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昭离》白漪引

11、花朝

　　春去秋来，转瞬六年。
　　赵昭离已经十岁了，自从张氏去世后，他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宋府，平日里就算在赵家，也是深陋简出。
　　两年前赵昭玉初次下场，就一口气过了童生试，中了秀才。年仅十二岁的秀才，给赵明熹挣了不少脸面，提起这个儿子更是一脸自得。又觉得锦州到底不如京城，不能再耽搁这个儿子下去，干脆把赵昭玉送回了京城，入了国子监。
　　剩下的几个儿子，赵昭离平日里虽说对赵明熹态度恭敬有礼，但却并没有父子之间的亲怩，与赵明熹的关系也是不冷不热。赵昭宣若说小时候还算白胖可爱，但现在一副肥头大耳的样子，又好逸恶劳，贪玩厌恶读书，使得赵明熹对这个嫡次子愈发失望。
　　因此，李姨娘的儿子赵昭嘉倒是在赵昭玉去京城之后，露脸的机会多了起来，加上他是幼子，又机灵，赵明熹便愈发疼爱这个小儿子。但赵昭嘉虽说在赵明熹面前乖乖巧巧的，但实际上因李姨娘素来娇惯他，平日里说一不二的，性子很是张扬，活脱脱一个小霸王，就连两个哥哥都不放在眼里。可惜赵昭宣有王氏撑腰，赵昭离又不理睬他，他也没办法。
　　赵昭离三年前就搬离了北院，住进了外院里的墨竹轩，虽说偏远了些，但所幸挨着一片竹林，茂林修竹，倒也别有一番清幽雅致，他也颇为喜欢。
　　正是春日，碧空如洗。阳光自层叠的竹叶隙缝里渗漏，留下地上斑驳的竹影。暖风微微拂过，很是怡人。
　　竹林旁有一座亭子，挂着青色的纱幔，随风飘摇。赵昭离平素里就喜欢在亭子里弹琴看书，这里偏僻，府里很少会有人过来，十分幽静。
　　他现年不过十岁，只能算个半大少年，但容貌却精致秀美至极，一双眼睛生得十分漂亮，清澈而幽邃，肤色雪白，乌墨的发束在玉冠中，着了一身月白色云锦渐织长袍，如同一幅精心晕染的水墨画，一眼望去唯有惊艳，难以想象日后的风华。
　　赵昭离此刻正捧了书卷，姿态闲雅，颇有几分偷得浮生半日闲之感。事实上也却是如此，六年来赵昭离于功课上愈发用功，一日不曾懈怠，就连宋老也劝说过由不及，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狠了。宋琛更是直抱怨他连累自己也不能好好玩了。
　　正看着书，一个穿着青裙的丫鬟走了过来，手里抱着一个匣子。
　　春桃五年前出府嫁人了。搬到墨竹轩后，府里又新拔了两个丫鬟侍候他，赵昭离便给她们改了名字，分别唤做碧萝和青蔓。
　　来人就是碧萝，她容貌清秀，脸蛋圆圆的，看起来很是和善。因着赵昭离素日里对伺候在身边的人态度都很温和，很少摆主子架子，碧萝心里也觉得进了墨竹轩真是幸事，主仆相处的也算不错。
　　脸上带着笑容便道：“公子，这是宋小姐的丫鬟送过来的，说是您上次要的东西。”
　　“哦，这么快就做好了。”赵昭离放下了书，接过匣子打开，里面放着的是一顶花冠，极为精巧别致。莹润的珍珠被镶嵌在精致的宝石四周，围绕成一朵朵花的形状，点缀在精细雕刻的藤蔓上。用料倒不是有多珍贵，但却独出心裁，格外精美华丽。
　　这还是赵昭离根据前世的印象设计的，再托了宋珍拿去银楼打造，准备送给他的妹妹赵昭灵。
　　赵昭灵养在正院里，虽然吃穿不短，但也难免会受些委屈。
　　正院里养了三位小姐，二小姐赵昭芳生下来就养在正院里，生母又曾是王氏的陪嫁丫鬟，再加上王氏没生下赵昭琉之前，身边就这一个女孩，也是颇为疼爱的。虽说后头有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但毕竟养了这么多年，还是有些感情的。也因此，赵昭芳在正院里有些脸面，很说得上话。
　　至于赵昭琉，那是王氏的亲女儿，掌上明珠，就更不必说了。
　　唯有赵昭灵，虽说她刚生下来就被抱到正院养着，但王氏不喜欢张氏，对她自然也不会
