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一纸婚约 ...
-
这日晨起时,沐梓汐正在梳妆,一个守在前厅的小丫鬟喜滋滋的跑进来笑道:
“恭喜大小姐!贺喜大小姐!”
帮她梳头的雪怀瞪了小丫鬟一眼,眼见着对方规矩的站好了,轻斥到:
“什么天大的喜事,值得你这样大清早的就咋呼我相府的门风你可忘了?”
许是在前厅伺候时常见过达官贵人,那小丫鬟丝毫不怕,嘻嘻一笑,眨眨眼睛道:
“真的是大喜事嘛,雪怀姐姐你可知道第一巧嘴王婆?那可是第一官媒,这京中,多少高门候府的少爷小姐的婚事都是她说成的。就刚刚,王婆拿着帖子入了相府,说是宫里下了口信儿给小姐说媒,这会儿正在前厅里写庚帖呢。”
听得这话,沐梓汐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应。心中既是心上人终于上门提亲的欢喜,又是对未来日子的幻想忐忑。
眼见着沐梓汐坐在梳妆台前红了脸,那小丫鬟一拉雪怀的手道:
“雪怀姐姐,你同大小姐说说,咱们去看看吧!”
雪怀一贯稳重,皱起眉:
“这种时候,大小姐怎么能抛头露面”
“又没说要走进去瞧,咱们就在外面偷偷的看一眼嘛。大小姐,外面都说王婆巧舌如簧。麻子脸说成塞天仙,死的也能给说活了,你就不好奇吗”
沐梓汐虽觉不妥,但实在按耐不住心中想法,当即换好了衣裳带着雪怀赶往前厅。直接走侧门进去,隔着一道雕花屏风,见母亲和一四旬出头的妇人正坐着吃茶。虽说那妇人自是远远比不得多年养尊处优的沐夫人,可只瞧得一眼,那通身的气派便知晓那名妇人就是大名鼎鼎的王婆了。
那妇人眉长额宽,身形瘦削。不得不说那唇边一颗美人痣,勾得一幅玲珑刻薄相。此时手里展着一张烫金红贴,看了又看,道:
“好八字,好八字啊!不是我说,就大小姐这名字,这年庚这八字,实在是大富大贵之相!这三皇子别的不消说,这样貌在咱们京城里可是一等一的。往日这天家相亲哪儿有说还提前拜了庚帖的?这可是三皇子心里怜惜极了,才给了咱相府这满门的荣耀。自古以来嫁出去的女儿能得了夫家疼惜那可是天大的运气,这样好的姻缘,夫人您还等什么呀!”
小丫鬟将脑袋凑将过来,小声道:“小姐,王婆都说你八字好呢!”
沐梓汐扯了扯袖角,红着脸颊微低过头去。虽说心知这八字命理哪是随便就懂得,可这一番话下来真真的让人心里熨贴。佛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自己得多大的运气,才能在自己心悦三皇子的同时,对方也心悦着自己呢。
那边沐夫人道:
“一切就有劳你了。”
“夫人这是说哪的话,贵府的大小姐可是咱齐国出了名的美人,不但貌美如花,性格德性也是一等一的好。且不说将军府,咱京城谁不知道相府的门风那是相当好的。大小姐尚未及笄,这提亲的人就踏破了相府的门槛,如今应了三皇子的亲事,那可当真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王婆摆了摆手继续道:
“再说三皇子那可是天家,这世上能有几个人有这种福气,我若能真牵成了这样的天命姻缘,真是阿弥陀佛漫天菩萨保佑,是我王婆的造化,不知会让同行多少嫉妒得吃不下饭去。夫人您放一百二十个心,我老婆子敢拍着胸脯说,这门亲事啊,必定给夫人办的妥妥当当!到时候,还请夫人赏我杯喜酒吃。”
沐夫人听了这番话果然大是受用,笑着打赏了银子。那王婆倒也不啰嗦,麻利的起身道:
“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宫里回了庚帖,等卜吉满后,再带三皇子的聘礼回来。”
沐夫人一路送到厅门口,这才回头对着屏风一笑道:
“出来吧。”
沐梓汐心知母亲已经知道自己躲在后面了,只得走出去,但见母亲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全是喜意,顿时又不自在起来,连忙低下头。
沐夫人牵住她的手一同坐下道:
“合计完你的亲事,我也就放心了。
“娘辛苦了。”
“哪儿来的辛苦呢?我记得当时你才八九岁,在宫里见了三皇子一面,便说那哥哥生的如此好看,只是看着便觉得心生欢喜,日后定要嫁给他。当时听了这话我便心里十分不喜他,只当他是趁你年幼无知,为了攀附相府的权势才如此。”
这些话往日里沐夫人从未同沐梓汐说过。若不是沐夫人提起,沐梓汐不敢相信自己儿时竟有如此豪言壮语。
“后来我入宫同你姑姑讲话,心下有感曾见得他一面。那时他生的瘦弱,十二岁的少年郎看的只得八九岁大小。被人欺负了也不吭声,不自怨自艾,也不心怀仇恨。眼神清澈明亮,充满了希望。那时我便知道,这样的孩子,日后必是人中龙凤。我知三皇子有倾世之才,但却一直在宫中做个透明皇子,不过是因为不想将我相府卷入夺嫡之争罢了。身为皇子却能为你放下江山,如此又多求什么呢?”
