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阿阮a

3、第 3 章 五

　　五

　　可贵的喜事过后，村里的“饭后谈”又没了。又回到了过去，也自然地谈到了雪梅。往常说这些的时候，雪梅完全不会听进去，实在听多了，就向我抱怨抱怨，我安慰几句也就不说什么了。红玉的回来像是一块石头，迟迟落不了地。雪梅是有钱人家的姑娘，从小被家里人惯着，来家几年，还是不太会做饭菜。一般家里的饭菜都是我做，幸好我也不忙。生活几年，从来没有吵过架。虽然雪梅不会做饭，也不太会洗衣服，但她从来不参与村里人的“饭后谈”，这是我最喜欢的一点。我始终觉得，所有的东西都是从嘴出的，特别是祸害这个东西，一旦被说出来，收都收不住。再觉得，整天一堆女人在一起哈哈大笑，实在是不好看。可是，我直到后来才知道是自己错了，才晓得堆在一起说话，是女人最擅长的事。

　　那天我回来，看到雪梅站在那堆女人中，就是村里最大的槐树下，那是饭后女人最多的地方。她听得格外起劲。她看到我来了，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然后，我听到了旁边的女人哈哈大笑。我一下子好像知道了什么，赶快抬起脚走，看都没看雪梅一眼。身后还是那群女人的笑声。
　　我前脚刚到家里，雪梅就到了。我看了她一眼，一声不吭的去做饭了。雪梅似乎不知道我有点生气。
　　她那天格外的开心，吃完年饭后还主动洗了碗，喂了猪。我看她是真的开心，就也没想那么多了。毕竟那些天她一直乱着红玉的事，难得那天没闹，就也没提生气的事。晚上睡觉的时候，雪梅特别主动的想做事。我一开始特别惊讶，因为她从来不主动，我们也已经很久没有做事了……

　　六

　　这样的关系大概持续了大半年，我和雪梅还是吵架了，原因是她一直没怀上。村里人又开始传闲话了。又说身体不行的，有说祖上作孽的……
　　那几天刚好是收谷子的季节，我忙着视察，就没在意。让我开心的是，我见到了红玉。

　　再见红玉是收谷子的时候，我在田里看收割情况的时候。看到了红玉，还有她的女儿。她正在割谷子，背着个背篓，戴着的是他爹的草帽。那时候的草帽都是自己编的，她戴在头上，和她的小脸有点不搭。她低下身割半把，帽子就掉下来，一掉就得去扶。她扶的时候，就抬头看看她的女儿，看到她女儿在田坎边，就又低下头去割。她白色的衣服在那漫漫大的黄色田里，像极了一只野兔。
　　其实我不应该和她说话的，尤其是在雪梅问东问西的日子，可是还是不由自主的到了她的田坎边。她抬头看见我时，有些惊讶。叫了声村长，我点点头算是应了她。我更乐意听她像以前那样叫我德行，自从当了村长后，就只有我娘和雪梅叫了，其他人没办法，只能叫村长，代代一样。她叫完后又低头去割谷子了，割了一把后，看我并没有走的意思。就停了下来，抬头问我是不是有事。她这一次头抬的比上次高，我才发现她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了，乱乱的贴在了她的脸上。一下子就想起了和她相处的那些日子。
　　“村长？”
　　被红玉这样一叫，才回过神来，连忙看向别处，鬼使神差的说是有点事。
　　然后我就和红玉坐在了田坎边上，怕别人误会，她就抱着她的女儿。将她的女儿放在中间，隔了三个人的距离。坐下来后，我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因为我本来就没有事。她好像知道了，看了我一眼，又看向了天，才开了口：“去道个歉吧，毕竟你是村长，老被她们这样说也不行啊。”
　　我没想到红玉会和我说这个，一时不知道怎么回，想到几年前还发誓要和她结婚，几年后却是这个样子。我是对不住她的，可是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也没有办法了。人生呐，是世事难料啊。
　　红玉见我没回答，看了看我，笑了笑。摸了摸她女儿的头，缓缓说道：“德行啊，有些事，如果一定要弄个对错，那就太费神了，我们都是和土地生活的人，把土地弄好，比什么都好。”说完，就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低下头没再说话。
　　我听到她叫我德行后，有点吃惊，看着她理着自己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又莫名其妙地想到了从前……
　　“红玉，你这几年还好吗？”
　　红玉听到后，停下了手中头发，愣了一下，又开始梳起了。我见她没回答，就站起了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说声走了，就向大路走去。

　　那天晚上回到家后，我没有意识到我这样做带来的后果，只感到了开心，很久没有的放松。我深深地认为自己当年应该有骨气一点，拒绝和雪梅的亲事，然后，像个大老爷们的把红玉娶回家。他们都是年轻力壮的时候做冲动的事，我却是反着来……
　　接下来几天，我都去了红玉的田坎。红玉显然没有想到，她一次也没有放下镰刀，并没有搭理我的意思。我知道她是在顾虑。我也没去靠近，就选了个能遮人的角落待了几下午，偶尔和她女儿在一起，偶尔坐在田边看她割谷子。在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我就起身走了，不和她招呼。她大概看我走出田坎后，就起身回家，故意绕半个田坎回家。我并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就觉得看着红玉，很轻松。
　　到最后一天的时候，她女儿没有在她身边，红玉破天荒的坐到了我旁边，坐下来后，两个人都没有开口。太阳落山后。她告诉了我一个天大的秘密，她的孩子是我的，当年知道我和雪订婚的消息，她已经怀孕两个月了，她没办法把这件事告诉家里唯一的亲人：她爹。只好出去打工。我听完后，在心里骂了自己千万遍，觉得自己就是个该被杀千刀的。想到红玉在外面受的苦，想到她挺着大肚子给别人打工，想到她坐月子，养孩子，都没人在身边。简直是混蛋啊，在一点压力面前就低头，和自己的亲骨肉在一起这么久，居然一点都没有发现。简直是个王八蛋啊。
　　那天我抱了抱红玉，她没有拒绝，但是，那天后，她就消失了，我去她家里找过，也没有结果。

