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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昭褚三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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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褚三十九年,冬
蛮族百万大军冲破了山海关,在天褚境内烧杀肆虐,天帝酒醒后增派的援军却还在路上。
我只记得那年的冬天格外寒冷,大雪连绵数日,在屋顶上堆了厚厚的一层,就连我那许久不犯的腿疾也在那时候复发了。
秦桑裹着披风在院子里铲雪,我就趴在窗柩上打开了一条缝隙往外看,铺面而来的寒气冻得我脸颊一阵刺痛,赶紧关了窗户,对着火盆子一个劲的搓脸。
“这天子城的冬天真是越来越叫人受不了了。”悠闲的剔着指甲,萧止雨翘着腿慵懒的斜靠在铺了毛毡的椅子上,丝毫看不出来她有哪里受不了。在我看来冬天对她来说似乎和其他的季节区分不大,反正都穿得极少,该露的地方照样会露,加上她自身又是个妖娆至极的女人,配上她一贯喜好的紫色苗衣,手足皆戴银饰,既妩媚又热辣。
“我要是穿你这么点,现在怕是连命都没有了。”
“你若是肯做我徒弟,养些宝贝蛊虫,自然就跟我一样不惧寒冷了。”她换了个姿势,挑着眉看我,笑得一脸不怀好意,“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我一口回决,“还是不要了。”先不说她养的那些毒物有多渗人,单就我这无可救药的音律天赋,让我用虫笛去跟蛊蛊们交流,光是想想都扎心到不行。
她轻哼了一声,继续翘着她的腿。“这种好事其他人可是求都求不来的,你们倒好,一个个的都不肯跟我学,无趣得很。”
这时,秦桑推门进来,顺手关上后又解下披风抖了抖上面的细雪,抬头问萧止雨,“除夕夜上你们丞相府过?”
“嗯哼。”她啜了口茶,“少双难得肯喊人一起过年,想必也是寂寞久了,你怕是不太好拒绝。”
“不会拒绝。”他抖完雪又把披风重新系上,挨着我身侧的凳子坐了下来,偏头问我过年想吃什么。
我便把平日里想吃又吃不到的东西都说了一遍,足有二十多种,还不带喘口气的。完了问一旁扶着额头的萧止雨“我说的这些菜丞相府都做得出来吗?”
秦桑说:“都做得出来。”
萧止雨说:“你上辈子是饿死的吗?”
可不管怎么样,除夕夜,我过了个好年。桌上都是我那日连珠炮一样说出来的菜,时隔一个多月,连我自己都记不清了,他们却一菜不漏的全都做了出来。
饭后,我坐在丞相府门前的台阶上消食,花百辰抱着胸过来,酸溜溜的往门框上一靠,说那些菜都是秦桑写了纸条一脸郑重的交给卫棘,卫棘又派了人做的。他说,丞相府已经好几年没有为了一个人单独做过一桌子菜了。
“以前倒是常有。”
“以前都是给卫央做的吧。”我一只手杵着下巴,另外一只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去接外面的细雪。那雪落在手心上,微凉。
“你们后来就再也没找到她了吗?”
他摇头,“那丫头是我们几个人从小带大的。不论是对我们还是对暗阁,甚至是对朝廷,她常年下来耳濡目染,知道得太多,也太了解我们,不好找。”
“她会去哪里?”
“不知道,如果有一天她肯回来,我们几个估计也都认不出她了吧。六年了,早该长成大姑娘了。”
心里无端的涌上一股闷气,我转头看向身后的雪海楼,早已不复梦境里的那般灯暖如暮。
花百辰沿着我的视线看去,“那间房,少双从不许人上去。”
“连你们也不行吗?”
“连他自己。”
“那他的病……”
“书墨说还能再撑两年,两年过后我们就带着他回花山集,不等卫央了。”
我接不上话,空气似乎沉寂了一下。不多久,萧止雨在院子里面的一棵梅花树下喜气洋洋的冲我招手。“司遇,百辰,快过来帮忙!”
