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昭离》白漪引

5、书童

　　赵府内院由主母掌管，原本姨娘的份例是每月四两，公子小姐更尊贵些，每月有六两银子，并一个奶娘和四个丫鬟服侍，嫡子嫡女待遇还要更高些。
　　可张氏母子不受宠爱，又没有背景靠山，王氏身为主母，稍微露出一点意思，底下的人便心知肚明王氏看这母子俩不顺眼，有了倚仗，明目张胆地扣下了张氏和赵昭离母子俩的月例银子，就连北院也只有春桃一个丫鬟。
　　但王氏虽在内院一手遮天，作为女眷却不好插手外院的事务。
　　外院的事务都是由赵府管家赵全打理，他原是替安国公府老夫人打理嫁妆辅子，后见他能干，提拔做了管事，算是老夫人的心腹，便是在安国公府，也很有几分脸面。国公夫人因着放心不下次子，才特意指派他跟着到了锦州。
　　王氏这些年没少费功夫拉拢这个管家，就连白姨娘也不只一次表现出善意，可赵全愣是油盐不进，牢牢握住外院的权利，内院里妻妾谁都插不了手。
　　赵全能爬到这个位置，自然不是个蠢人，老夫人不喜欢这个儿媳，把他派到锦州，自是存了牵制王氏的的心思。他是老夫人的人，要是再接受王氏的拉拢，绝对落不了好。可王氏毕竟是当家主母，也不能过于得罪，因此白姨娘虽得老夫人看重，他也不敢走得太近。平日里不偏不倚，两边都不得罪。
　　府里的四公子入学的事，赵全自是一早就得了信儿。按着赵府里的规矩，赵府里的公子读书都要书童侍候，一是陪读，二是端茶倒水，做个跑腿跟班，这事是该外院安排的。
　　四公子母子俩在府里默默无闻，仿佛透明般的存在，就连老爷都极少想起他们，平日里没少被下人苛刻。
　　可再怎么落魄，毕竟是个公子，府里正经的主子，赵全也没有待慢的意思，便吩咐下边的人寻几个伶俐的少年来。
　　赵昭离已经入学半个多月了，这日刚收拾好东西出了学堂，便见有个小厮迎了上来，瞧着像是有话说。
　　赵昭玉走在前头，便问道：“何事？”
　　那小厮恭敬应道：“回二公子，是赵管家请四公子去挑个书童。”
　　“在哪儿，带来给本公子瞧瞧。”赵昭离还没说什么，赵昭宣高高扬起下巴，语气倨傲地冲着那小厮道。
　　本该是盛气凌人的态度，偏偏他素来贪嘴，一幅圆滚滚的身材，长的白白胖胖，脸上也肥嘟嘟的，又穿了身喜庆的朱红绣如意纹交领袍，直教人忍俊不禁。
　　赵昭离已经渐渐摸清了这个三哥的脾性，知道他就是个被宠坏了的熊孩子，吃软不吃硬，凡事非要顺着他来。便出声道：“既然三哥开口了，那就都带过来给我们看看吧？”
　　赵府的景色清幽雅致，离得不远处有一座八角亭，檐角挂着精巧的风铃，随风响动。边上种着竹子，郁郁葱葱，青翠欲滴。
　　赵昭离兄弟三人坐在亭子里，石桌上摆着精致的糕点，小巧玲珑，都是赵昭离平日里没见过的，看着就是为赵昭宣准备的。
　　不过一会儿，赵全就亲自领了三个少年过来。赵全四十多岁的年纪，面相敦厚，身材发福，见人就带了三分笑，指着身后三个少年道：“都是些伶俐的，几位公子要是看得上眼，就带回去使唤着。”
　　虽说原是给赵昭离准备的，但眼瞧着几个公子都有兴趣，赵全是个心思活络的，立刻就改了口。
　　赵昭玉不怎么感兴趣，扫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赵昭宣倒是盯着那三个人瞅来瞅去，他身边伺候的人向来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外院安排的人王氏哪会放心，特意亲自给他挑了个沉默寡言又老实本分的书童在身边伺候，赵昭宣一向不喜欢自己书童的沉闷无趣，便想自个寻个有趣的。
