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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蹊跷 如此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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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奇近来心中唯一烦忧的事便是今年郑翰君进了布政使的高位后要拿他东昌知府开刀,其余一应诸事如今在他眼里都算不上大事。听到叶轻目说出这样的话来,贺兰奇不由心中一喜,忙道:
“快呈给本府看看!”
叶轻目知道贺兰奇料到何事,也不卖关子,连将信件奉上,道:“大人,这是青灵县令修玄素的亲笔信。”
贺兰奇接过信封,听到修玄素这个名字动作一顿,喟道:“此子行事,有的放矢,对伦文堂郑氏而言,将是个头痛的对手啊!”
叶轻目问:“大人此言何意?”
贺兰奇笑了笑,却不打算与叶轻目言明,只道:“他连本府都敢利用,他连封疆大吏都敢针对,这样的人物,恐怕除了真龙天子,无人可以制伏。”
叶轻目扼腕:“难怪下官留不住他。”
贺兰奇扫了叶轻目一眼,抽出信封细细阅览。
修玄素上任的时间正赶上立冬后衙门例行的年终大盘,去年此时修玄素为了吴宗道的考功兢兢业业,未想短短一年,现在衙门的忙碌却是为了自己的考功。
好在青灵县的县务他很是熟悉,虽说衙门里换了不少人手,但地方上基本没有什么大动,交接清算都没有什么麻烦,加之老陈和许世继的回归,更是让修玄素省事不少。
只是修玄素心中的焦虑,却是日渐严重。
那封信送到沂县后,叶轻目后来给了他回信,说贺兰奇看罢信后眉头深锁,让他叶轻目从此不必再过问此事,贺兰奇自有打算。
如今衙门的年终盘点已经提上了日程,便是知府衙门也不能例外,一旦错失了今年的机会,贺兰奇真的能再撑一年吗?
在修玄素看来,贺兰奇甚至要比他修玄素更急才对。
只是眼看半个月过去,东昌府迟迟未有动静,而青灵县却早在十日前出了一桩命案,颇为离奇,引起了修玄素的警觉。
这桩命案在修玄素看来,属于不可能出现的命案。
案情是青华乡有两名破落户因口角互殴,最终殴杀人命,修玄素判杀人者死刑,案卷递呈青州刑部清吏司,复核同意斩决再送呈刑部,刑部审核通过转政事堂点头,案件便了结归档,顺利到无法想象。
这桩案子确实只是一件普通的刑案,但修玄素很难想象以青灵县的教化风气,怎么可能会打出人命来?
修玄素负责刑房时,曾经阅过青灵县历年的命案卷宗,十年之间仅有十二起故意杀人案。
虽说有一些案情是衙门故意大事化小没有按故意杀人案处理,但足见青灵县县治清明,少有人心怀戾气,大多数时候,县令处理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但今年青灵县在吴宗道在任时,已出了一起命案,如今在这年终大盘的时候出事,修玄素自然心生警觉。
十一月末,离给贺兰奇送信已过去了一个多月,修玄素从一开始的焦躁不安到如今,已渐渐有些心灰意冷。
实未想到贺兰奇胆小至斯,怨不得谁。
天气转冷,冬至后青州便开始普降雨雪,这些日子修玄素心情不佳,青灵县上下谁都不敢触他的眉头。
这一日,修玄素在衙神庙发呆,郑怀邑冒雪走入,掸去身上的雪粒搓了搓手走到书生的身边。
“玄素,我手下的探子收集了不少张钰的黑料,就算郑翰君当真要保他,他也决计坐不稳东平知府的位置。”
修玄素沉默了一时,扭头问:“他会被贬出青州,是吗?”
郑怀邑点了点头。
“我要扳倒张钰,不仅是因为他是郑翰君的得力手下,更因为他是一个大贪官,就算他被贬出青州,可他依旧是朝廷命官,依旧会在其他地方继续鱼肉百姓,你指望一个贪官迷途知返,不再做错吗?”
郑怀邑皱了皱眉,“整肃贪腐是朝廷的责任,却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没有了郑翰君的照拂,你以为张钰能在官场坚持多久呢?他老子也是个贪官,致仕后便被朝廷清算,我告诉你,朝廷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贪官的。”
“照你这么说,也得等到张钰退休清算?你不用劝我了,这回我一定要张钰付出他该有的代价。”
郑怀邑正欲再说,班头陈阿四奔入。
“大人,出事了!”
