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昭离》白漪引

20、初至

　　锦州地处南方，离京城较远，走官道很是不便。所幸此处连通运河，若走水路的话，七八日便可抵至京城。
　　赵府众人打打点好行装，乘了水路，一行人浩浩荡荡回了京城。
　　码头嘈杂，又人多拥挤，一群人穿着打扮都是富丽华贵，女眷和行李又多，引得行人纷纷注目，几个小姐都带着幕篱，被丫鬟婆子围着中间。
　　所幸没过多久，便有一个眉目端朗的少年公子迎了上来，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家丁，对着赵明熹和王氏纳头便拜：“见过父亲母亲。”
　　正是赵明熹嫡长子赵昭承。
　　一看眼前的少年隐约熟悉的相貌，王氏顿时红了眼眶，连忙要扶起赵昭承，恨不得立刻把他拉到怀里，激动唤道：“承儿，真是我的承儿。”
　　赵明熹见到多年不在身边的长子，心情也分外激动，不过面上仍是一派端定，语气温和道：“多年未见，吾儿已成人了。”
　　父子几人又絮叨了几句，赵昭承这才道：“这一路舟车劳顿，还是先回府罢，长辈们都还等着呢。”
　　说罢，便挥手让带来的家丁帮着搬运行李，一行人坐着马车到安国公府。
　　安国公子嗣算不得丰，除了两个嫡子外，便只有一个庶子，两个庶女，一个嫡女，女儿也俱早已出嫁。
　　三房一家进府时，除了安国公和长子还在上朝外，府中其他人都聚在厅里，连着小辈们，倒也坐了不少人。对回京的三房一家子，面上都表出欢迎高兴，看着也是一片和乐融洽。
　　老夫人章氏一身朱褐色苏缎万寿团花长衣坐在上首，夹着些霜白的发丝打理的整整齐齐，面上有了几道壑纹。
　　打量着多年不见，面上已有了几分沧桑的二儿子，声音含着欢喜激动，道：“我儿可算是回来了。”
　　她生了两子一女，虽说素日里更重视承爵的长子，但次子多年不见，心里难免不挂念，便是对从前不喜的二儿媳王氏，态度也好了两分。
　　待看到几个站得整整齐齐孙子孙女，态度又更好了两分，招手道：“都过来给祖母瞧瞧，可怜我的孙儿，在锦州跟着你父亲吃了不少苦吧。”
　　“母亲真会说笑，有弟妹照看着，能吃什么苦呢，瞧着这一个个俊的，我都羡慕着呢。”
　　坐的最近的长媳吴氏插话道。
　　吴氏虽已年过四十，但保养得当又养尊处优，看着还算年轻，样貌端正，一双瑞凤眼透出几分精明气，此刻噙着笑意，面容和蔼，很容易搏得好感。
　　说着又带着几分遗憾道：“可惜烨哥今个儿还要陪着太子殿下读书，一时半会儿怕是见不到他三叔家的这些弟弟妹妹了。”
　　一提到最喜爱的孙子，老夫人章氏脸上带着笑道：“这府里就数烨哥儿最有福气，往后还要好好提携这些弟弟妹妹。”
　　吴氏笑着称是，眉梢透着得意，她虽说只有这一个儿子，可这个儿子足够挣气。
　　看的一旁的王氏险些咬啐了一口银牙，面上还不得不跟着夸赞两句。
　　“去拿来吧。”
　　老夫人章氏想起什么，吩咐了一句，身后的丫鬟立即拿过来了事先准备好的见面礼。
　　赵昭离兄弟姐妹几个按着齿序依次上前接过拜谢，也是让府里众人认认脸。
　　老夫人章氏喜爱孙子，对着赵昭离兄弟几个亲热问候，每人都得了份沉甸甸的荷包，都是打造精巧的金银锞子。至于几个姑娘家，便不比孙子亲切了，只是叫上前来粗略看了一眼，但也得了些赏玩的南珠。
　　倒是赵昭嘉和赵昭雅这对样貌肖似的龙凤胎，让章氏瞧着稀罕，兄妹俩虽说骄纵了些，但在长辈面前嘴甜会说话，又生得好看，不消片刻就哄的章氏心花怒放。