　　红玉走的那几天，我一直恍恍惚惚的，天天往镇上跑，满大街的逛，就是没有找到红玉。那些天雪梅天天问我去做了什么，我懒得只用办事来搪塞她，她还会问几次来确认，我还是用一句话来搪塞。她知道肯定是骗她的，苦奈没有证据，就也没说什么。我们的关系一直不温不热，直到秀莲怀孕……

　　七

　　村里人都知道了这件事，一个村本来就几十户人家，谁家有了个什么事，吃个饭的功夫就全知道了。我娘知道这件事后，在吃饭的时候，有意无意的提起。换作以前，雪梅可能在晚上睡觉的时候向我抱怨，可那阵子，我们本来有着问题。她爹又走了，她就频频地去那棵大槐树下，加入她们的“饭后谈”。每天就等着那群下田后的妇女回来吃完饭后，搬个凳子，一屁股坐到天黑才回来。

　　有一天一回来，就把门踢得砰砰响。我以为是我娘摔到了，吓得我赶快跑过去看。看到是她踢的门，就低声说了句：“娘睡了。”也不知道她那晚哪来的大火，又踢了一下，大声吼到：“就踢，就踢，怎么了。”说完还使劲踢了一下。那阵子本来就憋着火没有发，看她又踢了一脚。一下子就火了。冲过去抓住了她的手，朝她吼了一句：“再踢试试？你踢啊你。”她大概没料到我也会对她发火，一下子吓住了。可能我声音太大，吵到我娘了。我娘也知道我俩最近的关系，听到我的吼声，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就急忙出来了。看见我拽着红玉的手，我娘也吓得不敢过来。只在她房门口叫了声我的名字。我才意识到自己有点过了，才松了手，一声不响的回了屋。我一转身，雪梅就哭了，坐在地上开始大哭，那时候我觉得她和村里的妇女简直已经一模一样了。那天晚上，我睡在了客房。我听到雪梅哭了半夜，我娘也劝到了半夜。

　　昨天晚上雪梅哭得实在太大声了，第二天一早，早饭的功夫还没有过，邻里亲戚就都知道了这件事。
　　我出去办事的时候，闲话就出来了。走到哪里，都说是我对不起雪梅，可能是我和雪梅从来没吵过，尽管没有孩子，也从来没吵过。村里人都觉得我们特别合适，现在想来，是我三十岁之前，太顺从人事了。
　　那几天的“饭后谈”全是我和雪梅，雪梅那几天也没有去那棵槐树下。我和她一直没说话，吃饭的时候，看见我在桌上，她就回屋。还是睡一张床，每次都是等她睡之后，我才睡。有时候，我回来时，故意出现在我面前，又假装没看到我一样回屋。我知道她在等我道歉，我当时脾气也犟，我娘劝了我好几次，都没有说动我。

　　我们就那样僵了一个多星期。她终于没有耐住，有一天晚上睡觉的时候，由于白天下雨，晚上就有点冷。我刚躺下，她就把被子卷在了一边，我知道她没有睡着，但也不想吵，就没脱衣服躺下了。她看没说什么，就把我往外挤了挤，我顺着她让了让。一直让到了床沿，就使出了力气定住，她察到我用了力气，便加大了力气。我就使劲顶住，后来实在要掉了，就说了句：“我要掉了。”女人是最会演的动物啊，听到我说话后，假装揉揉眼睛，看了看我，说了句：“你可以不睡啊。”我一听就火了，已经忍受了几天的闲话，她那样的语气更加让我火了，马上跳下床，就大声对她说：“好好讲话！”雪梅肯定一直等我说话，我一说完，她就跳下床，用着比我还大的声音：“怎样讲，像你和红玉那样天天躲到田里偷偷讲？”他一说完我就愣了，原来她都知道，只是一直没借口吼出来。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尽管我和红玉什么也没做，可现在怎么也说不清了。
　　雪梅看我回答不上来，得意地绕到桌前，倒了口水，喝完后。悠悠的是说了句：“也不知道怎么生不出孩子。”她声音很小，但是又大到刚好我能听见，我转过身，看她正在摸自己的肚子，像是在说是我的错。那一刻，我特别想掌她一耳光，又想到会吵醒我娘，硬生生忍住了。把门一推就准备出去，她见我要出去，跑过来拉了我一把。我们家没有田，雪梅从来没有干过农活，我没想到她力气那么大，一拉就把我拉回来了。拉进来后，又大声的说道：“你想去干什么？”说完甩开了我的手，又坐回板凳上，看她一副怨妇的样子，实在是不想多说什么。又懒与向她解释，又准备往外走，她看到我这样，是真的火了。跑到门口，抬头看着我，：“我和她们问了，没有孩子是你不上心……”本来心里就窝着火，被她这么一说，又加上红玉不见的事，冒出一句：“红玉的孩子是我的……”雪梅一听完，马上就摊了下去，当时我没注意那么多，就去客房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