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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月定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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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这头主仆二人打马而出齐国国都,正向东奔去,不到数里之遥,早望见那座庙门,造得甚是雄峻。
但见: 殿宇嵯峨,宫墙高耸。正面前起着一座墙门八字,一带都粉赭色红泥; 进里边列着三条甬道川纹,四方都砌水痕白石。正殿上金碧辉煌,两廊下檐阿峻峭。三清圣祖庄严宝相列中央,太上老君背倚青牛居后殿。①
绛紫锦袍的男子看也没看前头的大殿,直入二重殿,首当其冲的见到一雍容华贵的女子在两三个貌美婢子的搀扶下在殿门口与一穿着袈裟的僧侣说话。想必便是相府夫人了。绛紫锦袍的男子视线在殿内粗略一扫,只一眼便落在了观音像前身着一袭云烟色长纱裙的妙龄少女身上,再容不得其他。
少女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 。眉如弯月,清眸流盼,滴水的朱唇甜甜的抿着,微微含笑。将头顶的乌发挽成了个简单的愁云髻,余下的柔丝披在身后。发髻上斜斜插着两支镶珠紫玉簪,和一只红花金丝流苏钗。几枚镂金红蕊菱花头饰也垂下玲珑的珠串。再用一枚点翠滕花梳夹把碎发整齐的别在鬓角。右鬓系着的艳粉色的彩带垂落到胸前,随风飘动。耳上那对深红的玛瑙耳坠更是价值不菲。只见她绣着淡粉色丝线的前襟微微敞开,上面印有银红色的芙蓉花,并用黄白色真丝零星的绣着小小的邹菊。腰间缠着一根铃铛链,芊芊素手藏在宽松的衣袖中,有意无意的将玉臂斜挡在胸前,含羞带俏,毫无瑕疵的脸上带着楚楚动人的微笑。当真是有美人兮,见之不忘,思之若狂。
这一会儿的时间,那雍容的相府夫人就招手叫殿内的少女前去,低头轻声询问了几句,便见那少女脸上露出惊喜的笑,欢悦的行了一礼,便带着一个婢子向殿外走去。
离得远些,绛紫锦袍的男子只模模糊糊听得“有约,速回”几字,正沉思间少女已错身而去。以为是来上香许愿的游客,对绛紫锦袍的男子仅是匆匆一瞥,便带着自己的婢子向后山方向走去。
穿过庭院,迈上九重石阶,再转过一个回廊,便到了白马寺后山。
此时正值九月,遥目所望,尽是桂花繁林,婀娜生姿,顾盼摇曳。清风吹散涟漪,漫天花海,有如红绡戏子挥袖起舞,倾世之景,难以忘怀。
少女让婢子停在桂花林外,独自进入。默数了几十棵桂花树,微觉得自己太过深入,正犹豫间,便隐隐听得前方有水声。俏面一喜,快走几步,便能隐隐约约的看的前方有一道白色身影长身玉立在桂花树下,月季丛前。
那人乌发束着白色丝带,一身雪白绸缎。腰间束一条白绫长穗绦,上系一块羊脂白玉,外罩软烟罗轻纱。眉长入鬓,鼻梁绣挺,肤色白皙。最叫人难忘的是那一双钟天地之灵秀的眼睛。不含任何杂质,清澈温润,眸光里闪动着一千种琉璃的光芒。
他身材挺秀高颀,白衣黑发,衣和发都飘飘逸逸,肌肤上隐隐有光泽流动。虽不该如此形容男子,但他容貌如画,漂亮得根本就不似真人 。这种容貌,这种风仪,根本就已经超越了一切人类的美丽。这种美超越男女,超越了世俗的美态,竟是已不能用言词来形容。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就是说不出飘逸出尘,仿佛天人。
“殿下。”
少女停下脚步,轻声唤道。
那人转过身来,面上露出微笑,只一眼便叫人觉得犹如身在九霄银河,星光灿烂中才能遇到如此公子。
“此处无人,怎的还唤我殿下?”
