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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难产 赵昭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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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昭离回去的路上,突然一阵心绪不宁,总有些不祥的预感,急忙加快了脚步。
刚进院子里,便见北院里此刻乱哄哄的一片,有丫鬟端着一盆血水匆匆地正屋出来,屋子里是女人声嘶力竭的惨叫声。
院子里围了好些人,赵府的一群妻妾都在门外头,神情各异,
赵昭离脑子里一片空白,发疯似的想要冲进去。旁边的孙姨娘一把拉住他,赶紧道:“四公子,这产房可不能进去,你姨娘正在正孩子呢,咱们在外边等着就好。”
见赵昭离还想往里面去,孙姨娘连忙劝道:“你要是进去了让你姨娘分了心怎么办,产婆在里面呢,不会有什么事的。”
赵昭离这才渐渐冷静下来,脑子也清醒了许多,张氏才刚刚满了八个月,怎么今天就突然要生了。又扫了一眼外面站着的几个女人,明明是个小孩子,那锋锐的目光却无端让人胆寒。
李姨娘撇撇嘴道:“可别看我们,是她自己摔了一跤。”她们也就是跟过来瞧个热闹,七活八不活,不知道这张氏有没有这个福气生下孩子。
旁边的王氏面色不虞,自己这个嫡母就站在这儿,赵昭离一点该有的礼数都没有。要不是张氏是在她院子里摔的,当即就出了血,她才不会守在这里。正准备斥责两句,后面突然传来一道清肃的声音:“这是怎么了?”
却是赵明熹闻信儿赶了过来。
白姨娘先迎了上去,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原是赵府的姨娘每日都要去正院王氏那儿请安,今儿个张姨娘从王氏屋里出去的时候,不小心被门槛拌了一跤,这才早产了。
话里话外都是透着张氏肚子都这么大,王氏还让她每天挺着大肚子来请安,才发生了这事的意思。
听着屋内传来的越来越虚弱的惨叫声,白姨娘说的什么赵昭离都听不清楚了。指尖紧紧地掐着手心,白皙的手掌上丝丝血迹渗出,他却感觉不到疼痛似的,第一次心慌地手足无措。
外头跟过来的几个女人,其实也不过是来看热闹的,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哪个女人生孩子不是在鬼门关走一遭呢。有些小心思的,想着张氏要是一尸两命倒是省事了。
咣当一下,门被从里头推开了,一个婆子脸上满是惊慌地冲了出来。
赵昭离心里咯嗒一下,只觉得心都在往下沉,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
“不好啦,胎位不正,是要难产啊,大人和小孩,这只能保住一个呀,”那婆子焦急地道,里头的产妇情况着实不太妙。
“那还用说,当然是把孩子先保住。”却是王氏马上开了口。
赵明熹沉默不语,显然也是赞同的。一个妾室和子嗣,当然是子嗣为重,天经地义,没人会认为有错。
那婆子得了准信,刚准备进去,却被人一把抓住衣摆。
“不,保我娘,保我娘,救救她吧。”小小的孩子精致的脸上一片惨白,失了魂一般,不断地重复着。赵昭离此刻唯一的念头是,他不要弟弟妹妹了,他只想让张氏活着。
王氏使了个眼色,身后的丫鬟夏荷立刻把赵昭离拽住了,任凭他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又重重斥责道:“怎么这样没规矩,府里的子嗣难道还比不得你姨娘一个妾。”
赵昭离没理会王氏,听到一声婴儿的啼哭,他双目通红,使劲地咬了拽着他的夏荷一口,趁她吃痛松了手,直接冲了进去。
张氏躺在床上,身下漫延了一滩血迹,脸上毫无血色,奄奄一息,却微笑地看着身边自已舍命生下的女儿。
见到磕磕拌拌地冲到她床边的赵昭离,吃力地抬手摸着他满是泪痕的小脸道:“姨娘,不,不能再陪在你,你身边了,照顾好,你……”话没说完,抬起的手垂了下来,满是留恋地永远闭上了眼。
赵昭离疯了一样抱住张氏渐浙失去温度的身体,崩溃大哭。前世今世,他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痛苦绝望过,眼睁睁看着自已最亲的人离开人世。
春桃在一旁柔声安慰他,眼睛红通通的,和张氏相处这么久,对她也是有了感情的。又目光怜悯地看着赵昭离,可怜他小小年纪就没了生母。
赵昭离伤心欲绝,就连张氏刚刚生下的女儿被抱走,他也没有在意。
外面的众人也知道了张氏去了,诞下来一个女儿的消息。心里怎么想的不可知,面上倒是带了悲戚,口中道着可怜张氏年纪轻轻就去了,独留下一双儿女。
白姨娘一双眼睛带着忧色,面上伤感地对着赵明熹道:“七小姐刚生下来就没了生母,但不能没人教养,妾身看着也可怜,不如养在漪兰院里,也和华姐儿作个伴。”
赵明熹倒没什么意见,他有一堆女儿,这个刚出生的小女儿养在哪个妻妾院子里他并不在乎。
但王氏却不同意了,她和白姨娘争锋相对了这么久,可不相信她当真有这么好心。当即拿出主母的气势来,开口道:“我是这孩子的嫡母,还是养在我那儿才合适些。”
又似笑非笑的看了白姨娘一眼:“当初华姐儿在正院里的时候,我不也没亏待她吗?”
