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昭离》白漪引

12、意外

　　赵府的三个公子已经在外院等了许久。他们作为男子，自然不会像这些姐妹一样整日被拘束在府里，做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平日里出府要容易得多，自然也就没有这些姐妹的兴奋激动。
　　赵昭嘉一身枣红色暗纹妆花云锦袍，与双胞胎的妹妹赵昭雅长得很是相似，面容艳丽张扬，颇有些男生女相，非要闹着要骑马。可下人哪里敢真的让这位小公子骑马，万一摔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好话说尽，才好不容易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待到一群花团锦簇姐妹出来后，赵昭宣和赵昭嘉已经等的不耐烦了，心想这些女人就是麻烦，尤其是一向脾气暴躁的赵昭嘉，脸上写满了不高兴。赵昭离没功夫注意两个兄弟，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最矮的赵昭灵，见她戴着自个儿送的花冠，灵动可爱，还冲他眨眨眼睛，唇角划过一丝笑意。
　　这边的赵家姐妹自然也看到了自己的兄弟。赵昭宜是长姐，便先开口道：“可是等不及了，今日难得出一趟门，姐妹们梳妆打扮可是费了好久的功夫呢。”
　　见赵昭宣和赵昭嘉都没有回应的意思，赵昭离站出来答应道：“不过等了一会儿，没什么打紧的。”他声音清澈，带着丝丝凉意。如林涧溪水，澄澈而清凉。
　　其实赵府的小姐住在内院，而公子住在外院，平日见面不多，谈不上有多相熟。有同胞兄弟的还好，其他小姐纵然想亲近自己的兄弟，以便日后在娘家有个依靠，但连面都少见，更是难以付诸行动。
　　无非是平日里送个亲手绣的荷包，扇套一类的东西，拉近下关系，就连赵昭离也偶尔会收到姐妹们的小礼物。
　　赵昭宜身为长姐，绣功又好，也是时常给自已的弟弟们绣个荷包什么的，都是用了心思的，做功极为精湛，纹样也精挑细选过。赵昭离今日带着的天青色绣竹叶的荷包，便是赵昭宜送的。她又是温柔娴静的性子，很难让人讨厌，加上平时也很照顾赵昭灵，让赵昭离对这个长姐颇有好感。
　　赵昭宜抿唇笑了笑。看见赵昭离腰间挂着她送荷包，笑意更浓了。
　　“快些走吧，我都等不及了。”赵昭雅一身
　　大红色的蝶纹束烟霞银罗花绡裙，戴着红宝石串米珠簪花，眉眼艳丽，催促着道。
　　时辰确实不早了，几个人陆续登了马车，赵府的少爷小姐太多，加上随行的丫鬟婆子，虽说不过是去郊外踏青，但也准备了不少马车，浩浩荡荡的一大片。
　　到了地方，入目的便是一片灼灼其华的桃花林，灿如烟霞，美不胜收。林畔是湖，清明如镜，飘零着落花，三五少女结伴泛舟。
　　岸边有凉亭，已来了许多人，观景赏花，饮酒赋诗，欢声笑语，持续不断。
　　赵家姐妹自顾自得玩去了，赵昭灵迈着小短腿，跟在几个姐姐后头，还转头向自已的哥哥做了个鬼脸，令赵昭离哭笑不得。
　　她们去的都是女眷聚集的地方，大多是些未出阁的少女，聚在一起行花令，抽花签。赵昭离几个虽是半大的少年，但男女有别，也不好跟着过去。
　　几个兄弟平日里关系冷淡，自然不会聚在一起游玩，赵昭嘉和赵昭宣一会儿就跑得没影儿。
　　赵昭离寻了个清静的地方，独自一人倚在一棵桃花树下，桃花落在他的墨发上，更衬得他乌发朱颜，眉目如画。
　　不远处的宋琛也陪着姐姐出来游玩，没想到自家姐姐却把自己抛下独自跑去玩了。正无聊地把玩着手里的花枝，想着要不要也把他姐一个人留在这里，偷偷溜回去算了，一转眼却看见了赵昭离，立即眼晴一亮，扔了花枝，快步走了前去。
　　于是赵昭离就看到一张放大的脸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不过他早就习以为常了，云淡风轻地道：“小宝怎么在这儿？”
　　宋琛虽然比赵昭离还要小一岁，但身体壮实，个子比同龄人要高得多，浓眉大眼，五官端正英挺，穿了一身深蓝色锦袍，一副笑嘻嘻不正经的样子。
　　听赵昭离又喊他小宝，脸上立即没了表情，神情严肃，咬牙切齿地道：“不准再喊我小宝。”