我屁颠颠的跑过去,就见她拿着铲子在地面上挖了个巨坑,身后言书墨和穆玄风脸红脖子粗的抬着一口水缸那么大的罐子从萧止雨房间里慢腾腾的挪了出来。
我和花百辰赶紧上去帮忙,那罐子里面实打实的装了些东西,重得要命,甚者贴着那层陶瓷外壳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萧止雨一直在边上指挥,这里不能磕那里不能碰的,等我们四个人终于按着她的意思小心翼翼的把那大罐子放到她挖好的坑里面之后,她才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跳到坑里宝贝似的抱着那口罐子,一脸的痴迷。“我的小宝贝儿,这样等两年后的除夕夜我就可以把你挖出来了~”
我一脸好奇,“她这里面装的什么宝贝?”
花百辰:“……”
穆玄风:“……”
言书墨:“……”
迷之沉默。
萧止雨问我:“司遇想看吗?”
我:“……”
然后她就把盖子打开了。我看见身边的三个男人齐刷刷的用袖子遮住了眼睛,萧止雨笑眯眯的看着我,我心觉不是什么好东西,想着赶紧转过身去,不料反应慢了半拍,眼神不受控制的就从罐子口瞄了进去。
恶臭、血腥、撕咬、分食、纠缠……不计其数的毒蛇毒虫在那口大缸里蠕动翻滚,密麻麻黑压压的一团……
“看到了么?”萧止雨邪祟一笑,轻飘飘的把盖子盖上。
我木愣愣的点了点头,两眼一翻,不省人事。
醒过来的时候已是半夜,屋内烛火通明,秦桑就在边上守着,我一睁开眼,他就坐了过来。
“呜——秦桑。”
他摸着我的头,说,“我在。”
我便不要脸的抓着他的手臂,把整颗头埋进他胸口,嘴巴一瘪,带着微弱的哭腔。“她拿虫子吓我!”
“你睡着的时候我已经让她给你道过歉了。”
“我以后都不要理她了!”
“好。”
……
然后第二天天没亮,我就气冲冲的一脚踹开了萧止雨的门,想给她一个下马威。结果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她床褥里一只金灿灿的小蝎子在上面爬来爬去,萧止雨被我的踢门声吵醒,睡眼松醒的掀开了被子,被掀开的被子一角又陆陆续续的爬了几只奇形怪状小虫子出来。
我强吞了一口唾沫,心脏也跟着抖了三抖。
这女人!
连睡觉都跟这些蛊虫一起睡吗!
“司遇醒了啊。怎么样,昨晚睡得还好吗?”她又换上了那副笑起来媚死人不偿命的表情,“天还早,要不要过来一起接着睡会儿。”
“才……才不要!”看着她被子里钻来钻去的那些小虫子,我满心的气焰根本燃不起来。“我…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我和秦桑就先回去了!你……你……”
“我知道,我有空了就去找你玩儿。”
“哼!”我愤愤的剁了下脚,心想谁要跟她玩儿了?正生气呢!一转身,大踏步走出房门,临了,又弱弱的加了句“那你要记得啊!”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位置,话一出口就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大耳巴子!
随后我去找卫棘告辞,主要是想跟他道谢,他起得倒是很早,我去的那会就已经坐在铺了毯子的竹席上,手里拿着书卷,边上整整齐齐的置着几处炭盆。
他示意我进去。我便在他边上找了块地方规规矩矩的坐下,“你在看什么?”
“户部呈上来的折子。”
料不到他会回答,我愣了一下,“……户部?”
“就是专门管理人口和土地的部门。”
“那他们会知道天褚国每一个人的去向吗?”
“怎么?”卫棘放下书卷,抬眸看了我一眼,“司遇想找人?”
“我…我想找一个人!我来天子城就是为了找他!”
“哦?”
“他叫七郎!古七郎!三年前他还到渔琅县看过我,我听那几个跟他同去的人说他就在天子城。可、可能是在宫里。”我有些不确定,只是希冀的看着卫棘,“你是丞相,能不能托户部的人帮我查查?”
“这是小事。”他拢了拢袖子,“你要找的人身上有什么比较显著的特征吗?”
“特征……”我凝眉,抬头问他,“长得好看算特征吗?”
“好看?”他沉吟了一会,接着把视线放回到书卷上,“我会让人帮你留意着的。你先回去吧,秦桑在外面等你呢。”
我转头看了门外一眼,秦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了。起身跟卫棘告辞,“那我就先走啦,你…你一定要帮我问问啊!”
我想,他若是肯帮我,找七郎的事应该会容易很多,至少比我一个人胡乱瞎找要强上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