赵明熹想了想,记在王氏名下更合情合理些。拍板道:“既是如此,就先抱到正院里养着吧。”又对着王氏道:“张氏也在府里待了这么些年,好好厚葬了吧,至于离哥儿,他刚刚丧母,你是他的嫡母,有空也多宽慰下他。”
面上应承下来,王氏心里却嘲讽地想着,没听到那个小崽子刚刚叫张氏什么,哪里把我这个嫡母放在眼里。
赵明熹吩咐完事情,挥一挥衣袖便离开了。他一走,院子里其他人也跟着散了。王氏抱走了张氏刚生下的女儿,又随意叫了个嬷嬷安排张姨娘的身后事。
张姨娘的葬礼办得算丰厚。灵堂上挂满白幔,张氏的灵柩就摆在正中央。赵昭离一身素白的丧服,跪在灵柩前,身子消瘦,面容苍白近似于透明,一双眼睛平静到诡异,黑沉沉的看不到一丝光亮,整个人好像精致易碎的瓷娃娃般。
倒是同样丧母的赵昭宜,穿了一身素白绢裙,前来祭拜了张姨娘一番,又宽慰了这个年幼丧母的弟弟几句,见到赵昭离毫无反应,仍静静地跪在那里,也没说什么,叹了口气便离开了。
直到春桃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对着赵昭离道:“四公子,外面来了人要送张姨娘的灵柩去安葬了。”
等了许久,赵昭离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声音沙哑地道:“我去送母亲最后一程。”他此刻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与前几日歇斯底里的大哭模样截然不同,却无端端地让人感到他身上深入骨髓的哀伤。
亲眼看到张氏入葬以后,赵昭离才终于有了些生气。
“那日究竟是怎么回事?真的是个意外吗?”他问春桃。
春桃眼神黯淡下来,声音哀伤又愧疚地道:“姨娘那几日本就满腹心事,一时没注意就摔了,我候在屋子外头,也没来得及拉住她。”像春桃这样的丫鬟,都是没资格进正屋的,平日里姨娘们请安时,只能在外面等侯着。
赵昭离沉默了下来,顿了顿,才道:“明日我去正院看看妹妹。”对于这个一出生就夺走张氏生命的妹妹,他心里其实还是有些隔阂的。
张氏在他心里占得位置实在太重了,他前世从未感到亲情的温暖,今生一睁眼看见的就是张氏温柔的笑容,可幸福实在是太短暂了,一转眼就是生离死别。
但他的妹妹是张氏最后的留念,他答应过会保护她的。
翌日,赵昭离进了正院,恭恭敬敬地向王氏行了礼,王氏慢慢地品着茶,把他晾了半天才明知故问地道:“离哥儿今个怎么来了我这儿?”
“七妹养在母亲这里,给母亲添麻烦了。我想来看看她。”赵昭离平静地道。
王氏也不屑于和一个小孩子计较,真不叫他们兄妹相见,便叫了王嬷嬷,漫不经心地道:“不愧是同胞的亲兄妹呢,快领着离哥儿去瞧瞧他七妹吧。”
王嬷嬷应了声是,便领着赵昭离去了西偏房。
摇篮里的女婴小小一团儿,安稳的熟睡着,身上一股奶香味。赵昭离心也不禁软了下来,摸着她软乎乎的小手,无声地道,无论如何,哥哥也会保护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