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昭离》白漪引

8、重生

　　赵昭离拜了宋老为师后，家里的学堂就再没去过，每日带着岳海在赵家和宋府来回，虽然有些不便，但时间一长也就习惯了。
　　宋老的学识是徐文比不得了的，才教了赵昭离几日，就让他有种茅塞顿开之感。徐文的教学方法太过古板，以死记硬背为主。赵昭离虽然记性不错，但却并不太习惯这种方法。但宋老上课就不同了，引经据典，分析得透透彻彻。还要求赵昭离说出自已的观点，丝毫不把他当成一个四岁多的孩子。
　　赵昭离毕竟不是真正的孩子，这样的方式的确更适合他，很快便能举一反三。
　　宋老教他的时候，连带着宋家姐弟偶尔也会过来，可惜他们似乎不是读书的料，讲得再精彩也没用，只想昏昏大睡，气得宋老吹胡子瞪眼。
　　不过一来二去，倒是和赵昭离越来越熟稔了起来，赵昭离心里也对这个老师和宋家姐弟有了亲近之意。
　　或是由着前世的缘故，他性子凉薄，很难接纳别人，因此他不怎么在乎赵明熹那个所谓的父亲，对家里其他的兄弟姐妹，也向来是客气疏离。整个赵家能让他真正放在心上的，只有他的生母张氏。可想而知，他能对宋家人敞开心防，是多么不客易了。
　　而宋老对这个徒弟也很满意，他发现对于赵昭离，不能按部就班的教他些四书五经之类的东西，因为赵昭离似乎总能洞悉到事物的本质，有时常会冒出些新颖独特的见解。于是教给赵昭离的东西便“杂”了起来，不希望他眼界只局限于经书。
　　不过赵府里就不怎么平静，宋老收下了赵昭离的消息不胫而走，王氏和白姨娘知道自已的儿子没被看上，反而是入学不过半年又默默无闻的赵昭离撞了大运，皆是气不打一处来。
　　王氏稍微好些，反正她自个的儿子自己晓得，一贯不爱读书，最近还被一个下人天天勾着斗蛐蛐捉虫子，更加变本加励。气得她当场就把那个下人逐了出去，就因为这事儿，她的小儿子还和她顶嘴。教她愈发思念她多年不见的长子。
　　反正谁都动摇不了她长子的地位，赵昭离总会比赵昭玉好拿捏些，要是真让赵昭玉拜了师，还不知道白姨娘会得意张狂成什么样子，毕竟她可不是张姨娘那个软绵性子。
　　幸亏王氏不知道赵明熹是拿了她那幅《溪山春晓图》说动了宋老，不然定又是一场风波。
　　漪兰院这里，白姨娘才真正气得厉害，她素来是没把张氏母子放在眼里的，像张氏那样，白长得一幅好相貌，却是个没本事的，谁都能踩上两眼，连带着生的儿子也不受宠。
　　可现在赵昭离拜了良师，还本来该是自己儿子的老师，焉知他日会不会是个有出息的，母凭子贵，更别提张氏现在还怀着身孕，哪一天说不定就重得了老爷宠爱。
　　再一想到这本来是赵明熹为自己的儿子求来的老师，又不禁在心里暗骂宋老真是有眼无珠。
　　赵昭华站在一边，宽慰生母道：“哥哥这 般厉害，必能找到更好的老师。那宋老说是大儒，不也没做多大的官吗？据说还是因失了圣心，才不得不退仕的。哥哥要是真跟着他，将来未必能混出头。”
　　她穿着身薄荷绿的齐胸瑞锦襦裙，腰间系着宫绦，发上簪着镂空兰花珠钗，但长相却并不出色，只能算做清秀而已。
　　虽只是个七岁的小姑娘，说起话来却有条不紊，又正说到点子上，让白姨娘心里颇好受了些。看着赵昭华的目光也带着柔和，她对这个女儿是有些愧疚的。
　　女儿刚出生的时候她和王氏斗的厉害，王氏使了手段硬把女儿抱到正院里养了好几年，她想见见女儿时便拿各种借口搪塞她，不得不忍受母女分离之苦。直到王氏后头自己生了女儿，她才好不容易把她女儿要了回来。
　　女儿刚被接回来漪兰院时，瞧着畏畏缩缩，胆怯懦弱，与她这个生母和亲兄长也不亲近。只是日前病了一场后，性子才开始开朗起来，又怜悧懂事。
　　低垂着头，赵昭华心里未免有些遗憾，要是她早回来几天，说不定就可以阻止赵昭玉拜师了。可惜现在说什么也为时已晚了。刚才说得那些话，也不过就是劝慰下白姨娘而已，没人比她更清楚地知道赵昭离拜在那个宋老门下，日后会有多么大的成就。
