上催促,让我走上前去,离天帝近些,省得好不容易才轮到的侍寝机会又被其他人给抢了过去。
我说无妨,天帝看起来喝了不少,今晚不一定会召人侍寝。心里却暗自松了口气,拉着啊卿朝云桑斋的方向走去。
啊卿一路上还在抱怨,却在走过一处花圃的时候被脚下的石子拌了一跤,摔下去的同时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袖子里飞了出去,就连灯笼也摔在了地上,火苗跳了两下,灭了。
我赶紧去扶她起来,却被人抢先了一步。天帝手里拿着一方帕子,白色的底纹上绣着两片枫叶,他身后的太监掌着灯,把本就火红的枫叶照得更艳了几分。
我赶紧退到边上,匍匐着身子跪好,就听天帝问道,“这帕子是谁的?”
“回陛下,帕子是奴婢的。”啊卿回话,声音软糯,“奴婢不小心拌了脚,惊扰了圣驾,还望陛下恕罪。”
安允帝依旧拿着帕子,脸上看不清喜怒,却把目光放到了我身上。“后边跪着的是谁?”
“那是云桑斋的莫顺常。”啊卿忙道,“陛下息怒,此事与顺常无关,是奴婢自己摔的。”
我趴在地上,把身子压得又低了几分,“臣妾见过陛下。”
果然如叶缺所说,天帝对乖顺谦卑的女子向来不感兴趣。安允帝转眼就把视线重新移回了啊卿身上,手指拈着啊卿的下巴,说“把头抬起来给朕看看。”
我不知道安允帝看到的啊卿是怎样动人的一张脸,他当时什么话也不说就从我们身侧走了过去,我和啊卿等了许久,直到那数十盏灯火渐渐地消失在黑暗里。啊卿起身过来扶我,她的那块帕子被安允帝拿走了,或许是注意到了我们熄灭的灯笼,他让人给我们留了一盏新的放在地上,啊卿说,“顺常我们回去吧。”
那晚子时,夜已经很深了,云桑斋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三叩一停,极有规律。叶缺比较惊觉,匆忙起来开了门,就见门外站着几个小太监,门前还落了一顶步撵,敬事房的公公在我和啊卿之间来回打量,问“谁是莫顺常?”
本来已经睡熟,突然惊醒衣服也来不及穿戴整齐,只草草披了件外衣就披散着头发跑了出来,却看到啊卿早已穿戴齐整的侯在堂屋,甚至还精心打扮了一番,头上戴着前些日子天帝赏赐的那些朱钗,脸上也似施了粉黛,看起来明媚娇艳,楚楚可人。
我光着脚板上前一步,说“我是,公公有何吩咐?”
那公公看了我一眼,吩咐后面的小太监把步撵抬了进来。“莫顺常,陛下今晚翻了云桑斋的牌子,召了啊卿姑娘侍寝,老奴特地跟你支会一声,人咱家就这就带走了,云桑斋的牌子算是翻了,顺常便安心等着下一轮吧。”说完便让人把啊卿扶上了步撵,啊卿被人抬着离开云桑斋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秋水般的眸子里水光点点,带着闪动,我看得不是很懂。
次日,啊卿被封了容华,照着皇后、昭仪、婕妤、经娥、容华、美人、八子、充依、七子、良人、长使、少使、五官、顺常、娱灵的嫔位来看,她比我高了八个极位!说得上是一步登天了。
又过了几日,她派了自己卿喜宫的人来云桑斋看我,带了不少首饰,其中还包括我之前给她的那些,甚至还多了一支金步摇以及其他的金银细软,临走的时候又顺带着要走了叶缺,说是天帝特别指派了让叶缺去卿喜宫当差,算是圣谕,违背不得。
叶缺走的时候我心里像是空了一块,央着卿喜宫的人给我些时间,我跑到屋里从枕头下面取出一个白瓷面具,这面具是我入宫的那会拉着月牙儿陪我去买的,当时也不知道买了干嘛,只觉得会派上用场,便一直带在身上,带进了宫。后来我在它洁白无瑕的瓷面上用红釉在眉稍的位置点了几朵桃花,如今看到叶缺要走,便突然想到了这张面具。
或许是从知道他在宫中被毁了容貌的那一刻起,便惦记上了。这面具兴许就是给他准备的吧,只是我心里别扭,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不明白为何会如此在意一个素不相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