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阿阮a

2、第 2 章 三

　　三

　　德行说到这，站了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泥土后，向着我：“小玲呐，你先坐会，这会天刚好阴了。我去挖挖土，怕过几天太阳更大，等不及就先回去呐。”
　　可贵说完，就快步地向田间走去，可能是我的到来打破了他预期所要犁地的数目。可我急于知道这个片段地结尾，便冲着德行喊：“后来呢，秀莲好了吗？”
　　德行听我喊完，赶快停住了脚步。伸长了脖子，警惕地向四周望了望，发现没人，才将脖子放回原位。意识到失态了，便连忙站起来道歉。德行看我抱歉的手势，罢了罢手，笑了笑，向我走来。然后坐下，说道：“后面呐，送去了医院，过了两个月吧，就走了……”
　　“走了？”
　　“是呐，自己走的，拦都拦不住……有时候，人呐，还是心硬点好。后面可贵像丢了魂一样，整天待在屋里，后来，鸡叫就去田里，太阳下上了山才回来。村里人再也没听到他的大嗓子，刚把秀莲娶回来的时候，人还在别家，就大声的叫：“婆娘，婆娘，饭好没？”就可以看见秀莲从屋内跑出来，一副娇羞的样子，可贵就喊得更大声了。那时候，大家都说我介绍得好，都说傻人有傻福，粗人也有粗福。”

　　“怎么介绍的呢？”
　　“是红玉……”

　　我是全村唯一一个上过大学的人，那时候的大学，就是现在的大专。毕业后就回来了，回来的那天，才刚到村口，就听见了敲锣声，乒呤乓啷，乒呤乓啷的，整个村都是敲锣得声音。简直和结婚一样。当时，村长过来接我，就是四婆的老伴。直到结束后的好几天，我爹走路都是把脸向着天上的，那几天，农活都不干了。村里人都热情的和他打招呼，他见人就说：“我就说德行有出息，他从他娘胎出来的时候，我就晓得了，把他娘疼得哇哇叫。那声音，我敢说，村里上百年都没人盖得过。”村里人听他一说完，连忙点头说是，我爹就说得更起劲了。我也高兴呐。那几天我一直恍恍惚惚的，像上了个清华北大一样。

　　回村后不久，大概一个月吧，就当了村长。是二十四虚岁吧，都说我命好。当村长后几个月，就有人张罗我的婚事了。那时候，我喜欢的还是红玉，我们两个也是互相喜欢的。
　　可是，没有对任何人说。红玉比我小五岁，也有人向她家提亲。但她总说看不上，他父母觉得她才十九，也可以耗耗，就没催她。就说是老天爷定的，刚准备挑明的时候，事就来了。是四婆带来的，来说媒的，我那天不在家，去镇上开会了。回来后，我娘给我说的。我娘说完后，我才知道，她其实早就知道了我和红玉的事情。在给我说我应和雪梅结婚时，绕这边说了村里的姑娘都不好，只字不提红玉。
　　回到家后，还没吃完饭，我娘就到我旁边坐下来了。我知道肯定是有事了，不然的话，她应该去喂猪才对。
　　她见我放下了碗，手忙提起，说：“德行呐，你吃，你吃，边吃边听我讲。”
　　我那天确实是饿了，就埋头吃了起来……
　　“德行呐，你也二十四了，村里像你这么大的，最大的，孩子都上幼儿园了……今儿个，四婆来了，你还记得雪梅吗？就和你一个学校的，比你小一届。你知道她爹是谁吗？镇长，就是资助你上学的那个李叔……”
　　我听到一半就明白了，饭也吃不下了，也不饿了。把碗放下，抬头看了看我娘，我娘看我看向了她。有点慌神，定了定身子，接着说：
　　“你晓得的，李叔是个好人。前些天四婆进城的时候，碰到了四叔，问起了你。晓得你当了村长，还夸你呢。后来，把四婆叫去了几次……”
　　“娘，我晓得李叔人好，她女儿和我一个学校，我们就见过几次，没别的。”我当时喜欢红玉呐，就直白的把事情挑明了。没想到，我爹还在里屋听着。
　　“瞎说，没别的，那人家会让他爹找四婆”
　　我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到厨房来的，突然冒出这句话，着实把我和我娘吓了一跳。我爹一向做事蛮横，执拗。眼看他也插手这件事，心里顿时打了几万个鼓。急急说：
　　“爹，你晓得你儿子是哪样的……”
　　“德行，不是我讲你，李叔帮的忙可不是小事，你上学的学费，可全是他出的呐。现在人家姑娘对你有了心思，你可乱不得呐。”
　　“爹，什么叫乱不得？哪能这样逼人！结婚是大事！”
　　“哪个逼你了，现在全村人都晓得这件事，你还想怎样？你想全村人讲我养了个白眼狼？”
　　我娘看我俩要吵起来了，赶紧起身说:“他爹，莫急，莫急。德行也是，娶谁不是娶？”
　　“娘，我不晓得她呐……”
　　“德行呐，我和你爹也不晓得呐，都是嫁过来的时候才见着面的，感情呐，都是后来慢慢来的……”