　　好到哪里去。赵昭琉又是个性子娇纵的，一向不喜欢这些庶妹。所幸赵昭灵和两个姐姐年纪相差的大，玩不到一起去，平日里也很少有冲突。
　　赵昭离身在外院，很多时候有心无力，便是心疼妹妹也没办法。只好暗中收买了王氏安排在赵昭灵身边的丫鬟紫翠，若是妹妹受了委屈，也能及时知道。
　　把匣子合上，赵昭离也颇觉满意，想着自家妹妹戴上必然好看。昨日在正院里请安时见到她，头上的珠花颜色太素了。过几日又是花朝，女孩子难得出门玩玩，更要打扮的漂漂亮亮。便吩咐道：“送到阿灵那里去。不要直接送到正院，找个机会给了紫翠就好。”
　　要是直接送到正院去，东西还不一定到的了阿灵手上。
　　等到赵昭灵收到哥哥给的东西，简直是欢喜异常，照着镜子，戴着都不舍得摘下来。
　　百花生日是良辰，未到花朝一半春。
　　万紫千红披锦绣，尚劳点缀贺花神。
　　二月初二，花朝时节。繁花似锦，春意盎然。草长莺飞，惠风和畅。未出阁的女孩子们难得出门相聚玩耍，互相认识结交朋友。踏青赏红，游春扑蝶。
　　赵府里的女孩子们也很高兴，毕竟她们一年里出门游玩的机会也不多。几个女孩子都聚在花厅里，最年长的赵昭宜今年已十五岁了，到了及笄的年龄，容貌秀丽，气质娴静温雅，一身藕荷色绣折枝玉兰花交领长裙，身姿窃窕已有了少女的风韵。
　　二小姐赵昭芳比赵昭宜小了一岁，长得小家碧玉，说话也温声温气的，很是慢吞。而三小姐赵昭宁自幼身体病弱，面色有些苍白，春日还穿着件白狐毛边喜登枝斗蓬，显得很是柔弱，平素也不出门，一直不怎么引人注意。
　　赵昭华看着自己这个向来体弱多病，又没什么存在感的三姐，心中暗讽，她这个三姐看起来默默无闻又病弱，谁能想得到她却是个心大的，最后居然攀上了容候府。若不是还有个赵昭灵，恐怕这群姐妹中就她一家独大了。
　　一群姐妹站在一起，姹紫嫣红，各有风姿。但若论容貌最出色的，却是底下的几个还没长开的妹妹。赵昭琉长相明媚，而赵昭雅容貌艳丽，都是少见的好颜色，她们俩又都喜欢红色的衣裙，站在一起真是一对娇俏美丽的姐妹花。可惜她们俩个向来合不来，在一起便是火药味儿十足。
　　赵昭华是姐妹里年纪最小的，就是比赵昭雅还小了三岁。她容貌和赵昭离有六七相似，长相精致而小巧，一双大眼睛灵动有神，脸上还有个两小酒窝，笑起来格外可爱。她今日穿了一身粉色的襦裙，头上特意戴了赵昭离送的花冠，看着就是个漂亮讨喜的小女孩。
　　那花冠精巧华美，这些姐妹里便是赵昭琉也没见过，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格外喜欢。她素来想要什么就开口，便直接问道：“七妹，你这花冠是哪来的？”
　　赵昭灵声音清脆地应道：“咋日四哥给我的。”
　　赵昭离是赵昭华的同胞兄长，送些东西给
　　妹妹也无可厚非。这花冠看着就是小女孩戴的款式，几个年长的姐姐虽瞧着别致，倒也不会有别的想法。也就是赵昭琉和赵昭雅这个年纪还能戴一戴，一眼就喜欢上了。
　　看着赵昭琉和赵昭雅的眼神，赵昭灵就知道两个姐姐也看上她的花冠了，可这是哥哥送的，才不会给她们呢。赵昭灵虽年纪小，但生活在嫡母眼皮子底下，哪能不学会察言观色呢，她知道她怎么说才不会得罪两个姐姐，眼珠子一转，便低着头道：“这是宋姐姐从前戴过的，四哥瞧着漂亮，就要来给我了。”
　　果然一听是宋珍的旧物，赵昭琉和赵昭雅都有些失望，别人的旧东西她们才不会呢。就只有赵昭灵还当个宝戴出来。
　　一旁站着赵昭华眼里划过一抹隐秘的快意，前世张氏没有因难产而死，后来脸上的疤痕也被治好了，母子三人愈发得宠，赵昭灵更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哪能像现在这样低声下气，畏畏缩缩呢。心里转动这些念头，赵昭华面上却丝毫没有表露出来。
　　几个姐妹闲聊了一会儿，便有丫鬟来禀外面的马车准备好了，一行人便高高兴兴的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