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昭离》白漪引

17、热闹

　　张清茹一个十岁的女孩子，当然不可能让她明晃晃的带着那么多财物独自回去，赵昭离便派看岳海跟着她，也没理会她略显失望的眼神。
　　岳海尽责地护送张清茹到了张家门前，路上倒是有不少人好奇打量，都是附近的街房邻居，自然认得出张清茹。一个粗布旧裳的少女，后面跟着几个人高马大，衣裳整洁，还提着东西的小厮，怎么都是幅奇怪的场景，太惹人注目了。
　　岳海跟着赵昭离这么久，自然不是蠢的，知晓张家虽说是四公子的亲戚，但张家人到赵府里去对四公子不是什么好事。
　　觉得有必要把话说明白，立刻开口道：“张姑娘若是以后有什么麻烦，让人悄悄地把消息递进赵府即可。只是下次莫要直接上门了，夫人面上不说，恐怕心里也会不高兴，四公子毕竟只是个庶子，难免会为难。”
　　张清茹面上一红，颇有些难堪。
　　王氏一开口就给了这么多东西，张清茹其实心里已经有些被收买了，认为王氏必定是位雍容大方的夫人，对岳海的话便不以为然了。
　　甚至觉得赵昭离是因为自己丢了他的脸面，这才不让她上门。回忆着赵府的富贵，又看着自家破旧的屋子，心里不禁泛着酸楚委屈，为何自己没有那般好的出身呢。
　　但她也知道岳海是赵昭离身边的人，想着以后还要跟表哥多多接触，马上应了，声音带着歉意，道：“是我给表哥添麻烦了。”看上去极为乖巧。
　　既到了张家，又叮嘱过张清茹，岳海便带着人离开了。
　　昏暗的屋子里，张徐氏正躺在木床上，消瘦憔悴，双眼无神，虽说不到四十岁，两鬓却已霜白，眉间是深深的皱纹。
　　看到女儿进来，眼睛里才有了光釆，又见女儿神情有异，有话要说的样子，虚弱地道：“小茹怎么了？”
　　张清茹不敢理着张徐氏，便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末了还不忘添了一句：“娘，赵夫人真心好心，给了我好多东西呢，咱们家有钱给娘治病了。”
　　又兴冲冲地把那些装着衣裳首饰的包裹打开，拿了件碧绿的裙子，恨不得立刻穿到身上，满眼兴奋地道：“我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衣裳呢。”
　　张徐氏听到女儿说她去了赵府，先是眉头蹙了起来。当初得了小姑子难产去世的消息后，她很是伤心难过了一段时间，可怜那一双孩子早早没了亲娘。
　　后来自个儿身子渐渐不好，做不了活，小茹她爹还是老样子，家里简直快要撑不下去了，全靠着外甥送来的银子养活一家子人。
　　花一个小孩子的钱，心里本来就已经很过意不去了。所以丈夫喝醉酒打伤了人，人家上门要赔钱又丢下她们母女之后，想到亏欠外甥太多了，才不想再麻烦他。
　　没想到女儿还是偷偷去了赵府，心下对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外甥愈发感激愧疚了。
　　只是瞧着女儿高兴的样子，想着她这么做还是为了自己，听说那个赵夫人也是个温和大度的人，到底还是心软了，不舍得责怪女儿。
　　看着那从未见过的华美衣裳，眼里露出惊叹，笑着道：“小茹穿着一定好看。”
　　母女俩顿时合乐融融。
　　赵府这边，赵昭离这几日倒是没那么好心情了。
　　赵府里这么多姨娘和公子小姐，每日请安热闹得很，必是一场好戏。
　　李姨娘一身石榴红的夹金线绣百子榴花缎裙，身材丰腴，发间戴着瑞珠赤金寿字步摇，金丝八宝攒珠钗，点翠嵌宝大发钗等等，都是份量足足的金饰，简直能晃花人眼。
