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谁家欣欣

6、中宫之变 距离上

　　距离上次白马寺遇袭已经过去两日，不出意外的京兆府一无所获，最后清理一番京城附近的流寇草草了事。对于此事相府虽有不满，但郑国城破不过半月有余，此时各小国皆是人心惶惶，生怕下一个被魏国惦记上的就是自己。尤其齐国与郑国接壤，更是时刻担忧魏军乘胜军之威兵临齐国。此时不过区区臣女受惊，并未有事，便也寥寥几件赏赐敷衍过去让臣子们安静些罢了。

　　沐梓汐正倚在靠窗的美人榻上，素手执书，美人如眷。雪怀缓步走入房内，向沐梓汐端正行了一礼，开口说到：

　　“宫中内侍传讯说大小姐久未进宫，前些日子受惊让中宫惦念。皇后娘娘请大小姐今日入宫一叙。那内侍如今儿正在厅里候着，大小姐可要问话？”

　　“皇后娘娘？”

　　沐梓汐绣眉微扬。如今齐王子嗣不丰，成年的皇子只有三位。后宫中皇后多年只得五公主一女，而贵妃一双儿女，其子正是如今太子之位呼声极高的大皇子。齐王圣宠贵妃多年，后宫之中早已一家独大，就连正宫皇后也不得不避其锋芒。不过贵妃惯会做人，从不轻易树敌，除去没有圣宠，皇后娘娘的日子也还算安稳。想来是白马寺一事齐王不想多说，便差皇后代为慰问。

　　想到这儿，沐梓汐便回道：

　　“罢儿，你且回话让他稍等一会儿，我收拾妥当后便入宫。你且一道儿与母亲知晓。”

　　————————————我是美貌的三皇子的分界线————————————

　　零碎小事儿且稍儿讲，这边内侍小步带路，且一盏茶的时间便到了凤栖宫。

　　刚到了宫门口，还未等内侍开口，宫门口候着的宫女便赶忙儿的走上前来，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脆生生开口道：

　　“可儿是见着沐大小姐了，前几日皇后娘娘一起床便念叨着有好些日子没见着沐大小姐了。赶巧儿有内侍说丞相府女眷在白马寺祈福受了些惊吓，这可把皇后娘娘急坏了，直说哪儿来的天杀的敢惊了沐大小姐这儿样的玉人儿。当儿时就想召沐大小姐进宫瞧瞧，住宫里几日去去晦气儿。还是五公主好说歹说沐大小姐也要先在家里压压惊儿才好。今儿皇后娘娘便急忙儿的要请沐大小姐进宫瞧瞧。”

　　“如此是梓汐的福气。”

　　说罢便入了凤栖宫，刚进了门儿便见皇后一身明黄凤袍，神色微倦端坐在主位。

　　不待多看，沐梓汐先是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臣女拜见皇后娘娘。”

　　一礼还未行完，皇后身边的掌事姑姑几步走近将沐梓汐扶起，便听得皇后说到：

　　“你这孩子，每次入宫都要先来这些虚礼。”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臣女微末，心中敬重情不自禁，还望皇后娘娘勿怪。”

　　“本宫怎会怪你。”

　　皇后接着说到：

　　“每次见你便觉得只有相府才能教养出如此闺秀，若是五公主能有你一半知礼，我便放下心了。”

　　“五公主乃中宫嫡出，福气岂是臣女可比。”

　　“瞧这儿，惯会说话的。前几日听闻相府女眷白马寺遇袭，我便日夜忧心，今儿才得空儿将你招进宫来，且上前来我瞧瞧，可有受伤？”

　　皇后一手将沐梓汐拉到身边，脸上神色关切

　　“只是当时受了些惊吓，这几日已是无事。”

　　“那便好。”

　　此时正有宫女奉茶上来，沐梓汐取了茶，轻啜一口，抬首看见皇后正看着自己，问到：

　　“这茶喝着可好？出宫时带一些回相府吧。”

　　还未沐梓汐谢礼，皇后喝了口茶，开口道：

　　“还有半月不到你便要行成人礼了，相府可准备好了？”

　　说着皇后口风一转

　　“三皇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只是迟迟未有封王实在不像话。不若我向皇上请旨……”

　　还未说完，便见皇后脸上神色痛苦，手指紧扣在案上，沐梓汐一惊，跪坐起身正欲询问，皇后便身子一歪，一口血迎面喷来。

　　此时周围宫人亦是四神无主，一边喊着皇后遇刺，一边叫着太医，仿佛一滴清水入了油锅，哄哄嚷嚷的。

　　沐梓汐此时满脸血震惊的跪坐在案旁，一时竟不知身处何处。皇后不偏不倚正倒在她身上，一手紧扣住沐梓汐的胳膊，似是要扣进肉里。四周的宫人都不敢将皇后扶开，一时间僵持了下来。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许是盏茶时间，便听得一声唱喏，凤栖宫的宫人们瞬间安静下来，几位太医在医女的帮助下忙将皇后扶起，窃窃私语研究起皇后的情况来。

　　就像是一出戏般，沐梓汐独自跪在案前，眼睁睁的看着，只模模糊糊的听得几句“此乃中毒……实为蹊跷……中毒已深……无能为力……”

　　视线中，一片红黄蓝紫晃荡，那是宫人和宫妃的衣裳颜色。后宫中贵妃一家独大，皇后虽有凤印但多年不理后宫诸事，又只有五公主一女，大家没有纷争，这些宫妃倒有几分真心实意的担忧和戚戚然。