陈阿四面色急惶,修玄素心里陡然一跳。陈阿四在衙门办差多年,向来稳重,只见陈阿四抹了抹汗,道:“禀大人,青水乡小狮子庄有一户人家被雪压塌了草屋,全家六口人全都……”
“备马,本县现在就去小狮子庄。”
修玄素神色一凛,还未踏出衙神庙,郑怀邑已将拿在手里的氅衣替修玄素穿上。
郑怀邑边走边说:“工房早已命各乡镇村庄的里长对房屋瓦舍进行过检查,怎么可能会被积雪压垮?这几日雪亦不大,事有蹊跷。”
陈阿四道:“杨刑书已经赶过去了,据当地的里长说,这户人家家贫,居住的草屋有好些年头了,泥墙草顶很是脆弱。这几天雪雨同下,所以才……”
修玄素长呼了口气,沉声道:“如果真是意外,工房就要对此事负责,到了年终……大家的日子就要难过了。”
不刻修玄素带着四名衙役赶往青水乡小狮子庄,一路上寒风扑面,朔风从领口钻入,冰寒刺骨。
月前刚出了命案,此番又是全家六口性命,不论是意外还是另有说法,左右都不是什么好事。
有人不声不响地在做一些让青灵县讨不了好的事。
修玄素不由有些急躁。东昌府迟迟未有动作,而这里却已经有了东平府动手的痕迹。
如此下去,恐怕自己真的要在年底交一份难看的卷子上去,不仅自己前途无望,更是愧对小皇帝的栽培,势必要让天子失望和生气。
以前常听恩师鲁昭文说官场黑暗,这两年来的诸般见闻,真算得上是闻所未闻。
有些事不经历过,永远不知道其中的水有多深。
到了小狮子庄,已能听见村中的哭嚎之声,到事发地便看见一片废墟外围了好大一片村民,青水乡的巡检以及衙门的刑房书吏、工房书吏都在现场。
“知县大老爷来了!”陈阿四大吼了一声。
众人纷纷回身向前见礼,其中杨刑书和张工书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脸上的神情十分严肃。
修玄素挥手示意众人,有衙役和巡检署的人护着,众人很快便退下。见两名书吏脸上的神情不对,修玄素屏退手下,问刑房书吏杨多乐:“杨书吏,有什么发现?”
杨刑书看向工房书吏张显,道:“张书吏,你说吧。”
张工书点了点头,道:“禀大人,出事以后,事关重大,属下第一时间便来到了现场保护废墟勘察现场,发现异常后才火速通知杨书吏前来……”
“讲重点。”修玄素截道。
张工书原本有意在上官面前讨好,见修玄素似有不悦,连忙道:“是!大人,死者所住的乃是一进三间的小院,分一座主屋和两间耳房,一间是厨房一间是死者双亲的小屋,屋子是黄泥墙和杉木柱为主体的架构,属下领着巡检署的几个差人查勘了房屋的承重墙和承重柱,发现……”
张工书压低了声音:“主屋的承重柱有人为撬动的痕迹,承重墙也有大量似蛛网样的裂缝,不像是自然垮塌所致。另外……杨书吏……”
杨多乐道:“死者之中两名幼童是被垮倒的土墙挤压致死,四名成人则是被垮塌的房屋盖住吸入大量粉尘以至昏迷窒息而亡。其中孩子的双亲死前都饮了酒,所以出事时,可能神志并非十分清醒。”
修玄素和郑怀邑对视了一眼,倒吸了口冷气。
郑怀邑问:“张书吏,这屋子不是被雪压垮的吗?”
张显似乎很是为难,见修玄素冷漠地盯着他,只好道:“虽说前些日子下了几场大雪,屋顶的积雪又是最难融化,而草顶薄木又没有支架檩子,但即便如此,至多也是屋顶破落,断不至于主屋垮塌连带着两边耳房一同崩坏的道理。”
修玄素神色一凛,道:“如此看来,是故意杀人确凿无疑了。”
杨多乐突然一把抓住修玄素的手腕,急道:“大人,请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