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谁家欣欣

7、淑妃 昨夜下

　　昨夜下了场雨，此刻天正阴着。从轿子的帘缝往外看，只觉一切都是暗沉沉的，往日里争奇斗艳的御花园显得格外黯淡。明廊在这样的日子里，也点起了灯，远远望去，明黄色的灯光连绵蜿蜒，仿佛没有尽头。

　　许是前日中宫之变受了惊吓，沐梓汐想自己终究是不喜欢这仿佛吞噬人生命的皇宫。摸了摸小臂，许是药膏极好的缘故，前日皇后掐出的青紫色的淤青今日再瞧已是褪去了，正是盈盈白玉般惹人喜爱。那药，也是突然出现在窗台上，许是三皇子君行止那日要匆忙出行，叫人偷偷放过来的，以前也常有这样的事儿，那时偶尔会有一朵开的正盛的花儿或是精致的发簪放在窗沿。

　　正想到这，轿身忽的一停，前方传来一声音脆生生道:

　　“轿中可是沐家姐姐”

　　沐梓汐将轿帘挽起，便见得如花笑魇，自顾自凑近了说：

　　“啊哈，可是沐家姐姐。你今日可是来探望淑妃娘娘的？你怎的也不知会我一声，要不是碰巧在这儿碰到你，我还不知道你今日来了呢。”

　　那少女约莫十三四岁，字字如珠般一股脑儿的说出来，不给人插话的机会。容貌只说的上是清秀，但却带着一股子天真烂漫的气息，倒也是娇憨可爱。

　　“见过五公主。”

　　沐梓汐不得不下轿，福了福身子。

　　“姐姐今日怎的这般多礼，你我之间还弄这些劳什子做什么。姐姐可是因前日之事恼了我？”

　　“怎会”

　　沐梓汐不急不忙，缓缓说道：

　　“公主毕竟千金之躯，礼不可废。公主怎会来此？”

　　“我刚从母后那回来，正想着去前殿与父皇说点儿话，便遇到你了。几日不见觉得姐姐又美貌了许多，听闻半月后姐姐便要及笄，到时不知会有如何美貌。可惜我不能出宫观礼。”

　　沐梓汐笑了笑

　　“想来皇后娘娘的病已有起色了。”

　　堂堂一国皇后被人下毒说出去难免丢了皇家的脸面，因而宫中只说皇后突染风寒。

　　“我当儿是谁呢，远远的就能闻到一股子酸味儿，原来是五皇妹。怎得今日有空儿出来，不躲在你的凤栖宫了？”

　　话音刚落，便见得一位宫装少女缓缓而来，满头珠翠当真是华贵至极。

　　“见过四皇姐。”

　　五公主不情不愿的行了个礼，因得四公主是贵妃亲女，与大皇子一母同胞，自小深受齐王宠爱，倒是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子。往日里身为中宫嫡女的五公主也少不了受些欺负。

　　“几日不见，皇妹你的礼仪是越来越差了。今日不若皇姐教教你，也免得你日后给皇家丢人。”

　　四公主朝身后使了个眼色，便有两名宫人出列向五公主走去

　　“见过四公主。”

　　沐梓汐此时突然出声行礼，字字清晰。她本不愿掺和进这些皇家的事儿，虽说大家都知道这后宫之中贵妃一家独大多年，但中宫毕竟是中宫。齐王没废后一天，明面儿上大家都要给中宫几分面子。此刻四公主欺辱中宫嫡女，若是不知道也便罢了，只是此时自己恰巧碰见，假装没看见也不是个事儿。谁知道齐王会不会小心眼儿暗地里记下笔账，觉得相府不敬中宫也不敬重他这个皇帝。

　　“四公主与五公主姐妹情深，臣女本不该打断。只是陛下先前召五公主伴驾，臣女唯恐耽搁了时辰圣上责怪。还请四公主改日再来教导。”