　　吴氏笑着道：“瞧这嘴上抹了蜜似的，难怪母亲喜欢。又是龙凤呈祥的好兆头，真真是一对金童玉女。母亲见了他们，可不是要把我们家的那对姐妹花忘到一边去了。”
　　“宝姐儿和珠姐儿也过来，莫让你娘说我不疼你们。”章氏对着吴氏身后站着的两个女孩招手道。
　　这两个女孩约莫十一二岁，生得一模一样，又是一样的装着打扮。明紫色绣芍药的百褶罗裙，琉璃珠镶玉的手钏，发间簪着羊脂玉点珍珠花钗，眉目妍丽，笑容甜美。
　　正是大房嫡出的一双并蒂姐妹花，如珠似宝。
　　虽说章氏更重视孙子一些，但宝珠两姐妹常在身边逗闷解趣，也有了几分喜爱，待之又与旁人亲近些。
　　今日见了家里一下子来了这么些人，抢了她们的风头，姐妹俩个本就不高兴。一过去章氏身边，不着痕迹地就把赵昭嘉和赵昭雅兄妹俩个排挤了出去。
　　章氏虽说对二房的孙辈算得上热切，但这么一对比，显然是与自幼养在膝下的孙女亲呢些。
　　吴氏嘴角上挑，面上笑意更浓了些，也吩咐下人把淮备好的表礼拿过来。她素来惯会做人，这一份礼不比老夫人章氏的厚重，也不会显得太过敷衍。
　　比起大房吴氏的手笔，二房就显得有些寒碜了，只是一些寻常的笔墨纸砚，珠钗脂粉等物。
　　二房本来就是庶出，老夫人章氏又不是什么贤惠的嫡母，向来对二房便是冷冷淡淡的。就是安国公，也不太瞧的上这个性子懦弱又文不成武不就的庶子，只是念着膝下子息太少，好歹给捐了个从六品的小官。
　　二房的夫人汪氏，模样只称得上清秀，一身半旧不新的莲青色暗花对襟褙子，头上插着几支鎏金簪子，较之吴氏要朴素的多。
　　她出身不高，不过是个小官之女，虽嫁的只是庶子，也算是高攀了国公府的门第。二房在府中地位不高，汪氏又没什么嫁妆，素日出手便寒酸了些，没少被下人在背后嚼舌根子。
　　她心知肚明自个儿拿出的礼不太好看，但谁叫她不是人家正经的儿媳，牵强笑道：“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哥儿姐儿们也不要嫌弃。”
　　“二伯母说的什么话，都是长辈心意，我们哪还能挑剔。”
　　却是二房长女赵昭宜忍不住开口道。她离京时也开始记事，隐约记得这个二伯母往日对她很是和善。
　　汪氏听到这话，看了一眼这个多年不见的侄女，眼底隐隐有着感激。
　　赵昭离随着几个兄弟姐妹接过礼物，安静地站在一边，初来乍到，他不想引人注意。
　　听着几位长辈说话，眼角余光打量着厅中众人，他心里也有了谱，这位大伯母和嫡母王氏之间大概不怎么对付。
　　王氏和章氏面上含笑，暗中使劲地较量。三房的汪氏向来沉默，难得才插进一两句话，两边都不想得罪。老夫人章氏见到多年不见的小儿子一家，倒是真心高兴，只不过她毕竟年纪大了，热闹了一阵就有些力不从心。
　　吴氏眼尖，笑着道，“二弟他们一路舟车劳顿，母亲还是先让他们去歇歇吧。以后在家的日子还长着呢。您也不用天天念叨了。”
　　章氏是真有些乏了，看着吴氏问道:“西院那边都收拾好了？”
　　“瞧母亲问的，您老都念了那么多天，可不是早就收拾好了。”
　　吴氏笑道，“二弟和弟妹多年没回府，要是缺用什么，尽管跟我开口就是了。”
　　赵明熹没觉得有什么，王氏却是听出了言外之意，这话里话外，不就是国公府现在是她当家嘛。只是王氏心里不舒坦，面上也不好发作。
　　老夫人章氏没管这两个儿媳的交锋，只挥手让三房一家子先下去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