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昭离》白漪引

21、考校 所谓西院

　　所谓西院，其实是安国公府靠西的几处庭院楼阁。
　　吴氏表面功夫做得不错，各处都整理的井井有条，家具摆设样样不缺，甚至还拨了不少伺候的丫鬟小厮。她是当家的主母，除了王氏心中呕气，把几个下人随意打发了，其他人只得笑着接受这份好意。
　　赵昭离分到的院落肯定不是最好，但也不太差，虽不大，可胜在幽雅。
　　正值夏日，庭院里摆着几个水缸，碧绿的清水中浮着数朵淡粉的睡莲，姿态清艳，几尾金色鲤鱼游来游去，辉映成趣，别有一番雅致。
　　赵昭离打量过新庭院，也不免感叹不愧是国公府第，堂皇大气而不失典雅素朴，充分显示出了高门的底蕴。
　　院子里站着两名丫鬟，两名小厮，皆垂首敛目，恭恭敬敬，一看便是高门大户精心调教出来的。
　　赵昭离细细观察了他们一会儿，四人面上都挑不出什么错来，看着十分恭顺。
　　原先赵府的下人有不少是锦州本地人，当初返京的时候遣散了不少，他身边就只剩下碧萝一人跟着来京。对于大伯母吴氏送过来的人，赵昭离没想过他们能对自己忠心耿耿，只要求守规矩罢了。
　　“你们都叫些什么名字？”
　　赵昭离温声问道。
　　这几人见要伺候的主子年岁不大，举止自有仪度，毫无初至的拘谨，倒也不敢轻慢，俱都恭敬答了。
　　两个丫鬟都是十五六岁的年龄，一个叫文夏，一个叫文秋。两个小厮则分别唤做赵虎，赵二，是安国公府的家生子。
　　赵昭离对待下人向来宽厚，也无意树威，问清楚名字后，便让他们先下去。
　　反倒是碧萝嘱托几人道:“先去把四公子的行李收拾好，那箱书和公子的琴记得要小心放。”
　　赵昭离从锦州带来东西不多，一品居交给春桃夫妇打理，而其他的一些零碎的产业都变卖作了八百两银票，他随身带着。除此之外，就只有一箱子书和琴最为珍贵。
　　四人手脚利落，很快就把东西收拾好，摆放得整整齐齐。
　　赵昭离看后也颇觉满意。只是屋内摆设过于奢华，反而让他有些不适应，暗道一声国公府就是财大气粗。
　　转而拿起案上的古琴，取了一块白色绢布擦拭，动作十分轻柔。泛着幽绿的琴身光洁润滑，尾端原先系着的穗子早就换了一条缀着青玉，略显粗拙的流苏。
　　这是赵昭灵送予的，虽与这把名琴极不相衬，还是被赵昭离一直系在琴尾。
　　素白如玉的手抚摸着琴身，触感细腻冰凉。赵昭离的眼眸忽然一黯，心中涌起了一种难言的伤感。
　　看着这把琴，他想起这一世的生母，那个美丽温婉的女子，就这么永远地留在锦州的一座孤坟中，渐渐地被人遗忘。而他如今远在京城，以后可能连祭拜的机会都没有。
　　他轻叹一声，长长的睫羽微颤，眉眼萦绕上几分哀思，忽然半点兴致也无。
　　碧萝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碧色锦衫的少年神情似乎很低落，正望着案上的古琴怔怔发愣。
　　“公子？”
　　她轻轻唤道，目光含着些许担忧。
　　赵昭离回过神来，望向碧萝，温声道:“有什么事？”
　　脸上一如既往的沉静从容，看不出半点异样。
　　碧萝心想方才可能是自己看错了，这才走进几步，道:“方才老爷遣人过来，让几位公子都去寿安堂拜见国公爷。”
　　赵昭离安放好琴，淡淡应道:“我知道了。”
　　因着国公府占地极广，从西院那边走到寿安堂，差不多要一两刻钟。
　　寿安堂位于国公府正中央，周围的松柏茂盛粗大，枝叶浓密，遮蔽成阴，偶有一阵清脆的蝉鸣。
　　烈日炎炎，金黄的琉璃瓦闪耀着刺眼的阳光，檐角的鸱吻造型精巧，栩栩如生。正上方悬着一块红木黑字的匾额，字迹苍劲有力，刚健挺拔，一看就是出名家之手。
　　赵昭离和赵昭宣、赵昭嘉兄弟几个路上就碰到了，顺道一起过来。
　　进了屋内，安国公坐在一把楠木交椅上，他年近六十，两鬓有些花白，蓄着长须，面容严肃，一双眼睛锐利如鹰，不怒自威。
