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桃花色》泡菜头

23、第 23 章 屋内的情况

　　屋内的情况比外面也好不了多少，到处都积满了灰，我和啊卿一起拉着一块桌布的四角抖了一下，灰尘漫天，呛得接连着打了几个喷嚏，抱着头逃到了外面。

　　“莫顺常，咱们还是去要几个小太监来云桑斋当值吧。”

　　“你知道去哪要吗？”

　　“辛启房的太监最多，本来也是养着给各宫娘娘使唤的，只是后来娘娘们都被遣散了，太监们没人伺候，也就被召回了辛启房，咱们去那要便成。”

　　“辛启房。”我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心里有些沉重，“我跟你一起去。”

　　因为是偏殿的关系，云桑斋隔着辛启房有相当一段距离，我和啊卿到那的时候，正看到管事的公公站在水井旁指使一个太监刷夜壶，时不时的还用脚踢弄几下。

　　啊卿在宫里呆的时间长了，知道得比我多，就听她在我身后咳了几声，算是提醒管事的有人来了。果然，那公公听到声音，立马换了一副笑脸转过身来，待得啊卿说明了来意，他又露出了几分为难之色。说我们来迟了，之前其他各宫的娘娘们已经来挑过了，手脚麻利些的太监十个八个的都被要走了，现在这辛启房基本上只剩个空壳，下一批太监得等过些日子新人进来调教好了才成。

　　我和啊卿一脸的萎靡。

　　啊卿还不死心，又问了一遍，“真的一个人都不剩了吗？”

　　就见管事的斜瞥了旁边刷夜壶的太监一眼，“有……倒是还有一个，只是……”

　　此时啊卿已经跑到那个太监身旁，弯下身子去看他的脸了，我清楚的记得她是笑着跑过去的，却在蹲下身子的一瞬间打了个趔趄，险些没站稳，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已是脸色刷白，一副惊悸的样子回到我身后，贴着耳朵跟我说，“莫顺常，咱们还是走吧，等过些日子来了新人再叫公公送几个过去。”

　　那公公也陪着笑，说等过些日子新人能用的时候，一定第一时间给云桑斋挑几个好的。

　　我问啊卿，“你方才看到什么了？”

　　啊卿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几乎贴着我的耳根子说道，“那人被毁了容，是叶缺。”

　　叶缺！

　　这两个字啊卿说的极为小声，可听在我耳里却是如雷贯耳！我浑身一震，转头去看那个正刷着夜壶的太监，衣服松松垮垮的贴在身上，背后还被人踹了几个脚印，本该是一头秀丽的长发，如今却被罩在黑色的阉帽下，露出一截雪白好看的后脖颈。

　　这就是那个传闻中被天帝宠极一时的男妃叶缺？

　　“孙公公，我就要他了，你让他收拾收拾跟我去云桑斋吧。”

　　“什么？！”啊卿他们两个几乎是异口同声。

　　“莫顺常，他……他不吉利……”啊卿小声嘟囔道，“他现在的样子会吓到人的，而且……他在云桑斋，万一哪天天帝来了，看到他那张脸，天帝震怒的话，莫顺常的前程就毁了。”

　　原来她担心的是这个。我摆了摆手手，继续看着管事太监，“孙公公，可以把他给我吗？”

　　“可是可以……只是莫顺常你真的决定要他？”孙公公面色犯难，“老奴也不瞒你了，他是……”

　　“我知道，他是叶缺。”

　　孙公公到底是把他派给了我。一路上啊卿都闷闷的走在边上不说话，叶缺也低着头规规矩矩的跟在身后，结痂脱落的疤痕密密麻麻的遍布了他整张脸，看上去又狰狞又丑陋，完全找不到一丝他曾经艳压天帝后宫三千时的绝代风华。

　　我宽慰啊卿，说叶缺来我们云桑斋是好事，我们都该对他好些才行。啊卿却不赞同我的想法，撇了撇嘴依旧生着闷气。无法，我只得把叶缺的好处跟她说明白，大致就是叶缺以前是天帝最宠爱的男妃，最了解天帝的喜好，有他在就不愁讨不到天帝欢心，也不用挖空心思的去打探天帝的脾性等等等等……

　　啊卿对叶缺的态度立马就有了好转，虽然还是有点怕怕的，不敢离他太近。

　　之后就是三个人配合着开始打扫云桑斋，里里外外全部打扫完毕的时候已经是好几天以后，据说最先被召去侍寝的几位宫嫔有的已经晋升了级位，被册封为妃；有的却不合天帝口味，进了隔壁的冷宫，更有甚者直接丢了性命。

　　我还清楚的记得，那天啊卿站在院子里，被隔壁传来的哭喊声吓得浑身颤抖，那阵持续了整整半柱香的声音从最初的不甘求饶到之后的撕心裂肺渐渐地沦为了绝望和惨然……

　　到最后竟只剩得一片死寂。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场噩梦。梦到七郎被人从露台最高的阙楼上推了下来，他穿着红色的衣服，坠在漆黑的夜色中，像一只折了翼的凰鸟。不知从哪飘来的合欢花零零散散的散落在他身上、脸上、和他被鲜血浸湿的红色衣袍上……

　　心脏像被一把钝刀狠狠剐了一下，我猛地睁开眼睛，“七郎！”

　　月色透进屋内的一点亮光照得床边一张疤痕交错的脸格外狰狞，我险些尖叫出声，看着屋内的人影半晌才压住了情绪。“叶缺，你怎么在这儿？”

　　“方才听到顺常屋里有些动静，奴才担心便进来看看。”他顿了一下，“顺常是做噩梦了吗？”

　　想起刚才的梦，仍旧心有余悸。我起身喝了杯水，喊叶缺点了盏灯，披了外衫坐在凳子上。“叶缺，你相信梦吗？”

　　“梦由心生，可信可不信。”

　　不愧是曾经盛极一时的男人，即便沦落到了今天这步田地，说出来的话却也不失深意。他又道，“如果顺常做的是噩梦，那便不信，噩梦总能乱人心绪，不好。”

　　“噩梦吗……”我摇了摇头，“或许也算个不太吉利的美梦，我已经好久没有看到那个人了，所以即便是噩梦，只要梦里有他，对我来说，便也算是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