　　那三个少年年龄都不大，都是八九岁的年纪，只一个到是满了十岁了，看着沉稳，赵昭宣瞧着撇了撇嘴。另两个年纪稍小的，一个眼睛咕溜溜地转，是个机灵的。另一个低眉顺眼，颇有些侷促不安。
　　这三人都是签了活契卖进赵府的，原本像赵氏这样的显贵家族，府里的下人大多是家生子，只是京城到锦州路途遥远，赵明熹上任没带多少下人，都是寻了牙婆重新置办的。
　　那个看着机灵的唤作李根子，早就知道是要到府里公子身边伺候的，在公子小姐身边伺候的那可比一般下人要体面得多，心里巴不得得了这份差事。
　　又悄悄地打量了一眼，见赵昭离三人中数赵昭宣穿着最好，衣服上的花纹瞧着可不是
　　金线绣的，身上的佩饰更是值线。另两个公子一个寒酸一个素朴，眼珠子一转，心里便有了计量，心道这个白胖的小公子恐怕才是个真正得宠的，我若是跟了他，岂不是更有前途。
　　便壮着胆子毛遂自荐，赵昭宣听他讲了许多乡野逸事，又说会斗蛐蛐抓蚂蚱，眼睛瞪得大大的，只觉得从前都白活了，今天方才知道世间上竟有这么多好玩的事儿。
　　他自幼没什么玩伴，同龄的兄弟和他合不来，王氏约束得又紧，那些下人生怕他摔了磕了，更不敢带着他乱跑。李根子说的这些东西，从来都不曾听说过。
　　当即一喜，看着李根子就跟他新得的玩具似的，立刻指着他，冲着赵全道：“这个我要了。”
　　赵昭宣一边沾沾自喜着，赵昭玉面上不动声色，眼中却流露出嘲讽，心中诽腹真是个贪吃好玩的猪，然而心里对他把李根子留下来还是乐见其成的。
　　赵昭离一直默默地坐在一边，其实暗地却观察了这三人好久，那个李根子油嘴滑舌的，也就只能哄哄赵昭宣而已。赵昭离并不喜欢这样的人，反而是觉得年龄最大的那个少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神也不乱瞄，心性沉稳。便跟赵全要了他。
　　这少年姓岳，唤做岳海，长得虽高，其实才刚刚满了十岁，
　　岳海出生农户，是家里的次子，家境贫寒，因着父亲上山不小心摔了腿，又没钱看大夫，家里没办法才签了活契卖进赵府。
　　赵全打量了几眼，见是个老实本分的，开口道：“以后就在四公子身边伺候。”
　　和李根子一看就得意欢喜的神色不同，岳海倒是恭恭敬敬地应了是。
　　见任务完成，赵昭玉也没有开口的意思，赵全便带着剩下的一个少年退下了。

　　转眼间赵昭离在学堂已经呆了两个多月，岳海身量虽高瞧着却消瘦，脸色腊黄，一看就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他性格内向老实，做事却很周到。
　　见赵昭离是个精致漂亮的小孩子，整日里安安静静，却没有少爷脾气，年龄又和他家里的幼弟差不多大，照顾赵昭离便更细致了几分。
　　徐文见赵昭离勤奋认真，对这个安静乖巧的四公子也渐渐有了好感，又过了段时间便开始教他练字，让他每日回去写上二十张大字。
　　赵昭离练的极为认真，他并不是毫无野心的人，前世缠绵病塌，那么多的风景不曾领略，重活一世，他更加珍惜这份机缘，想要尝试不同的人生。
　　而来到这个世界四年，已住足够让他认清楚自己的身份，他想要出头，保护张氏和未来的弟弟妹妹，就唯有科举入仕这一条道路。规定了自己末来的方向，赵昭离更毫不懈怠。
　　因此虽然比不上赵昭玉天生颖悟绝伦，进度却已经快要赶上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赵昭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