　　后面我还是和雪梅结了婚，人命呐，有时候，在人嘴面前就什么都不是了。那几年，红玉去了外面，她再回到村里的时候，是五年后了。是她爹过世，她到家的时候，我刚好在，是大葬的日子。一到家门，就跪在她爹的棺材前哭啊。一声一声的说自己不懂事，几个人拉都拉不住。像是要撞向棺材一样。
　　她穿得像个城里人，是除了雪梅，村里第二个穿高跟鞋的人。想到我和雪梅结婚后，她一声没吭的去了外面，我的心里，就有些不好受。

　　我再见红玉是她爹下葬后一个月，我去镇上交报告。坐车的时候，刚好坐的大卡车，我坐在是司机的旁边，看到红玉上了车，她也看到了我，向我笑了。然后在我旁边坐下了。她一笑，我一下子就心慌了，坐在位置上，快三十岁的人，愣是没怎么动。
　　下车后，和她说了一段话。我们两个都没有提过去。回来了这么久，她大概也知道我和雪梅一直以来都没有孩子，我爹三年前就走了的事。我也从村里人嘴中知道她带了个孩子回来，她回来后的那几天，“饭后谈”全是红玉。一开始说不检点，到后来，成了外面全是坏人。说得最多的是四婆了，当年人民公社结束后，因为红玉她娘和她抢分地的事，又仗着她老伴是我上头的村长，就说得更凶了。现在想想，红玉当年一个人在村里，真的是厉害。

　　“后来呢？她现在还好吗？”
　　“走了，她的孩子大病一场后，红玉就走了，再也没回来过……还是说可贵吧，可贵和秀莲，是因为红玉，红玉和秀莲打小合得来，小的时候，红玉就常常托我跑几里路去看秀莲。红玉是秀莲隔了几个亲的表姐。比红玉小六岁，从小就胆小，就只和红玉玩。没上学的时候，就待在村口等红玉，上学的时候，就在家门口等。秀莲呐，是个好女孩啊！”

　　四

　　“村长，有人找你。”
　　“来了。”
　　我出来的时候，看到红玉在门口，还有她的姑娘。她姑娘和她长得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看到我，笑了一下。然后推了推她姑娘。她姑娘马上叫了我叔叔，我愣了一下才答应。我没想到红玉会来找我。我马上让她进屋坐，她看到雪梅在窗户那看着她，就笑了笑。摆手说坐在这说就行。我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雪梅在那像虎一样看着红玉，就用眼示意她回屋里去。雪梅就赌气回了屋。
　　红玉看我这样，急忙站了起来说道：“村长，真是不好意思。”
　　我看红玉紧张的样子，莫名的有点心酸。村里人想必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她一个人，未免过分了点……
　　“没事的，红玉，她就这样，小姐脾气。你坐下，讲你的事吧！”
　　红玉又看了一眼窗户，看雪梅不在。才坐了下来。说了她来找我的事。

　　“做媒？”
　　“是的。我想着，我现在不好去给可贵讲，你是村长，你去一趟吧。我看秀莲那姑娘对可贵挺有意思的。我问过秀莲了，她爹娘晓得情况后，不要求太多。”
　　“行，我晚饭后去趟可贵家。”
　　“那行，就这样。”
　　我看红玉起身要走，准备问她一些事的。转念一想，没法开口，就没拦着了。

　　我给可贵说这件事的时候，说了几遍，他才相信。他肯定想不到，人到三十，还有人愿意嫁他。办酒席的那天，可贵还特意去了镇上做了一套衣服。村里人都说，到底是人靠衣装，可贵穿上正版的衣服，还是有模有样的。可贵是个老实人，他的婚事，村里人呐，都跟着高兴。

　　要不怎么说老天爷呢，人呐，老天爷是公平的，什么事都是对着来的。可贵的事后不久，我和雪梅就闹翻了。女人的心呐，是真的难懂啊。那天红玉走后，雪梅就嚷着说自己作孽。因为我俩没有孩子，她一直带着膈应，总觉得在村里人面前抬不起头。我起初是觉得丢人，后来想想，觉得，有些事，怎样就是怎样，强求不得。每当雪梅胡想的时候，我就安慰安慰她，她也就不闹了。这次红玉的回来，她更在意我的一举一动了。往常我出去办事，她都不过问的。可那些天，我去的时候会问去哪里，回来了会问做了什么。我知道她是担心我出乱子，她父亲在我爹后一年就走了，她只有我了。
　　我以为红玉会再来找我，可是，那次后，红玉就没来找过我。

　　“那……抱孩子是怎么回事呢？”
　　“孩子啊，是两年多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