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昭离》白漪引

19、赴宴

　　赵明熹调任回京的消息一放出，赵府众人各怀心思。
　　白姨娘的儿子赵昭玉和靠山安国公夫人都在京城，对此当然是喜闻乐见，甚至巴不得早点启程。
　　孙姨娘是安国公府的家生子，娘家亲人都在京里，也是盼着回京的。
　　她心里更是有成算，锦州虽好但到底比京城差远了，她的女儿已经快到了说亲的年纪，京城里的才俊那么多，自然能找到更好的婚事。
　　赵府姨娘中唯一不满的，恐怕就是近些年来春风得意的李姨娘。
　　她是赵明熹到了锦州才纳进门的，李家是锦州有名的富商，在锦州也有一两分权势，但一到京城里可就什么都算不上了。
　　李姨娘虽然不怎么聪明，但也猜到去京城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好事，岂码娘家是帮不上忙了。但看着一双儿女兴奋期盼的眼神，也只能把心里的忐忑咽了下去。
　　赵府里的公子小姐的反应到很统一，毕竟京城里的繁华，谁不想去见识。
　　至于赵昭离听到这消息自是不怎样惊讶，这些时日他已经在提前安排手上的事务。
　　旁的不说，这些年他在锦州除了一品居外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产业，去了京城后是直接卖掉还是找人管理都需要安排好。
　　京城里的安国公府不比赵府，里头的弯弯绕绕多着，有些事情也要早做准备。因此，这段时间赵昭离可谓是有的忙，不过再忙，好友加老乡的喜宴肯定要去。
　　赵昭离摩挲着手中红底黑字的请柬，墨瞳着泛着笑意。方重旭今年下的场，院试第三名，现如今已是个正正经经的秀才。作为老乡，他怎么也要恭贺一番。
　　他和方重旭虽相识已久，倒是还没去过方家，不过想到他提起过的方家人的极品行为，赵昭离不由得露出同情神色。
　　转念一想，自家状况也好不到哪去，无奈一声轻叹。
　　虽说方家在乡下，但离州府倒也没有多远。赵昭离随便找了个借口，便带着岳海出门了。
　　这时才感到一些身为男子的好处，不用像他那群姐妹般整日困于闺阁，最岂码自己出门，赵明熹是不怎么过问的。
　　方家住的村子就叫方家村，村子里住的大多都是姓方的，都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村里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会读书的没几个。唯一算得上有学问就只有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儒生，办了村学教识几个大字。
　　方重旭这个实实在在的秀才，可是村里头一遭。
　　方家的条件在方重旭这么多年的努力经营下，比起村里其他人算是好的太多了。盖了个三间青砖大瓦房，圈了篱笆养了一只猪和几十只鸡，又有几亩良田。
　　原先村里人还会说些闲话，这会儿方重旭中了秀才，都挂了副喜气洋洋的表情，托家带口的说是来秀才公家吃酒。
　　夸得天花乱坠，什么祖坟冒青烟了、文曲星下凡，听得方重旭尴尬得不行。方家祖父祖母倒是笑的咧开了嘴。
　　但也不是人人都称心了，方重旭的大伯母杜氏素来就是个吝啬的，本就不满家里供着方重旭读书。
　　这会儿方重旭考了秀才，方祖父高兴地又把猪宰了，杜氏眼瞧着宴席上摆着都是平日舍不得吃的鸡鸭鱼肉，好东西流水一样都进了别人的肚子。
　　立刻忍不住就冒出了酸话：“这旭哥考了个秀才，咱家就要杀鸡宰猪，平日里好东西也都是先紧着旭哥，他叔伯一年到头都在地里头忙活，也不晓得将来能沾旭哥多大光？”
　　妯娌周氏也是一肚子酸水，连忙附和道：“要是旭哥做了大官，可别学那些忘恩负义的，莫要忘了我们这一大家子的栽培。”
　　方重旭还没说什么，方祖母倒是脸皮耷拉下来，瞪了一眼两个媳妇，大着嗓门便道：“今个儿我孙子的好日子，你们都给我少说几句，没得让别人家看了笑话！”