　　前世就是因为有赵昭离这个亲哥哥在，把赵昭灵捧在手心里宠着，她才能如此轻而易举
　　夺走自己想要的一切东西。害得她最后含恨而终。但重来一世，一切都是可以改变的。她敛目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狠绝的光。
　　又宽慰了白姨娘几句，白姨娘愈发感到这个女儿的体贴，心里颇为受用，却没注意到女儿的异常。
　　长长的睫羽遮映下，赵昭华眼底是一片阴暗深沉，她不会再像前世那么蠢了，因着在正院里王氏的打压，养成了唯唯诺诺的性子，让生母和兄长不喜，关糸也愈来愈冷淡，继而在姐妹中受了委屈也没人为她出头。
　　她如今已经知道了有个好兄长是多么重要，现在若是和哥哥搞好关系，将来再阻止那件事的发生，那她的哥哥依旧是年少成名的才子，将来也能成为她的助力，未必会比赵昭离差到哪去。
　　北院里的赵昭离现在还不知道，因着赵昭华的重生，命运已经发生了多么大的改变。
　　他此刻正认真地练着字，雪白的宣纸上的字已经有模有样了。自从他开始读书以后，张氏特意把北院的一间偏房腾了出来给他做了书房。屋子里收拾的干干净净，摆设装饰要贵重了不少。
　　在他拜师后，赵明熹比起从前的不怎么过问，现在要关心他的多，就连北院也偶尔来坐坐，看看怀孕的张氏。府里的下人见风使舵，也不敢再苛待他们，待遇比从前好多了。
　　张氏的月份已经有了八个多月了，离临产的日子越来越近。赵昭离知道自己虽然不太在意赵明熹的态度，但张氏是在意的，赵明熹来的那几次，她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和喜悦。
　　因此在赵明熹面前，赵昭离是个安静温顺的儿子，丝毫没有表露出来排斥。也让赵明熹对这个儿子有了些好感，连带着对张氏态度更好了，还送了不少东西到北院来。因此张氏这几日脸上都是笑容。
　　赵昭离练完了字，就去了张氏屋里。见张氏正盯着桌案上的一把古琴，目露哀思。
　　听到儿子的脚步声，张氏回过神，那抹哀思很快消失。笑道：“昨日你不是说要学琴吗？我就把这架琴拿出来了。”
　　这琴通体墨色，隐隐泛着幽绿，琴面极其漂亮，小蛇腹间冰纹断，末端系着个精致的穗子。一看就知道并非凡品。赵昭离从来都不知道张氏居然还有把这么名贵的琴。
　　这时代礼、乐、御、数、书、射称作六艺，是必不可少的技能。宋老于乐一道颇有造诣，精通几种乐器，教导起赵昭离不成问题。赵昭离没怎么犹豫，便选了琴。前世的时候，他便很喜欢古琴，只是没机会学而已。
　　他提到过一次，没想到竟拿出这么名贵的
　　琴来。张氏手抚着琴弦，声音有些惆怅：“这琴是你外祖母的遗物。”
　　赵昭离还是第一次听张氏谈起外祖母，张氏从未告诉过他她的身世，也没听说过她娘家还有什么人。
　　见张氏提起来颇有些伤感，赵昭离便没有了追问的意思。只是盯着琴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开心的笑着道：“等我学会了就天天弹给娘听。”
　　张氏看儿子这么喜欢，收敛了伤感的情绪，道：“姨娘不会弹琴，这么多年一直放在那儿，权当作个念想，给了你才不会埋没了这把好琴。”
　　赵昭离一脸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已一定会好好学，惹得张氏笑了。
　　母子俩其乐融融，张氏肚子里的孩子也不甘寂寞，使劲动了一下，张氏便皱了下眉，看赵昭离担心的看了过来，把着他的手放在自已的肚子上，目中欢喜地道：“在动呢，这小家伙到是活泼。”
　　感受到张氏肚子里传来的胎动，赵昭离目光温暖，也无比期待着这个小生命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