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昭离》白漪引

4、开蒙

　　周岁宴后，赵明熹许是觉得这个儿子有些聪慧，特意叫人抱过去看了几回，有一回还给了一个上面镶了一块白玉，看起来极为精巧的长命锁。
　　一时间赵府里倒是有四公子得了老爷喜爱的传言，只可惜过了一阵子便没了动静，又重回了一年半载都不见得能想起这个儿子的状态，倒教张氏伤心了好一阵子。
　　赵府里这几年也颇不平静，先是大小姐赵昭宜的生母朱姨娘得了急病去了，再是李姨娘因着生了对龙凤胎水涨船高，得意张扬起来，王氏一边防着白姨娘，一边顾着李姨娘，倒是无暇顾忌张氏母子，让北院难得平静了几年。
　　院子里的槐树花开的正好，春风轻拂，绿叶婆娑，一簇簇雪白的花朵摇曳，幽香馥郁。
　　明亮的曦光自窗外照进，流泻一地，阴暗潮湿的屋子里多了温暖。
　　张氏卧在榻上，许是这几年有了儿子的陪伴，虽说主母不时打压，日子过得清贫，但心里有了期盼，面色也越发好了起来。
　　她本就眉目精致，姿容绝色，在赵府妻妾中颜色当数第一，只不过先前为病容所掩，现在面色红润，脸上的疤痕也淡了许多，发上只简单插了根银簪，一身朴素的天青色布裙更显温婉素丽。
　　张氏抚着小腹，面色温柔地道：“离哥儿，你就要当哥哥了，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春桃在一边缝着小衣裳，闻言也望了过来。她今年已经十九岁了，还是个三等丫鬟，每月月钱才三百文钱，还要寄回家养一堆弟弟妹妹。她长得也不好看，黑瘦黑瘦的，婆家都不好找。年前赵府放一批丫鬟出府时，所幸便留了下来，要是她真回去了，恐怕家里穷得都要揭不开锅了。
　　张姨娘母子虽说不受宠，但留在这里好待还有一口吃食，再说她瞧着四公子是个聪明的，将来未必不会有大造化，因此伺候张氏母子便更用心了。
　　张氏自然查觉不到春桃的那点小心思，这个孩子对张氏来说完全是意外之喜，本来赵明熹已经完全把她抛之脑后，北院更是从来没有来过，没想到除夕夜宴上偶然窥见，见她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美色，意动起来，偏巧只那一次张氏便再次有了身孕。
　　赵昭离已经四岁了，他生得像极了张氏，乌发朱唇，肤色雪白，容貌精致如画，长长的睫羽下一双眼睛如幽潭般沉静，看着就是个极为安静漂亮的孩子。
　　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抚摸着张氏凸起的小腹，四岁的男童声音又软又糯：“弟弟妹妹，我都喜欢”，又郑重道：“我是哥哥，一定会保护好她的。”
　　赵昭离是真心实意的，他对前世并未留念，来到这个世界四年，完全接受了张氏这个母亲，无论是弟弟还是妹
　　妹，只要是张氏的孩子，他都会爱护保护他们。
　　前世他虽然也有弟弟妹妹，关糸却十分疏远，都是活泼好动的年纪，他们哪里耐得下心陪自己这个躺在医院的长姐。
　　更别提后来家里乱得一团糟，父母婚姻破裂，为了家产和外面的私生子争得不可开交，更是没功夫搭理自己这个累赘。
　　可是今世不同了，他有了疼爱的母亲，有了健康的身体，他也会保护好未来的弟弟妹妹。
　　张氏失笑，一只手轻柔的抚在赵昭离发上，目光里溢满了温柔宠溺。
　　“四公子真是懂事，等明日去学堂见了先生，先生也必定会喜欢。”春桃笑吟吟地道。
　　赵府里的孩童都是四岁开蒙，赵昭离今年已经到了年纪。
　　想到赵昭离明日便要去学堂，张氏眉头微蹙，细细叮嘱道：“离哥儿明日去了学堂，要好好听先生的话，你二哥和三哥都在那儿，可要好好和他们相处。”
　　张氏心里其是很担忧的，三公子是嫡子不说，二公子也极为得宠，离哥儿年纪小，又不怎么受看重，万一在学堂受了欺负怎么办。
　　“姨娘”，赵昭离看着张氏神情似乎有些失落，轻轻唤道。
　　事实上赵昭离七个多月会叫娘时，张氏就一遍遍纠正他喊姨娘，即便是自己的亲生孩子，她们这些妾室也没有资格被称为娘的，府里只有夫人才是嫡母。要是不小心被人听见了，又是一场不小的风波。