　　一旁站着的方重旭穿了一身红袍，越发显得俊朗起来。
　　他面不改色，脸上仍挂着笑，温和地道：“重旭自然不是忘本的人，读书这么多年，确实让家中破费，怎么不敢忘了这份恩情。”
　　方重旭说完这话，见杜氏脸上表情悻悻的，不再多说什么，便又继续招待客人。刚一扭头，忽见大门口一阵喧闹，一个富贵清雅的少年正站在那儿，立刻就笑着大步走了出去。
　　赵昭离生的好相貌，眉目如画，又一身青色锦杉，温雅清贵，乡下人哪里见过这般气度的富贵公子，想瞧个新鲜又不敢上前搭话。
　　待到方重旭过去时，四周已围了不少乡邻，赵昭离还没被这样围观过，但神色看着仍旧沉静。
　　方重旭作了一揖，温文有礼地道：“赵四公子光临寒舍，真是不胜荣幸。”唇角挂着促狭的笑意。
　　“重旭不必客气，不请我进去坐坐？”赵昭离淡淡地道，眼底却露出一分愉悦。
　　方重旭嘿嘿一笑，把赵昭离迎了进去，对方家人和村邻介绍道：“这位是赵知州家的四公子，听说我这次中了秀才，特来相贺。”
　　方家村里的人连知县都没见过，但也晓得知州是比知县大得多的官，一听说这是知州大人的公子，一时又敬又畏。虽看着赵昭离年龄不大，却也不敢怠慢，甚至多少有些谄媚。
　　赵昭离神情自若，只是自称是方重旭好友，先向方家长辈问了声好，又令岳海递上贺礼。举止优雅得体，温和清隽，处处可见其良好的教养。
　　方家人还有些晕乎，不晓得方重旭怎么和这般的权贵扯上了关系。
　　还是方祖母经的事多，脸上的褶子都堆了起来，挂上和蔼的笑容，笑得格外慈祥地道：“这真是官老爷家的公子啊，俊得跟仙童似的，我老太婆活这么久，都没见过这么俊的哥儿。”
　　又忙对方重旭唤道：“旭哥儿愣着做什么呢，还不快好好招待客人！”
　　那边方家的一群女孩子也都是头一次见赵昭离这样温润如玉又长得极为好看的少年，有几个早就暗暗红了脸颊，伶俐的连忙收拾了桌椅，擦了好几遍才敢请赵昭离入坐。
　　方重旭那些淡笑着叔婶也都一脸殷切讨好，全没平日的刻薄样。
　　赵昭离被方家人的热情包围，又有村邻也凑到这桌来想瞅瞅知州大人家的公子，席上闹闹哄哄的。
　　赵昭离在赵府里什么人没见过，自然心里明白这些人的想法，对着眼前的巴结讨好依然面色自若，时不时还会应上几句。
　　他这一到场，方重旭这个今天原本的主角在众人眼里也不怎么重要了，乐得一边清闲，对着赵昭离挤眉弄眼的，看着好友享受着自己亲人乡邻的殷勤招待。
　　好不容易吃完这顿饭，赵昭离立马提出告辞，便是他这样素来沉静的人，也实在受不了这样的热情。
　　见方家人还想挽留，赵昭离唇角带着一抹温润的笑意，随意找了个借口，道：“天色已晚，我再不回去的话，父亲该着急了。”
　　一听他提起知州，方家人也不敢再留，只是嘱咐有空再来。
　　赵昭离瞥了一眼，方重旭会意一笑，朗声道：“我去送送昭离。”
　　立刻跟了上去。
　　待到走得远了，赵昭离这才说起正事：“你如今中了秀才，有什么打算？”
　　方重旭眉间也有了丝倦怠，道：“你也瞧见了，我家里乱的不行，那些个亲戚都不是个好相与的，我娘又是个性子软的，等我把家里事安排好了，明年就准备去府学。”
　　赵昭离心念一动，方重旭去了府学远离方家这些是非也好，府学虽没有宋老这样的大儒，但若是能沉下心来做学问，未必不是一个好去处。
　　又道：“我父亲的调令已至，恐怕最迟半个月就要启程回京。”
　　方重旭闻言倒是不怎么惊讶，赵昭离此前就和他提过，现下不过是得到了确切消息。
　　虽说有了心理准备，但临近离别难免有些伤感，即便是方重旭这样豁达的性子，一想到好友分别，心情也不由低落下来。
　　勉强笑着道:“这一别只怕是几年的光景了，你见了老师他们可要替我问好。”
　　不过他也不一是会伤春悲秋的人，想起什么又自信地道:“等我考中进士，咱们京城再聚。”
　　赵昭离冲着方重旭摆摆手，示意不必再送。
　　一袭青杉随风而动，风华初现，唇角勾起了一抹好看的笑容，也道:“来日京城再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