　　齐王神色阴沉，虽有因为皇后遇害，更像是对于自己领地被人侵略的暴怒，和对于自身安危的担忧——齐王虽然好色，但从未想过换皇后。一国皇后在自己宫中遇害，唯恐他日遇害的便是自己。

　　沐梓汐低下头去，今日中宫遭此巨变，一经查实，牵连必广。虽说相府和将军府不参与皇子之间那些事儿，是坚定的保皇党。可偏偏自己此刻跪在这里，有意无意，不论是今日运气不好恰好遇见，还是故意如此拉相府和将军府下水，已是无法置身事外。

　　正当此时，一名宫人快速走入殿内，轻生说到：

　　“皇上，刚传来消息，五公主落水了，正撞到水底的礁石上，恐怕——”

　　这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殿内的谁不是人精，只怕这五公主此时不大好了。

　　虽说平日里齐王不见得多喜欢这位中宫所出的五公主，但在此时此景听闻此话，齐王仍然暴怒，一把摔了架上的青瓷花瓶。

　　“好，好哇，皇后此时生死难料，又对五公主下手，这是要绝了中宫吗？朕还没死！查，给朕查，是谁胆子这么大！”

　　说罢又摔了一个花瓶，恶狠狠吩咐到：

　　“把凤栖宫今日当值的宫人全部拿下，就算是用刑，也要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这一声令下，凤栖宫的宫人跪了一地，求饶声不绝于耳，却不敢反抗全被侍卫拖了下去。一时间，安静跪在案边的沐梓汐便有些惹眼了。

　　齐王甩袖回头，便瞧见跪在案边的沐梓汐，一旁的宫人忙说到

　　“前几日相府白马寺受了些惊吓，皇后娘娘忧心，便今日召了相府大小姐前来看看，不巧儿出了这等事。”

　　齐王心知皇后是为了替自己安抚相府，强压下怒火，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一肃道：

　　“你受惊了，今日且先回府罢。”

　　这番话倒是不出意外，没有切实证据齐王是不会拿相府嫡女如何。只是担心日后牵连。但此时多想无益，沐梓汐向齐王恭敬行了一礼，虽说跪久了有些酸麻胀痛，但仍旧面不改色缓步离开。

　　先不说皇后如何，且说这边因为入宫不得带侍女，此刻凤栖宫大乱也没人顾得上，沐梓汐便微低着头一人缓慢往宫门口走去。突然有人出声唤到：

　　“梓汐。”

　　沐梓汐抬起头来，便见到三皇子君行止在三五步外，头发衣服微有些散乱，微微喘着气，说到：

　　“我听闻你在皇后宫中出了事，便急忙跑来，你可还好？”

　　沐梓汐摇了摇头，还未开口说话，便听得君行止说了句等我，转身跑去不远处的池塘，从怀中掏出锦帕，沾湿后拧干，几个呼吸间便带着锦帕回来，挑起沐梓汐的下巴轻轻擦拭起来。

　　沐梓汐这才想起自己被皇后喷了一口血，想起自己就这样出现在心怡之人的面前一时间大是窘迫，微挣扎了下欲自己拿过锦帕擦拭，却被君行止用了几分力气固定住下巴，道：

　　“不要乱动，你又看不见哪里沾了血。且这会儿血点早就干涸，你自己擦不干净。”

　　沐梓汐红了脸，锦帕和他手指所及之处像是着了火，那热度像是烫在了人的心上。君行止又微低下头，灼热的呼吸喷来，有几缕檀香气带起几丝缱绻。感受自己加速跳动的心脏，沐梓汐一时间又是惶恐又是忐忑，更多的是难言的羞涩。都说是美色惑人，此时君行止认真的表情更是让人迷醉。沐梓汐本是在看他的眼睛，最终还是羞涩的轻撇过头去，看他领口的暗纹，心中满是柔情。

　　他……果然很温柔

　　这般神仙模样儿的人儿，自己何其有幸能独占他的温柔，此生结为夫妻。自己，果真是有福气的罢。

　　“好了。”

　　君行止正要收起锦帕，沐梓汐红着脸取来，道：

　　“我明日洗好了给你罢。”

　　君行止微愣了愣，脸上也泛起红晕，眼中深情满溢

　　“我这几日与太后念佛，太后已允了我，我今日便要启程去江苏，三五日便能回来。到时便有官媒上门，你……”

　　君行止睫毛轻颤了颤

　　“我自是会等你的。”

　　沐梓汐轻声答到

　　“你这一路自要小心，你可要知道，我是牵挂着你的。”

　　说罢，沐梓汐只觉得脸上烧的厉害，连耳尖都红了去，羞涩跑开了。

　　不远处假山后，陆秉之凝望着沐梓汐远去的身影，摸着腰上的玉佩不知想些什么。一会儿有道人影落下，单膝跪在地上，陆秉之神色淡淡问到：

　　“可查清楚了？”

　　“回主子，最近是有人到过凤栖宫与皇后说主子不日便到齐国来，却与皇后说要和亲魏国。皇后担忧五公主被选中，便用了这苦肉计。属下无能，没能查出是哪方的人。”

　　“呵，这般隐匿的，想来是追风百灵。无妨，给鹤闻天找点事儿做，省的他太闲打扰我。至于皇后”

　　陆秉之冷笑道：

　　“伤了她总要付出点代价，让她多睡两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