沐夫人将她耳边的几缕发丝挽到耳后感慨道:
“你俩大婚之后封王建府,我的梓汐也要开始掌管一家,你要记得夫妻本是一体。过日子难得糊涂,你俩和和美美的我便也放心了。”
沐梓汐听得心头感动,回握住沐夫人的手,轻靠在沐夫人的肩膀上,轻唤到:
“娘亲,莫要担忧。”
母女俩正说话间,一家仆匆匆来报道:
“夫人,大小姐,宫里又来人了。”
咦?官媒刚走,这个时候宫里怎么又会来人?
“快请进来。”
沐夫人话音刚落,便听得一声音清脆,款款道:
“给夫人和大小姐请安。我是淑妃娘娘跟前儿的侍女。娘娘知道今儿会有官媒上门,知这事儿妥儿定成了,让我与夫人和大小姐知会一声,今儿可有空入宫瞧瞧礼服要用的花样儿,这亲事的里里外外不若入宫去商讨?”
“劳烦娘娘还惦记着,正儿好有空闲,不如现在就入宫吧。”
说罢,沐梓汐和沐夫人坐了软轿,一道儿入了宫。
这一路的景色常年无什变化,总是那几样。倒是拐了几道宫墙,远远的便瞧见御书房外有一道亮色宫装的身影正跪的笔直。正欲凝眸细看时,却又拐了个弯,那道身影也便被赤红色的宫墙淹没了。
“这是?”
沐梓汐心下一动,隐隐约约觉察了什么。转头问向软轿外跟随的宫女。刚问出口便听得沐夫人轻斥道:
“宫里的事岂是随便问的。”
“哦,这事儿不打紧,沐夫人莫要生气。宫里的人凡是有些消息的都是知道的。”
那宫女回头望了望御书房,低声回到:
“因着贵妃娘娘深得帝宠,四公主也得了陛下几分喜爱,因而在这宫中惹了不少乱子。往日里四公主惹了祸都会在御书房前跪上一跪,陛下也便轻拿轻放了。这次想来是四公主又惹了什么祸吧。”
“哦,这样啊,往日我倒是不曾碰到。”
“沐大小姐往日也不大从御书房前经过。自是碰不到的。”
说话间一行人到了淑妃宫外,还不等行礼,便被淑妃拉着到桌边,道:
“嫂嫂你且看看,这些东珠是今年新来的,正儿好给梓汐穿个凤冠的流苏,剩下的也可穿在喜鞋上。那颗大一些的可钳在凤头上。金凤衔珠可是喜庆。”
“正合适着,多谢娘娘还挂念着这些。”
一旁侍候的宫女插嘴到:
“可不是,娘娘心心念念着沐大小姐。沐夫人您不知道,这儿最大的那颗东珠可是今年的贡品。只有皇后娘娘那儿才有。我们娘娘昨儿便向皇后娘娘寻了一颗,便是在这儿了。”
“如此珍宝……”
还未沐夫人说完,淑妃便拉着沐夫人的手开口道:
“嫂嫂何须与我生分。当年我待嫁闺中之时也是嫂嫂处处照顾。况且梓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如今她出嫁就像我自己的女儿出嫁一般。我相府的喜事自是要办的漂亮。”
正说话间,有一宫女快步走入室内,与淑妃耳语几句,便见得淑妃神色莫名。沐夫人见淑妃脸色稍变,心知是宫中事宜。要知道深宫之事,向来是少知道些为妙。沐夫人正欲请辞以免有什么牵扯,便听得淑妃说到:
“这事嫂嫂也听得,想来嫂嫂入宫时经御书房已看到四公主跪在御书房外。”
“正是,梓汐还曾问得宫人。”
“嫂嫂不知,前几日皇后遇害,陛下下令彻查,蛛丝马迹皆指向贵妃。陛下当即下旨不许再提。”
沐夫人皱眉
“只是这与今日之事何干呢?”
“嫂嫂且听我说来,我也是才得的消息,说是魏国烈王不日便到我齐国共赏中秋满月。”
“这……”
如此关头魏国来访,不免让人多想。心思一转,沐夫人迟疑道:
“魏国可是有意和亲?”
“不管有意无意,陛下是很愿意用一个公主和亲的。本来宫中只有两位适龄的公主,这事儿中宫嫡出的五公主便最为适合。只是陛下觉得之前的事有愧于皇后,和亲之事便落在了四公主身上。”
淑妃蹙起眉头
“怕只怕,四公主这一闹,最后要从官家选人封了公主皓命去和亲。”
自古和亲的女子多是红颜薄命郁郁而终。古话说得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些和亲女子若是在天下太平的时候日子那还好过些,若是碰到战乱,身为敌国贵女还不知要受到多少磋磨羞辱。世人多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虽也心有怜惜,沐夫人还是握着淑妃的手宽慰道:
“虽说不知最后会可怜了谁家姑娘,但左右与咱们无关,你又何须忧心呢?如今儿我一心只想着梓汐的姻缘,这些也不去掺和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