　　赵昭离直接无视，真怀疑自家严肃的老师怎么有了这样一个活泼跳脱的孙子，明明小时候还是挺乖巧可爱的，还会跟在他身后叫哥哥呢，长大了真是太不可爱了。抬头看了宋琛一眼，最可恶的是，居然长得比他高。
　　见赵昭离不理睬他，宋琛觉得自已真是可怜，从小到大都要被这两个人欺负。十分委屈地道：“我姐一到这儿就把我丢了，也不记得是谁非要拉我来的。”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姐姐平日里怎样欺凌他这个弱小可怜的弟弟的话。
　　吵得赵昭离真是不想搭理他了，想不明白为什么宋家姐弟都自带话唠属性。
　　见赵昭离不理他，宋琛只好换了话题，扫了周围一圈，问道：“我的天真可爱的阿灵妹妹呢？”
　　提起妹妹，赵昭离这才有兴致理他，“阿灵和家里的姐妹在一起，大概在亭子里吧，还有，那是我的天真可爱的阿灵妹妹。”
　　赵昭离在生母张氏逝世后很是颓丧了一段时间，宋家姐弟自然也知道他的生母难产去世，只留下一个襁褓里的同胞妹妹，赵昭离也十分在乎她。因此姐弟两个虽然没见过赵昭灵几次，但平日里常常听到赵昭离提起她，也很喜欢这个漂亮可爱的小女孩。
　　正说着话，忽然听到一声女子的惊呼，是从他们不远处传来的。听着居然好像是赵昭
　　芳的声音。
　　赵昭离和宋琛连忙跑了过去。却见到湖岸边围了一群人，似是有人落水了。赵昭离拔开人群，就见他的妹妹浑身湿淋淋的，头发散乱，不停地滴着水珠，双目间尽是惶恐地坐在地上。赵昭芳，赵昭宁和赵昭华她们围在一边，面容惊惶，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奔过去把妹妹抱在怀里，又检查了一遍，见她只是落水受了惊，身上没什么伤，赵昭离这才松了一口气。赵昭灵被哥哥抱在怀里，再也忍不住大哭了起来，刚刚要不是有人救了她，她就再也见不到哥哥了。
　　赵昭宜她们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看到赵昭灵落了水，吓了一跳，忙问起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她们在亭子里玩了一会花令，便想去划会儿船。可她们这么多人，一条船又坐不下，只好分成两路。赵昭琉和赵昭雅又看上了同一条船，吵吵嚷嚷的，赵昭宜没办法，只好带着这两个最会闹事的妹妹上了一条船，另几个妹妹去了另一条船，却没有到发生了这样的意外。
　　本来赵昭芳她们这边也玩得好好的，但一不小心和另一条船撞上了，船内猛一晃荡，赵昭灵没站稳就落了水。她们几个都不会水，幸亏对方船上有人会水，立刻跳了下去救了赵昭灵，这才化险为夷，没出什么大事。
　　听到赵昭芳说起事情经过，赵昭离万分庆幸有人救了妹妹。紧紧地抱着妹妹仍在发抖的身躯，赵昭离的手指也在发颤。他从来没有如此清醒地意识到，他仍旧保护不了他的亲人，长长的墨发遮掩住了那双如寒冰般深冷幽邃的眼晴。
　　感到哥哥身上一瞬间散发出来的寒意，赵昭灵停止了哭泣，依靠在哥哥胸前，似是要让他安心。眼眶里盈着泪水，声音硬咽地道：“　阿灵没事，是那个姐姐救了我。”
　　她指着岸边的一位少女，十岁左右的年纪，乌发凌乱，看不清面容，衣裙也湿透了，孤零零地站在一边。
　　赵昭离立刻收敛了眼中的冰寒，温柔地安抚着自己的妹妹，又看向妹妹说的救命恩人。
　　迎着赵昭离看过来的目光，那少女倒是落落大方地与其对视，眼神清澈而明亮，看见赵昭离的面容，闪过一丝惊艳，道：“既然令妹没事，我就先走了。”她声音有些吵哑，不似平常少女的清脆，身上的衣裙也布料粗劣，看着像是个平民少女。
　　既然是赵昭灵的救命恩人，赵昭离自然是十分感激的，和赵昭灵一起郑重地道了谢。也看得出来这少女家境并少富裕，刚想说什么，赵昭宜已经抢先开了口，语气温和地道：“多谢这位小姐救了我家小妹，不知小姐名姓，改日也好登门拜访，感谢小姐的救命之恩。”
　　只是那少女坚持不留姓名，就连赵昭宜给的银子也没要，接过赵昭宜递过来的干净衣服，独自一人离开了。
　　出了这样的事，赵府姐妹也没了游玩的心思，急匆匆地打道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