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昭离》白漪引

7、上门

　　北院里张氏正在缝补衣裳，都是赵昭离小时候穿过的，没舍得扔掉，等肚子里的这个出生了，刚好可以继续穿。只是有些地方破损了，还要再补补。
　　见到张氏，赵昭离脑中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消失了，脸上难得露出属于孩童的鲜活灵动来，把张氏特意为他缝制的蓝布书袋打开，摸索了半天，掏出一支木质的波浪鼓，上面的福娃娃画得活灵活现，憨态可掬。
　　赵昭离入了学没多久，张氏就给了他一个沉甸甸的荷包，装着一两银子并几十枚铜线。到了外院后，诸事都需打点，银钱乃是必不可少的。张氏能拿出的就这么多了，心里不是不酸涩的，也生怕儿子被人轻视。
　　事实上因着赵昭离出手寒酸，外院的下人仆役对他的态度算不上好，凡事也没少待慢，背后更是有些不好听的议论。只是后来岳海做了他的书童，又踏实能干，身边的琐事都替他打理好了，赵昭离才没因此困扰。干脆也就坐实了小气节据的名声，一个子都不给出去。
　　等到偷偷地把那一两银子放回张氏的钱匣后，手里倒是还有些小钱。赵昭离不好出府，便托岳海到外面买了个小孩子的玩意儿，木鼓上面的福娃娃还是他后来自已添上去的。
　　张氏放下手中的衣裳,看着儿子熠熠生辉的眼神，接过木鼓摇了摇，上面的福娃娃白胖可爱，也喜欢的很。笑着打趣道：“弟弟妹妹还没出生，你这做哥哥的倒是连见面礼都准备了。”
　　又和儿子谈笑了一会儿，听到赵昭离讲起今日有个宋老先生要收下他做弟子，但原本赵
　　明熹是属意赵昭玉的。
　　心里一惊一喜，都说知子莫若母，她从前就觉得这个儿子聪慧异常，只除了在她面前有几分活泼，小小年纪却比大人都要冷静成熟，仿佛都不是一个孩子。
　　但即使意识到这个儿子不是常人，便是比起赵昭玉也不会儿差到哪去，可这会真听到那位先生没看上赵昭玉，却看上了自己儿子，还是难捺激动欣喜，只觉得满心都是对儿子的骄傲
　　。
　　连忙道：“也不知道你的那位先生喜欢什么？备哪些礼物才好？这拜师礼可万万不可马虎。”
　　赵昭离听着张氏絮絮叨叨，有些无奈地道：“这些事情父亲自会去办好，姨娘你就不用操心了。”
　　可惜他的话张氏一点也没听进去，继续自言自活道：“明天可是第一次上门拜访，穿什么衣服去才好？那件月白的会不会太单调了些？”
　　赵昭离见张氏已经完全沉浸其中，摸着额头，暗叹竟不知道他娘还有这么唠叨的时候。
　　宋府虽说距赵家不是太远，但毕竟还是隔了一条街，一大早赵明熹就带着赵昭离出门了。
　　到了宋府，立刻有门房把他们迎了进去。宋家人丁稀薄，宋老就一个儿子，外放到偏远的凉县，儿媳几年前就难产去世了，只留下一双儿女，养在宋老身边。因此整个宅子就显得格外空旷。
　　赵昭离恭恭敬敬地行了拜师礼，宋老摸着长须笑了笑，眼神也柔和了许多。昨日在赵府他就发现了这是个有趣的孩子，看着安静温顺
　　地跟在兄长后头，行为举止也挑不出错，可那双眼情太平静漠然了，仿佛一切都没看在眼里，游离于外，旁观他人。
　　所以他才会起了兴致收下他，像赵昭玉那像有几分傲气的天才他见得的多了，可赵昭离这样的才能激发他的好奇心。
　　要是超昭离知道宋老竟然把自己看得这么透彻，一定会惊骇不已。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虽然过了四年，但他始终没有真正融入现在的世界，潜意识里前世的影响太重，终究有几分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之感。只能随着时间慢慢地磨逝。
　　这些思绪只是转瞬即逝，宋老回过神来，便对赵昭离道：“你算是我的关门弟子了，你还有个师兄，年龄比你大了许多，一时半会儿估计也见不到了。”
　　又拿出了一个匣子，递给赵昭离道：“这是为师的见面礼，虽比不上你的拜师礼，但也算是一点心意了。”
　　赵昭离接过匣子，有些好奇赵明熹给了什么拜师礼，路上赵明熹已经告诉了他他这位老师是当世大儒，多少人想法设法的想拜在他门下，也不知道赵明熹给了什么东西才打动了他。
