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谁家欣欣

2、鲁国灭亡 在

　　在鲁国太子癫狂的笑声中，长公主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般，闭上双眼，道

　　“父皇说你不识人心，仅能守成。乱世已至，鲁国一国百姓的重担你无法担起。彼时我不过认为皇兄缺少历练，总能明白为君之道。”

　　长公主睁开眼睛，看向淮南王

　　“楚国淮南王君子之风，当不会对鲁国数万无辜百姓无端屠戮。”

　　“长公主倒是心系百姓”

　　淮南王气息温和

　　“鲁皇誓与众军共存亡，实为鹤某敬佩。鲁国无辜百姓，鹤某自是秋毫无犯。”

　　长公主似是早有所料，听见鲁皇已去并不见太过悲痛。又出声道：

　　“我与淮南王做个交易，用藏宝图换太子一命。”

　　这句话如同轰雷般在鲁国太子耳边炸响，使他背后惊出一片冷汗，不再复癫狂之色，连忙向淮南王说到：

　　“淮南王，莫要信这女人的鬼话，我们才是同盟。”

　　“同盟？呵”

　　淮南王似笑非笑

　　“看来太子殿下还在当天下人都是傻子，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囚禁长公主半年时间。若不是你迟迟拿不下鲁国，也不会以边境三城的代价请我前来。弑父卖妹的同盟，鹤某可要不起。”

　　淮南王神色嘲讽

　　“鲁皇义薄云天，愿与诸军共存亡。长公主心系百姓，智谋不输男儿。而你，不过是半年都拿不下区区一个鲁国的废物。”

　　鲁国太子只觉得自己如坠三九寒冬中的冰窟，好像全身都被冷汗湿透了，风一吹只余下彻骨的寒意。嘴唇颤抖了几下，终于喃喃道：

　　“不，王爷，您不能……”

　　“呵。”

　　淮南王不屑冷笑，对身后的士兵眼神示意，便有二人从淮南王身后走出，一手捂住鲁国太子的嘴将其拖了下去。

　　不过几息时间便传来一声惨叫，短小急促，听声音正是鲁国太子的。

　　“王爷。”

　　士兵手上尚且沾着未冷却的鲜血，神色恭敬向淮南王行礼复命。他神色平静，仿佛自己刚刚所杀的并非是一国太子，而是普通的鸡狗一般。

　　见那个士兵回来，长公主脸上又浮现出似悲似怒的神色，最终只剩下深深的为国为己的悲悯。

　　“我并不是为了藏宝图而来的。那个蠢货，就当我送给长公主的见面礼。还望长公主恕吾不请自来”

　　淮南王笑了笑，神色风流。

　　“七年前，西周灭亡。西周王族满族皆屠。只有当时年仅五岁的小王子逃出。奈何忠仆年老体迈，受不了逃亡的风餐露宿，半路身亡，只余五岁小儿独身颠沛流离。后幸被魏国一妇人拾到，妇人慈悲，将小王子作为第二子养在家中。”

　　“我本来只是好奇。那赵飞原本不过是魏国一个小地方的亭长。有勇无谋，空有那一身蛮力，也就是他的大儿子有些看头罢了。如何能在短短四年间成为魏国烈王。我再仔细一查，才发现有一股暗中的势力一直在扶持着他，将一切巧合都安排的巧妙。一综合起来，那个捡到西周小王子的妇人，正是他的夫人。西周余孽势力不小，愚忠着西周唯一的皇室。他们能扶持出一个魏国烈王，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是我楚国皇帝呢？而如果我掌控了这位小王子，是不是这天下大有可为呢？你说说，这叫我，怎么能放任不管呢？”

　　长公主用力抓紧扶手，紧抿着唇，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淮南王看在眼中，恶趣味般继续说到：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我不过是放出一个关于西周遗宝的假消息罢了。不过一丁点儿的风吹草动，那些诸侯就像闻到肉味儿的狗一样扑了上去。只是可惜当时魏皇当机立断放弃烈王府。不能让我一并将魏国拿下。”

　　宫殿内的长公主终于控制不住表情。指尖微颤，眼中慢慢盈满了恨意。

　　“你，鹤闻天！你好样的！”

　　“对呀，我也觉得我很好。不过一句流言就挑动诸国灭了魏国烈王府满门，长公主你是未听到那日烈王府的惨叫，当真是叫我回味无穷。说起来若不是我，魏国烈王世子和鲁国长公主，倒也是一段良缘佳话，那位攸宁郡主也不至于成为遗腹子。只是可惜啊。”

　　淮南王颇有些幸灾乐祸

　　“整个烈王府也就只有那位世子赵钧儒可看了。消息才刚刚传出去就秘密将那位小王子送了出去。连我的人都无法查到任何蛛丝马迹。我出了力气，却没有找到烈王府二公子。那位西周唯一剩下的小王子。你说这叫我怎么甘心呢？”

　　像是在为长公主解惑般，也像是为了满足自己看人苦苦挣扎的恶趣味，淮南王细细说着：

　　“不过啊，长公主。既然你已经决定找个驸马来掩饰腹中胎儿的身世。为什么不干脆做的果断些呢？身为人母让你开始可笑的慈悲了吗？被带了绿帽子，被迫碌碌无为满心愤恨却无处可说的驸马，还有你那位自作聪明的皇兄，倒是也做出了一件大事，发现了那孩子是烈王世子赵钧儒的，省了我不少事情。我那遍寻不到的小王子也就有了下落。”

　　“烈王府覆灭之际，将烈王府满门兴复的希望托付给自己的妻子。有什么比这更合理的解释呢？”

　　淮南王侧了侧头，身后立刻有两个侍卫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上前。大的约摸七八岁，满脸血污看不清容貌，被反剪着双手压着跪在地上，膝盖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小的不过三岁，粉团子一般的被侍卫抱在怀中，木然的表情似乎是被眼前的场景吓得说不出话来。