　　身旁除了赵明熹外，还站着一个身着深青色锦袍的中年男子，样貌并不出彩，但还算周正，能看出与赵明熹有两分相似，神情倒是和蔼得多，正是国公府的世子赵明诚。
　　兄弟三人恭敬地行礼问安，除了赵昭离还算镇定外，赵昭宣和赵昭嘉两个多少有些被初次见到的祖父威严所慑，心里存了几分忐忑，规规矩矩地低头站在一边。
　　安国公打量着几个出生在锦州，一直都没有见过的孙子，眼神锋锐，似能直透人心，就连赵昭离都有了压力。
　　所幸这股压力很快就消失了，三人行礼过多，安国公脸上的表情似乎宽和了一些，甚至还问了几人的学业，有了一分考校的意思。
　　只是让赵昭宣和赵昭嘉暗暗叫苦，这两人一个总在学堂上昏昏大睡，另一个骄纵贪玩，丢下了不知多少功课。
　　赵昭嘉还好些，他算是有点天资，虽说太半时间都在贪玩，但总能说些东西出来，勉强过了关。
　　至于赵昭宣，那真不是个读书的料，胖得圆圆的脸上冒出了细汗，吱吱唔唔了个半天。
　　一旁站着赵明熹见状，脸色颇为难看，见过了年少英武的嫡长子，再看这个一直呆着自己身边嫡次子，愈发感到失望至极。
　　赵昭宣可不知道自己被父亲嫌弃了，等到那位一看就十分严厉的祖父问到了旁边的四弟赵昭离后，悄悄松了口气。
　　三人之中，赵昭离样貌最为清隽秀雅，且眉目沉静，举止从容，对答如流。
　　赵昭离没有故意藏拙，他早就打定主意，这辈子就算不为自己，仅为了给妹妹赵昭灵一个依靠，他也要出人头地。若是能得到安国公一分看重，对他有利无害。
　　安国公对赵昭离颇觉满意，也没有再继续考校下去。反而开口劝励了三人几句:“你们年纪还小，正是要好好用功的时候，祖父也期盼着孙子们各个都能成才。”
　　坐在一边的赵明诚也接着勉励了几句，态度十分和善，面带着笑意，道:“刚回府里，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只管跟你们大伯母提。功课上不明白的，就去问问几个兄长。”
　　赵昭离三人连忙称是，长辈说什么就应什么，不敢多开口。
　　另一边的赵明熹沉默不言，心中却思虑着是否平日对嫡次子赵昭宣和幼子赵昭嘉太过放纵了些。实在是珠玉在前，这两人尤其是赵昭宣，差了太多。
　　三个晚辈又答了几句话，安国公才露出放他们回去的意思，于是立即行礼告退。
　　反正赵昭宣和赵昭嘉两个是巴不得早点离开了。
　　寿安堂中，三个孙子都出去后，安国公才抚着胡须，对着赵明熹道，“你那个四儿子不错，不比玉哥儿差了。”
　　语气中带着一丝满意，他年纪老了，其实是很乐意看到府里的孙辈有出息的。
　　赵明熹笑着应道:“离哥儿师承宋老，这些年下来也学了不少，小小年纪，沉静的很。”
　　“承哥儿、玉哥儿和离哥儿，这几个孩子都不错，三弟可是有福了。可惜我膝下就烨哥儿一个男丁。”
　　只有一个独子，虽说大有出息，但赵明诚说不遗憾是假的，特别是自家弟弟儿女成群，有时也难免产生羡慕。
　　听闻这话，赵明熹心中自得，但还开口赞起侄子，道:“烨哥儿现在是太子伴读，前程锦绣，比我这几个儿子不知强到哪去。”
　　赵明诚刚要回话，安国公摩挲着楠木交椅的扶手，转而望向他。
　　目光威严，肃声道:“烨哥儿以后是要继承安国公府的，你得好好看顾着些，莫要让吴氏那个妇人太过宠溺了他，需知慈母多败儿！”
　　“父亲说的是。”赵明诚应道。心里也清楚吴氏确实是过于溺爱儿子。
　　安国公又看向赵明熹，想起一件喜事，面上终于有了温度，道:“明熹这次回来的正是时候，吏部刚刚有了空缺，陛下又有意抬举我家，为太子造势，你在锦州有些政绩，说不定可能越级提拔。”
　　饶是赵明熹平素沉稳，这会儿听到这话也不禁心头一热，涌上一股喜意。知道安国公说的是可能，其实若没有什么波折，此事多半己经成了。
　　在锦州知州的位置上呆了十年，一下子有望升迁，赵明熹如何能不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