　　正说着话，一阵嬉闹的动静传来。却是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虎头虎脑的，进来就躲到宋老身后。
　　后面跟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长得秀雅妍丽，面上带着怒意，提着裙子就冲了进来。却没有想到屋内还有客人，连忙整顿衣裳收敛表情，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脸上却有点发红。
　　宋老见到孙子孙女，面色更加温和，儿媳去得早，儿子又得远，他平日对孙子孙女很是纵容，两个孩子也极亲近他。
　　把躲在他身后的孙子拉出来，向着赵昭离父子俩介绍道：“这是我的孙子宋琛，”又招乎
　　小姑娘过来，语气宠弱地道：“这个是我大孙女宋珍。”宋琛和宋珍又乖乖向赵明熹行了个晚辈礼。
　　等看见到他身边的赵昭离，宋珍眼前一亮，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尤其喜欢漂亮的东西，宋珍更甚，她素来喜欢长得好看的人，连身边的丫鬟都要漂漂亮亮才能入眼。
　　论容貌的话，赵昭离的确赵家几个孩子中最出色的，平时他安静寡言，尽量不惹人注目。可若是看的久了，就会发现他像是件精美的瓷器，纤弱而秀美，无一处不精致。
　　宋老见自个的孙女直愣愣地盯着新收的徒弟看，有些无奈，真不知道她小小年纪怎么会
　　有着这个怪毛病。
　　干脆挥手道：“昭离是我新收的弟子，日后你们俩个也多了个玩伴，他第一次过来，你们俩带着他去园子里转转吧。”
　　宋珍立刻兴奋地拽着弟弟走向赵昭离，毫不见外，语气亲呢地道：“昭离弟弟，我们去外面玩吧。”
　　赵昭离还没享受到过这样的热情，半推半就地被拉到宋府的园子里。这园子里种的都是些果树，现在是春季，满园都开满了各色的花，花瓣飘零了一地，美不胜收。
　　偏偏在这里欣赏的是几个孩子，宋珍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这个是石榴树，结出来的石榴又红又大，可好吃了，那个是杏树，果子又酸又涩，去年小宝偷吃了一口就酸得全吐出来了，还闹着爷爷要把园子里的杏树都砍了呢。”
　　宋琛的小名就唤做小宝，听姐姐说到他的糗事，腮帮子都鼓了起来，瓮声瓮气地道：“那上回树上落下个虫子，你还吓哭了呢。”
　　“小宝呀，你信不信我把你刚刚把我屋里的那个美人耸肩瓶打碎里事告诉爷爷，那可是我缠着爷爷好久才要的。”宋珍淡淡挑眉道。
　　赵昭离在一边静静地听着姐弟俩说话，眉眼也难得染上笑意。自来到他这个世界以后，接触过的女孩子无论是赵府里他的几个姐妹，只是她们或是文文静静的，或是娇蛮放纵，都不像宋珍这样活泼好动，叽喳地说不停。
　　看赵昭离笑了下，宋珍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心里想着自个的弟弟怎么就没这么好看呢，又嫌弃的撇了宋琛一眼。
　　突然瞧见赵昭离手里头还拿了个木匣，便有些好奇地道：“这个里头装的是什么？”
　　赵昭离也颇有些好奇，刚才他就一直觉得这匣子沉甸甸的，总不会是块石头吧。索性把匣子打开，一瞬间被惊 吓到了，因为还这真的是块石头，不仅如此，还是块难看的石头，黄白交杂，粗糙不平。
　　宋珍和宋琛也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这么精美的匣子里居然只装了一块这么丑陋的石头。特别是赵昭离还在一边不嫌事大地道：“这个就是老师送我的见面礼，老师的爱好都这么奇怪吗？”
　　听得这话，宋珍的表情真是一言难尽，谁知道她爷爷发什么疯，给了块破石头。当即拍着胸脯道：“我爷爷那是老眼昏花，眼神不好，改天我一定给你一份大礼。”
　　宋琛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谁知道到时候他姐会送出什么不靠谱的礼物，不过还是乖乖地没有拆台。
　　倒是赵昭离淡笑不语，仔细地看着手里的石头，璞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