　　“我啊，再免费教长公主一件事，做事要狠。若你三年前将驸马处理干净，就不会有今日因为驸马反水而国破家亡了。长公主，你的妇人之仁只是方便了我这种有心人做事。”

　　“长公主你胆大心细，将太子久寻不至的九皇子藏在长乐宫中半年之久。想借今日宫闱霍乱，让两个孩子趁机逃走。只是可惜，棋差一招，被我发现了呢。”

　　淮南王露出嗜血的笑，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森森恶意。

　　“那么让我们来做一个选择题。女儿和弟弟换一个西周的王国公子。不知道长公主你要怎么选呢？”

　　长乐宫内的长公主却突然大笑起来。那声音带着两分后悔三分凄厉，余下的满是恨意。淮南王此时并不着急，像是都弄老鼠的猫，任由长公主笑够了，站起身来，回答到：

　　“世人都说楚国淮南王多智近妖，携天子以令诸侯。如今的楚国早已是淮南王的天下。我不过是一区区小国公主，今日国破家亡，纵满腹计谋亦无力回天。但终有一日会有人带着烈焰归来，为我鲁国，为魏国烈王满门忠烈复仇！”

　　说着，这位一直端庄优雅的长公主泪流满面。

　　“我恨，这世人利欲熏心，害我夫郎。我恨，为权为名，兄弟阋墙国破家亡。我恨。小人当道，这世道让忠良无处可依。九儿，你要立誓报仇，重振家门！”

　　话毕，长公主从袖中掏出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力插进心口。有鲜血顺着白皙的下巴滴落在桌上，渲染出一串血色。

　　“呵”

　　淮南王冷笑

　　“不知好歹！传令下去以鲁国宫为中心，向四周搜查所有12岁左右的少年全部带到这里来。宁可错抓，绝不放过一个。胆敢有反抗者，杀无赦。”

　　“是”

　　身后有侍卫领命离去，那个扣着少年的侍卫微松了手，轻声询问到

　　“王爷，这两个小的处理掉吗？”

　　正当这侍卫分神间，原本扣在手下一动不动的少年突然挣脱束缚，飞扑向淮南王，却在对方一步外再次被人制住。按住头颅‘嘭’的一声趴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被人按住的额头处缓缓向外渗出鲜血。

　　“属下护卫不周，请王爷恕罪。”

　　周围的侍卫齐齐跪下，惶恐着向淮南王请罪。而淮南王却只看着被人制服在地上的少年。轻嗤一声慢踱几步，用脚尖轻蔑的挑起少年的下巴。

　　少年紧咬着牙，双目赤红，恶狼般狠盯着淮南王。

　　“恨我？想杀我？”

　　淮南王语气玩味，嘲讽的笑了笑，道：

　　“这世上想杀我的人太多了，然而此时我还好好的活着。而他们早就变成了一抔黄土。不过这日子太无聊，我给你个机会。”

　　淮南王转过身去冷声吩咐

　　“打断腿扔出去。”

　　然而还未侍卫动手，一旁仿佛吓傻的三岁女童突然哭出声来，口中声声唤着哥哥，挣扎着要从侍卫怀中跳下，到少年身边去。

　　“放开她。”

　　淮南王并未转身，只是微侧着头，垂眸冷睥着小团子跌跌撞撞的扑到少年身边。用白嫩的小手轻摸去少年脸上的血污。

　　然后环视一周，似是发现这里做主的是淮南王，跪爬到他身边，用小手紧紧拉住淮南王的袍角，呜咽着开口道

　　“ 不要！不要打哥哥。”

　　小团子委委屈屈哭的可怜，淮南王垂眸，眼中神色恍惚，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却不过眨眼的时间便收敛起了所有的神色。

　　“那我便满足你。”

　　淮南王漠然开口道

　　“放开大的，打断小的。”

　　说罢淮南王对被压制在地上的少年露出一个满是恶意和玩味的笑容来

　　“要活下来哦，我等着你来杀我。”

　　这次侍卫毫不犹豫，哪怕对方仅是三岁小童，果断的提起剑鞘“啪”地一声打断小孩儿的双腿，又提脚用力碾了碾，剧烈的疼痛让小孩儿蜷缩在地上。一旁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少年喉咙中猛然发出孤狼般的呜咽。

　　苍穹之下云墨翻滚，狂风四散。一道闪雷划过天空，轰隆，终于下雨了。

　　狂风呼啸着穿过整座皇宫，掠过穿着冰冷铠甲的士兵，如同鬼魅一般讥笑着，最后摇晃着树木，混杂着树影诡异的扭动，交错升腾。

　　倾盆的雨幕就这样毫无预兆的狠狠地压在从地上爬起来的少年的肩膀上。少年脱下外套，小心翼翼的抱起蜷缩在地上的一团。站起身来，就这样隔着雨幕恶狠狠的看向淮南王，像是要将他的样子深深的烙印在脑海中，然后头也不回的踉跄地向宫外走去。

　　他并没有说话，可那恨意早已深入骨髓。

　　大雨打透了少年的衣裳，豆大的雨滴打在人身上生疼。少年尽力护住怀中的人，任由狂风狠狠地扑打着他的身体。就像是要把他扑倒在地上，彻底撕碎。

　　这个小小的少年突然就直面了这世界上所有的恶意。

　　淮南王站在身后侍卫打开的雨伞下，面无表情看着少年慢慢消失在雨幕中，良久才转身离去。

　　大雨冲刷着腐朽的皇宫中的血色，掩盖住曾经犯下的罪恶，不留一丝痕迹。待明日天亮后，焕然一新的宫殿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