　　她素来是个多嘴多舌，爱得罪人的。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大着嗓门道：“我说夫人呀，咋个儿张姨娘的侄女来了，你怎么不让我们瞧瞧呢，张姨娘从前生得那般貌美，也不知道那小姑娘长得和她姑姑像不像”
　　王氏慢不经心，语气淡淡地道：“蓬头垢面的，哪瞧得清她长什么样子。”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完全看不出她昨日对张清茹的态度还颇为和善，也没在意屋里的赵昭离兄妹。
　　几个昨日没见过张清茹的姐妹已经向赵昭离和赵昭灵望了好几眼了。
　　“唉呀，夫人可不能这么说，人家好好一个小姑娘，只可惜命不好，不像离哥儿和灵姐儿一样生到富贵人家而已。”李姨娘立刻挑眉道，“再说了，将来离哥儿出息了，稍微提携一下他姨娘的娘家，不就好了吗。”
　　眼看着战火已经要波及自己，角落里的赵昭离，眉头轻微地蹙了蹙。王氏这个嫡母本来就够忌惮他了，李姨娘还扇风点火，存心挑拔，这后院里的女人都不简单啊。
　　不过这个场合也没他说话的份儿，赵昭离安静温顺地站在一边，冷眼旁观这些女人的勾心斗角。
　　孙姨娘原是王氏的陪嫁丫鬟，一向唯她马首是瞻，陪着笑道：“还是夫人心善，又给银子又给衣饰的，真是好心肠。”
　　赵昭琉就坐在赵昭灵旁边，听了这话，一想到了自已的衣裳给了四弟和六妹的穷亲戚，哪怕是穿旧的，还是满脸不高兴，狠狠地瞪了赵昭灵一眼。
　　倒是赵昭华，不知想到了什么，隐秘地看了赵昭离一眼。
　　赵昭离感觉一向灵敏，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抬起头正好对上赵昭华的视线。对方连忙收回了目光，赵昭离心有所感，总觉得这个四姐的眼神有点异样。
　　王氏笑了笑，头上的蝙蝠纹镶琉璃珠颤枝金步摇轻轻晃动，道：“赵府也不缺那一点儿银钱，人家上门一趟，自然也不好意思让她空手而归。你说是不是，白姨娘？”
　　白姨娘姿容妍丽，朱唇皓齿。着了身碧色的撒花纯面百褶裙，白皙优美的脖颈上戴了串孔雀绿翡翠珠链，颗颗翡翠珠浑圆通透，十分均匀，雕作孔雀的翡翠色泽又绿又润，做功和成色都是上上品，比起平时的素雅更多了分华贵。
　　还是听说赵昭玉在国子监里考试拨了头筹，赵明熹特意送给她的，让赵府其他妻妾看
　　着眼红。
　　听了王氏的话，白姨娘面容却有一瞬扭曲，她自然听得出王氏话里的嘲讽，白姨娘当初攀上了安国公府做了赵明熹之后，她的继父一家子也曾打着她的名义到安国公府要钱，让白姨娘丢了好大了的脸。甚至最后迁怒于她的母亲，除了给点钱打发，再不联系娘家。
　　只不过这事过了许久，当时赵明熹还只有一妻两妾，后来的人不知道罢了。
　　果不其然，王氏又慢悠悠地继续道：“当初你娘家人上门时，我也没亏待他们呢。”
　　感受着四周传过来的视线，白姨娘手里的帕子已经捏成了一团儿，第一次要绷不住脸上的笑容。
　　李姨娘更是像发现了新大陆般，声音尖锐地道：“白家不是行医的嘛，怎么还要上门打秋风？”
　　听到李姨娘直接大大咧咧地把打秋风说出来，白姨娘的手指甲都要掐断了，恨不得把她那张破嘴堵上。脸色青白，声音冷硬地道：“还要多谢夫人心地善良了。”
　　正屋里的气氛一时冷凝到极点。
　　王氏得了满意的结果，旧事重提，让白姨娘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脸面，心里畅快地不得了。面上带着亲切的笑容，开口道：“虽然不是正经亲戚，但还是能帮就帮一把。”
　　几个女人谈笑间刀光剑影，一时间正屋里热闹非凡。
　　倒是王氏挥挥手，赵昭离这些赵府的公子小姐才得以解脱，不用陷入这些女人们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