　　久而久之，赵昭离也不再坚持，只是心里难免为张氏感到酸楚，对这个时代的苛刻森严的等级制度有了更加直观的感受。
　　张氏回过神来，看到儿子担忧的眼神，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道：“姨娘知道你一向乖巧，只是你去了学堂，日后与你的哥哥们相处，凡事多忍让些，不要和他们起了冲突，可好？”
　　赵昭离自是明白张氏的忧虑，乖乖点头道：“我一定不会去招惹哥哥们的。”
　　张氏笑了笑。
　　待到第二日，赵昭离起了个大早，张氏特意给他换上了一身宝蓝锦缎长袍，料子不算好，做工却很精致。又再腰间挂了个绣着鲤鱼戏莲叶的荷包。赵昭离的头发又浓又密，乌黑发亮，年纪小不能束冠，张氏便拿了根同色的发带扎了上去。
　　一场打扮下来，张氏忍不住叹道：“离哥儿真是比小姑娘还要漂亮些。”
　　赵昭离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很快便有外院的小厮要来领着赵昭离去学堂去。
　　张氏拿出一个樟木匣，里面有几两碎银子和几串铜钱，细细地数了几枚铜钱，叫春桃打赏给那小厮。自己站在门槛时，目送着赵昭离远去。
　　赵府的宅子是赵明熹到任锦州时置办的，是套四进的大宅院。学堂在赵府西边，树木成荫，很是幽静。
　　赵昭离进去的时候，赵昭玉和赵昭宣已经到了。赵昭玉今年已经八岁，比赵昭宣大了一岁。
　　见他迈着小短腿进来，赵昭宣随意瞥了一眼，就转过了头。倒是赵昭玉冲他点头笑了笑，看起来很是温和。
　　赵昭玉生得一双跟白姨娘一样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翘，笑起来极为好看。一身月白锦袍，腰间挂着一块剔透无暇的流云百福玉佩。虽说年龄不大，待人接物却温润有礼，让人如沐春风。举止风度不凡，又加上天资聪颖，极得赵明熹看重。
　　赵昭离往日也接触过这位二哥几回，对自己的态度倒是挺好。
　　至于赵昭宣，因是幼子，王氏难免放纵了几分，颇有些目中无人，平素里向来不理睬他。
　　赵昭玉和赵昭宣一左一右，泾渭分明，赵昭离只得走到他们中间的位子坐下。
　　教导他们的先生姓徐，单名一个文字，四十多岁的年纪，面容看着端正严肃，两鬓却已有些斑白。原是个秀才，乡试考了几十年都没考中，家里又实在清贫，只得歇了心思，到赵府做了西席。
　　徐文前几日便知道了赵府里的四公子到了年纪也要来学堂上学，见是个年纪不过四五岁，容貌极为精致的孩子，便问道：“可曾识字？”语气颇为温和。
　　赵昭离端端正正地坐在位子上，恭敬地答道：“回先生，识得一些。”
　　虽然他只会简体字，但张氏却是个识字的，也曾教过赵昭离。说识得一些其实还是有些谦虚的，他有前世的底子在，识字自然容易得多，只是不好表现的太突出。
　　徐文先让赵昭玉和赵昭宣温习昨日的功课，又亲自考查赵昭离，发现他大部分字都能认识，心中有了计量，便先从《三字经》教起。
　　看赵昭离虽然年龄小，却耐得住性子，安静听话，点了点头。又往赵昭玉那边看去，见他正认真温书，心中满意。
　　赵昭玉和赵昭宣虽然年纪相近，但赵昭玉天生聪颖，读书极有天分，四书都学完了，开始入手五经，而赵昭宣入学晚了一年，又是个好动坐不住的性子，至今连《大学》都没读完。
　　饶是王氏颇为娇纵这个儿子，听到赵明熹天天夸赞玉哥儿读书怎样怎样好，也气不打一处来，长子又远在天边，只能盼望着小儿子争点气。
　　偏偏赵昭宣受不了王氏说教，又见赵明熹和徐文天天夸誉赵昭玉，越来越觉得读书没趣，看赵昭玉更加不顺眼。
　　赵昭玉性情高傲，十分不忿赵昭宣这般顽劣却仗着嫡子的身份压自己一头。
　　又因着王氏和白姨娘的关系，两人一向很不对付。就连和他们接触不深的赵昭离都看得出赵昭玉和和赵昭宣关系恶劣。
　　赵昭宣心思不在读书上，赵昭离又年幼，徐文只关注了几日新来的赵昭离，大半时间就又花在教导赵昭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