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桃花色》泡菜头

18、第 18 章 九月，初秋

　　九月，初秋。

　　我抱着修好的琴去看望曲殇。

　　他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拾掇干净以后还是个清秀文弱的少年，只是那一头白发着实引人注目。

　　“看你那么爱惜这把琴，所以我托人修好了，你会弹琴么？”

　　“姐姐要听？”他几乎是爱抚般的摸着那把琴，小心翼翼的摆放到桌上，清明的眸子亮晶晶的闪动着光泽，“我给姐姐弹一曲！弹得不好，姐姐莫笑。”

　　我欢快的在边上拍手点头。就见他双手轻轻覆在琴上，起初还很静谧，只右手拨弦，左手按弦取音，慢慢地音色拔高，犹见高山之壮丽，万马之奔腾！十指连弹，又闻宫廷仙乐，桃花流水，一树繁华飘零去，伊人对镜绾青丝……

　　本以为他只是喜欢，不曾想竟弹得这般出色！

　　难怪那日拼了命的也要护住这把琴。

　　“这曲子是我在枫息镇时，一位双目失明的婆婆教我弹的，曲名叫未央。”

　　“卫央？”

　　“是长夜未央的未央。”

　　不知怎的，脑子里忽的就浮现了卫棘梦境里的少女卫央。若她还在天子城，如今也是桃李年华的倾世佳人了吧！

　　“姐姐怎么了？这曲子你喜欢吗？”

　　我狂点头，“喜欢喜欢，你弹得好极了！是我听过的，弹得最好的曲子。”

　　他被我夸得脸颊微红，忙不迭失的给我倒了杯茶，“姐姐如此高看我，我心里想的那事才终于有了几分信心，谢谢姐姐！”

　　我当时忽略了他说的那事，只顾着和他打趣，直到两天后我再去看他，那间屋子已经换了个新客，掌柜的拿了张对折的纸条给我，说是曲殇留的，上面整整齐齐的几行墨迹，很是清秀，可惜我看不懂，只得小心翼翼的放进袖袋里收好，回家让秦桑念给我听。

　　也正是那日，驻守山海关外的士兵骑着一匹几乎跑断气的黄骠马蓬头垢面的出现在天子城的街道里，他勒紧缰绳，手里拿着军令，满脸无措的在帝都的风华里原地打转，然后面向内城高高竖起的楼宇方向狂奔而去，嘶哑的声音打破了天子城的宁静。

　　“八百里加急战报！山海关外百万蛮族大军压境！八百里加急战报……”

　　他不知道，他所奔向的那座楼宇正是安允帝为他的男宠叶缺大兴土木新造的露台，那露台甚至高过了皇帝自己的寝宫，高过了专议朝政的天降殿，所以才会在偌大的天子城中如此显眼。而他们苦守边关誓死保卫的这片国土，万里江山的主人，正衣不蔽体的在那酒池肉林中醉生梦死，快活行乐。

　　长达七年之久的战争——

　　开始了。

　　天帝荒淫无道，暴虐无德；皇子争权夺利、明博暗斗；忠臣不过说了几句逆耳的话就被株连九族，余下的便只顾自己享乐，亦或明哲保身。

　　后来我听说，那个不远万里从边关彻夜不休换了八匹战马才把战报送上天降殿的士兵，他的尸体被宫里的太监装在破麻袋里运出了城外，随手扔在荒山的乱葬岗上，那双没了星火的眼睛怎么也闭不上。天帝踩着自己龙炮的下摆崴到了身子，撑着额头半眯着眼睛懒散的靠在龙椅上，他有些醉了，看着朝堂上的一干臣子，险些分不清他们的面容，只是在听到“山海关外百万蛮族大军压境，请求天帝派兵增援”的时候，他稍微坐直了身子，尽量的睁大了自己的眼睛，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人影，身体猛地前倾，说了句“荒唐！”

　　因为那一阵前倾，天帝从龙椅上滚了下来。屁股擦着阶梯滑了一段，朝臣们一阵惊呼，边上的老太监匆匆忙忙的去扶他起来。他也不恼，自个拍了拍屁股又晃悠悠的爬回了龙椅，手指指着那个士兵，迷迷糊糊的就下了口谕。

　　“我堂堂天褚！八百年基业！驻守边关的将士何止百万？区区蛮族也敢犯我边界！让他们打回去！打回去……”

　　那士兵急了，高举着战报往前挪了两步，“天帝，我军驻守山海关的将士不足二十万啊！”

　　安允帝微睁着眸子，身体往龙椅里面缩了缩，似乎觉得那士兵扰了他的清净，他很困，要歇息了，所以他不耐的皱了下眉毛，在临睡之前说了两个字。

　　“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