　　“哼，沐梓汐。”

　　四公主轻哼出声，神色满是嘲讽，不将二人放在眼里，正想奚落几句，眼珠一转，倒也不恼。也不废话，转身便走。

　　拐过几道宫墙，四公主身边有一宫女低声说到

　　“殿下，咱这就走了？”

　　“我做事还轮不到你来教，谁给你的胆子挑唆我？”

　　四公主挥手给了那宫女一巴掌

　　“她沐梓汐算什么，我这次让步是因为相府将军府。连父皇都要给这两家面子，我一个公主难道大的过父皇去？”

　　四公主瞧见那宫女忙跪下求饶的样子，眼中不屑

　　“等她沐梓汐嫁给三皇子那空有美貌的草包，我看她怎么哭。而我，则是太子胞妹，这后宫之中除了母妃谁能压得我去？我倒是要看看，她沐梓汐成了三皇妃日日低头的样子。”

　　—————————————我是温柔的淑妃娘娘的分界线———————————————

　　这边沐梓汐刚到淑妃宫门外，早早候着的宫女便急急上前，一边福了福身子，一边接了沐梓汐过去。

　　“娘娘早就念叨着姑娘快到了，让我们准备好吃食呢。”

　　“姑姑的病可好些了？”

　　“太医今儿一早就来过了，只是昨儿夜里下了场雨，忘了关窗户受了些寒，吃几副药便好了。”

　　宫女说着掀起门帘，引沐梓汐进内室。便见得一女子拥被而坐，正就着宫女的手喝着药。眉眼精致，雍容华贵。在病中更让人添了几分柔情。

　　见得沐梓汐进来，那女子摆了摆手，让宫女退下。待沐梓汐坐在跟前，拉着她的手道：

　　“今日叫你进宫，是为三皇子一事。昨日太后便差人来我这儿问话，说是三皇子不求王位，只求得与你这份姻缘。我递了口信儿给嫂嫂，只说这门亲事你说了算。我心知你俩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五年前我一时兴起将他养在我名下，日日看着，觉得这孩子不仅形貌昳丽，而且品性端庄。况且他对你一往情深。你若嫁了去必不会委屈了你。”

　　淑妃抚了抚沐梓汐的额发，继续说到：

　　“虽说三皇子不受圣宠，出身低了点，但生在帝王家这也不是个坏事儿。我们相府和将军府如今已位极人臣，不需要去掺合那些皇家的事儿。你们婚后向皇上求个闲散王爷的位置，去自己的封地自由自在也便不受这京中的束缚了。日后新帝上位，若是有城府便不会为难你们。莫要舍不得离开家，日后有机会回来看看便好了。”

　　淑妃看着自己面前的侄女儿，目光纯粹，带着几分不谙世音的天真，像晨曦里初开的月季般灿烂干净。想当初自己亦是如此，眉目如画。想到这儿淑妃目光有些飘忽，不知心绪跑到哪去了。

　　沐梓汐却是知道的。当初淑妃入宫前早有青梅竹马的恋人，然而一封圣旨，佳人入宫，旧人投军。从此一人孤身无子在深宫中夜夜蹉跎，一人尚未娶妻在边关日日望皇城。

　　一入宫门，昔年路人。

　　“姑姑”

　　沐梓汐回握住淑妃的手

　　“姑姑你可曾后悔？”

　　“后悔？”

　　淑妃笑了笑，似怅然，似放下

　　“梓汐，这事上许多事儿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好，可是做了选择就不能后悔。我曾想，自我以后，我沐家，定不再需要牺牲女子。”

　　说罢，淑妃从一旁的檀木匣中取出一只玉簪，轻插入沐梓汐的发间。

　　“这是我入宫时从娘家里带来的玉簪，这么多年来也算是个念想。你及笄那日只怕我不能出宫，这玉簪便算作我给你的贺礼。梓汐，你可要是个有福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