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昭离》白漪引

18、回京

　　赵昭离和赵昭宣他们上课的学堂在赵府西边。几个姐妹虽不像兄弟们要研读四书五经，课业繁重，但身为富贵人家的小姐，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还有女红，都是必不可少的。
　　平日里都要去南边的绣阁，因此也不顺路。打了声招唤，便各自散了。
　　早上见妹妹神色蔫蔫的，赵昭离便猜了出来她在姐妹那里受了委屈。府里的闲言碎语，他倒是无所谓，可小姑娘在姐妹间受了嘲笑，难免会不高兴。
　　一下了学，特意让岳海递了口信给紫菀。
　　赵昭灵一身粉色的烟云蝴蝶裙，后面跟着紫菀，一进了墨竹轩，立刻跑到赵昭离身边，亲热地喊道：“哥哥！”比平日里在正院要活泼的多。
　　捏了捏妹妹的小脸，赵昭离眼神温柔，笑着道：“跑那么快做什么，小心摔了。”
　　赵昭灵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眼睛灿若星辰，脸上的两个小酒窝煞是可爱。
　　旁边桌子上摆放着一碟碟枣泥山药糕、麻仁栗子糕、菱粉糕，软炸虾糕，玲珑小巧，看着就美味可口。
　　捻了一块菱粉糕，递到妹妹嘴边，赵昭离声音柔和地道：“阿灵尝尝好不好吃？”
　　本来就准备的都是赵昭灵喜欢的，赵昭灵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吃得不亦乐乎，一边还“嗯嗯”地点着头。
　　碧萝在一旁笑着道：“六小姐惯爱吃这些糕点，四公子可是一早就吩咐人备下了。”
　　赵昭灵一边自个儿吃着，又拿起一块要喂她哥，可怜赵昭离向来不喜欢这些甜腻的东西，但妹妹给的怎么样都要吃下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碧萝和青蔓在他身边呆了这么些年，自然晓得赵昭离不喜甜食，可每次凡是六小姐递过来的，就一定会皱着眉头吃下去，抿嘴偷偷地笑了笑。
　　兄妹俩说笑着，虽说赵昭灵生下来就被抱到正院里养着，但许是一母同胞的缘故，赵府这么多兄弟姐妹，赵昭灵最亲近的还是赵昭离，兄妹关系极好。
　　从前赵昭离只给赵昭灵说过生母张氏的事，关于张家却一概未提。因此昨日那个张家表姐来家里时，她根本就不认识，姐妹还都取笑她家穷亲戚上门来打秋风，赵昭灵才又懵又委屈。
　　“哥哥，昨天来的是我的表姐吗？”赵昭离还没开口，赵昭灵便先问道，虽说在姐妹里丢了脸面，但她还是想知道更多关于姨娘的事。
　　赵昭离温声道：“阿灵不喜欢表姐到咱们家来吗？”这话算是默认了。
　　歪了歪头，赵昭灵想了一会儿，声音温糯道：“我也不知道喜不喜欢，反正从前都没见过，哥哥也没告诉过我？”
　　看着小姑娘“控诉”的眼神，赵昭离失笑，摸摸她的头发，道：“舅母病了，表妹家里贫寒，才想找哥哥帮忙的。”
　　赵昭灵眼晴亮晶晶的，全是好奇与探究。可赵昭离却并不打算继续说下去，只是淡淡道：“姨娘在的时候，也不怎么和娘家来往，我们偶尔帮一把就是了，也不必走得太近。”
　　私心里，赵昭离对张家说不上有好感。因着张徐氏对张氏的善意，他才压抑住了为张氏当年在张家受的委屈报复的冲动，让那个所谓舅舅悠哉了这么些年。当然也更不想让自己的妹妹和他们有什么牵扯了。