“行,行止。”
少女面上染上绯红,如此亲近的称呼叫她女儿家扭捏的微侧过头去。君行止走到近前,开口道:
“传闻前朝飞鸾长公主与我朝立国皇帝定情此处,我齐国能在乱世之中立国也多靠飞鸾长公主相助。且这白马寺十里桂花林风景如画,我也是前几日才发现深处有流水寒潭,月季花丛。我就想……”
君行止顿了顿,面对心上人有些手足无措语无伦次。心下担心说这些会让佳人觉得无趣,又不知如何是好。良久才似是有些不好意思道:
“前几日我送你回相府被你那表兄看到,被狠狠收拾了一顿,我本以为今日夫人不会让你出来了。”
噗嗤,少女忍俊不禁,笑出声来,轻声道:
“娘亲自是应允的。”
“啊?”
“且我也不喜桂花,觉得香味太过浓烈,叫人熏熏然,我喜欢桃花。”
少女的声音脆生生的,语调婉转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
说着少女的声音低下去,最后已是细如蚊呐,红了一片脖颈。
君行止眼神狂喜,像是确定了什么般,不复之前见到心上人的小心翼翼无所适从,从怀中拿出一物道:
“我早就求了母妃让宫中巧匠打了这缠臂金,只是一直不敢送与你,怕你觉得我太过孟浪。今日我将此物赠与佳人,只愿”
君行止也红了脸,但又鼓起勇气,说出最后一句话
“只愿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君行止双手执着缠臂金,送到少女面前。少女绯红着脸收下,又从袖中掏出一个香囊来,轻声道:
“这是我亲手绣的香囊,里面是六颗红豆,只愿”
少女抬头看着君行止的双眼,里面盈满了自己的模样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君行止珍重的将香囊放入怀中,只觉得胸口的香囊烫的他的心都开始剧烈的跳动。
何以致拳拳?绾臂双金环。
何以致叩叩?香囊系肘后。
原来,原来她也是有意于我的。
这样巨大的喜悦让君行止整个人都快飞腾起来,哪怕自己前面的人生过于痛苦黑暗,但是只要能让自己遇到她,便也甘之若殆,原谅了世间对自己所有的苛待。这样满满的幸福感,只觉得哪怕下一秒死掉都让他心甘情愿。
“太后命我几日后去江苏大明寺取来飞鸾长公主摘抄的《法华经》,答应允我一个心愿。我……我想……”
“汐儿”
君行止的声音温柔缱绻
“我想请太后为我们赐婚。正好在中秋宫宴上,我,我想……”
“呆子”
沐梓汐轻嗔道:
“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不要开府封王。你的皇兄早早的便封王了,陛下又不甚在意你,好不容易太后……”
君行止用食指抵住沐梓汐的唇,深情凝望着自己的少女
“在我心里,你就是整个天下。王权富贵予我,都不如你。”
“呆子!”
沐梓汐又轻嗔了一声,红着脸侧过头去。
“世人都说我是齐国第一美人,却不知你的容貌胜我数倍。你且这样望我笑着,便叫我心有小鹿乱撞。只觉得世上怎有如此好看之人,看上一眼便能让人有一日的愉悦。”
说到这儿沐梓汐又有些计较,努了努嘴,娇声道:
“日后你若是被旁人看去,这等俊秀绝伦的少年郎,也不知要让多少好人家的女子日夜牵心挂肚!那时提亲的媒人只怕要踏破淑妃娘娘的门槛了。”
君行止折了一株开的正好的月季,细细剔了刺去,簪入沐梓汐的鬓间,笑道
“如此我便日日只对你笑,只给你一人看,不让旁的人窥见。”
君行止低头凝望着少女,看入她的眼中,郑重承诺道: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我只要你一人。若有违此誓,便叫我深宫高门,孑然一身,无所依倚。”
“呆子!佛门之处,你怎能,怎能……”
沐梓汐跺了下脚,急得皱了眉头。君行止拉过美人纤手,安抚道:
“无妨,我心如此,怎会有事。你喜桃花,明年三月我与你去看,可好?”
“静候佳期”
沐梓汐羞涩不已,美人含羞,道:
“时候不早,娘亲要寻我了。今日相府要留宿白马寺,你且快些时候回宫吧。”
“好。”
君行止走出两步,又回头道:
“过几日我便请官媒去相府提亲,你且等着我。”
说罢对着桂花树下簪着火红月季花的少女朗声一笑,满心欢喜快步离去。
“登徒子!”
沐梓汐轻嗔一声,低头看着自己腕上的缠臂金不禁莞尔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