　　撇撇嘴，赵昭灵看着哥哥坚决的眼神，还是没有追问下去。她一向聪慧懂事，对赵昭离十分信任，赵昭离不希望她知道的，也不会多问。
　　赵昭离这才笑了笑，换了话题，道：“你珍姐姐前几日从京城来了信，说是新得了两只小貂，要送给阿灵一只呢。”
　　果然这话吸引住了赵昭灵的心神，小姑娘脸上闪过欣喜。
　　看得赵昭离都不忍心说下去了，不过还是继续道：“可惜离得太远了，就只能先替你养着了。”
　　赵昭灵脸上欣喜的表情霎时凝固了，睁着大眼睛哀怨地望着自家哥哥。
　　赵昭离眼里划过一抹笑意，摸着妹妹的头安慰道：“珍姐姐先帮你养着，等你见到它时就长得又大又漂亮了。”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呀，哥哥就会哄我。”赵昭灵沮丧道。
　　“放心，很快了。”赵昭离想起从京城来的信，温声道。
　　宋老一家两个月前就到了京城，消息自然灵通得多，上次寄过来的信就提到了安国公府已经有让他父亲回京的打算了。
　　想到这儿，赵昭离眼神一暗，单单一个锦州的赵府就够乱了，不知京城里的安国公府又是什么样的光景。
　　正院这边，赵明熹和王氏也正在商量这事儿。
　　夏日严热，屋子里放了冰块，冒着森白的冷气。紫檀平角条桌上摆着果盘。
　　几个丫鬟站在赵明熹和王氏身后，举着团扇，轻轻地扇着风。
　　赵明熹一身墨青色直裾，对面坐着王氏。
　　王氏眼里有掩饰不住的欣喜与激动，声调也不禁拔高：“老爷，你是说你要调任回京了？”
　　到锦州这么年，王氏要说不想回到京城那是假的。
　　锦州的日子虽过得不错，没有压在她头上的婆婆和她那个精明能干的长嫂，但毕竟不比京城繁华，便何况她已经多年没见长子了。次子愈是不成器，王氏就愈发盼着京里的长子给她挣脸。
　　因此乍听赵明熹说要调任回京，又惊又喜。
　　赵明熹抚着胡须，解释道：“前些年不回去，是因为京里局势动荡，如今陛下立了太子，朝堂稳定，烨儿又做了太子伴读，父亲在京里都安排好了，再过些时日就准备起程回京吧。”
　　当初前朝后宫为储位争得最不可开交的时候，安国公府支持的就是如今的太子，原先的二皇子，甚至送了赵明熹兄长赵明诚的嫡长子进宫做伴读。
　　但安国公府也不可能孤注一掷，把整个赵府都押上，于是就安排三房的赵明熹一家去了锦州，避开京里的动荡。如今安国公府押对了宝，三房自然是要早日回去的。
　　王氏一个妇道人家，又在锦州呆了这么些年，对京城形势不甚了解。原本要回京，心里还很高兴，谁曾想又听到大嫂的儿子做了太子伴读，顿时就不是滋味起来。
　　在安国公府时，婆婆就偏心大嫂，而她处处遭到排挤。现在大嫂的儿子成了太子伴读，有了锦绣前程，那么自己当年为了长子能得公公婆婆的喜爱看重，坚持把他留在京里，忍受母子分离之苦，又算什么呢？
　　明明她的儿子才是嫡长孙啊。
　　王氏方才的喜意荡然无存，脸上的笑容也勉强许多，连赵明熹都看出来了，问道：“怎么了？”
　　心里的想法自然不能被赵明熹知晓，王氏敷衍道：“没什么，只是这么些年都没见过承哥儿了，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
　　提起嫡长子，赵明熹心里头也有几分唏嘘，他虽然偏爱赵昭玉，但对于将来要承家立业的长子，也是十分重视的。
　　想起当初离开京城时，承哥儿才五岁，流着泪送别了父母。一别这么多年，不过些书信来往，也不知道长成什么样子了。
　　但赵明熹毕竟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很快收敛了对长子的怀念。
　　心中暗暗盘算着另一件事，他在锦州呆了这么些年，也做出了不少业绩。等回到京里，父亲再插一把手的话，仕途未必不能更进一步，再者太子也需要更大的助力，宫中的淑妃若是能帮忙那就更好了。
　　这么想着，赵明熹口中还是安慰道：“承哥儿是他祖父亲自教导的，小小年纪就武艺不凡，父亲还有把他送到万将军门下的打算。你也不必太过担忧，过段时间我们便回去了，到时就可见到了。”
　　王氏这才心中稍霁，安国公府祖上可是跟着太祖打江山的，只是现在重心不放在军队里，除了安国公当年上过战场上外，赵明熹这一代都走得都是文官路子。
　　端朝北有漠族，东临周国，边境还挨着数个小国，虽大体安稳，但小打小闹是免不了的。
　　因此朝堂之上武将的地位未必比文官差到哪里去，而且建功立业要快得多，不比文官要一步步地往上爬。很多勋贵子弟都跑到边关挂个虚职，将来履历上也好看的多。
　　万将军是当朝名将，战功赫赫，一手万家枪更是精妙绝伦，长子若是能拜在他门下更是再好不过了。
　　王氏想着这些，心里也没那么不舒坦了。道：“那老爷准备何日启程？”
　　“不出一月，朝延的调任令就下来了，府中事宜，还要多麻烦夫人操劳了。”赵明熹声音沉稳道。
　　“那是当然。”王氏应道，却有些发愁，赵府这么多人全部都要回京，府邸和下人都要安排好，麻烦事可是有一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