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司郎中》陈子鹤

96、文璟 速速备马，

　　“知县大人？”

　　郑怀邑笑眯眯步入堂内，青灵县的一家成衣铺内，修玄素自掏腰包定制好的县令官袍已经穿在了身上。

　　年轻的书生早有一番威仪在身，如今簇新的青色官袍着身，头戴展脚乌纱帽，腰间革带挂着象牙打制的县令腰牌。这般模样站在堂内，一旁随侍的伙计笑意一敛，呼吸都沉重了起来。

　　修玄素剑眉微挑，看向郑怀邑时不由一笑。郑怀邑上前想要揉揉修玄素的眉毛，省起此处非是私人场合，压下心头的激动，并掌一礼：

　　“郑怀邑问大人安。”

　　他这一说，成衣铺里的老板和伙计慌了，连忙也行大礼：“参见县令大老爷！”

　　“添乱！”

　　修玄素笑骂了一句，让众人起身，蔼声道：“多谢老板制衣，我……本县这便回衙，不打扰老板的生意了。”

　　成衣铺老板笑道：“大人见外了，从此小店又多一位大人制衣，对小店来说，也是沾光呢！”

　　新官上任，这几日参加宴饮无数，修玄素早已没了初时的激动，激情退却后，随之而来的便是繁复的公务以及对将来的担忧。

　　所幸吴宗道并没有给修玄素留下一个烂摊子，相反的，吴宗道的理政水平不俗，虽未有大的开拓，但也算守好了李由之交给他的底子。这时轮到修玄素接手，由于吴宗道在位的时间很短，故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

　　修玄素与前任皆不同，他不是爱揽权之人。

　　原本对修玄素的到来表示极不欢迎的那位县丞，如今却在帮修玄素尽心尽力地理政。

　　除了户房和刑房外，其余诸房都交由县丞和主薄佐理，这是李由之和吴宗道在位时，都没有干过的事。

　　对此恩师鲁昭文大有意见，但修玄素自然别有心思，一番深谈之后便让鲁老负起了监察之责。

　　回到县衙内宅，修玄素脱了官帽刚坐下，郑怀邑将门一锁，迫不及待冲了上来。

　　修玄素一拍桌子：“你干什么？”

　　郑怀邑搓了搓手：“你穿官服的样子……实在让人……”

　　修玄素有些生气，声音转冷：“我有事跟你商量，能不能不要这样？你从前……怎么变化这么大？”

　　“有么？”郑怀邑皱了皱眉，板起胸膛正色道：“我很正经，你说就是了。”

　　修玄素几乎窒息，平整好心绪后道：“这几日我思来想去，与其等着他们来对付我，不如主动出击，去对付他们。”

　　郑怀邑压抑住笑：“有理，你如今在他们手下为官，若是想着不犯错便好，定然成了俎上肉。”

　　“东平知府张钰，此人是郑翰君的得力干将，拿下此人，不仅折了郑翰君的臂膀，亦能使郑翰君失了他这个桥梁，无法向我动手。”

　　“唔……没错，没有了张钰，郑翰君再想动你，要麻烦不少。”

　　见郑怀邑的观点与自己相左，修玄素愣了一下，旋即想起郑翰君的家族势力，登时了然。

　　郑怀邑补充道：“张钰是必须要解决的，他是东平府最大的贪腐源头，有他在，给你戴帽子那是一戴一个准。”

　　“问题就在这里，张钰此人干系东平府多少人的生死存亡，想扳倒他，谈何容易？”

　　郑怀邑再也按捺不住脸上的笑意，走上前握住修玄素的双肩，笑道：“想弄他，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如果是郑翰君那个级别的想动他，就很容易。”

　　修玄素闻言一怔，旋即羞恼道：“你的意思是，我若没有你这般背景，是动不得他了？”

　　郑怀邑一愣：“我不是这个意思？”

　　修玄素气得发抖：“没有你，我一样能扳倒他。”

　　郑怀邑原本想要邀功，一见修玄素这般表情，便知戳到了他的痛处，心思一转，连忙柔声道：“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的。”

　　听得宽慰，修玄素心中一软，可转而又硬，将欲行事的郑怀邑推出门去。

　　郑怀邑大失所望，只好独自离去。

　　几日后，修玄素升衙三堂处理县务，衙役陈阿四奔入，脸上挂着喜色：

　　“大人！您看谁回来了？”

　　修玄素心里一跳，搁笔拎起袍裾步出门外。

　　三堂外，一个中年人双手抱腹立在那里，面带微笑，较之以往的小心谨慎，如今的他已变得有些雍容。

　　一见修玄素，中年人的脸色明显激动起来，连忙躬身行礼。

　　修玄素同样脸色大变，却是双眉一扬，高兴地迎了过去：“老陈，你怎么回来了！”

　　陈梳齐笑道：“修大人于我有再造之恩，如今大人既已回来，我自然也要回来的。”

　　“老陈言重了。”修玄素伸了伸脖子，似乎带着些许期盼：“就你一个人回来了吗？”

　　陈梳齐叹了口气，道：“成才他……颇受叶县令的赏识，又与本地士绅结了亲，如今在沂县大展拳脚，只怕是不回了。”

　　“瞧你的模样，看来走时跟他吵过了。”修玄素笑了笑，“这是成才自己的运势，又何必逼他？”

　　“我等能有今日，都依赖修大人。”

　　“其实你也不该回来的，沂县如今蒸蒸日上，才是你们……”

　　“大人！”

　　陈梳齐忙道：“我的妻子都在青灵县，青灵县才是我家呀！”

　　修玄素点了点头，道：“行，那衙门里的事，以后要多靠你了。”

　　陈梳齐连忙行了一礼，“是吾所愿也！大人，此来，同样给大人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哦？什么好消息？”

　　“叶大人说动了东昌知府贺兰奇，贺大人知道合县东昌府多亏了修大人，已开口说将来修大人若有什么地方需要贺大人帮忙，贺大人一定尽力而为！”

　　这份人情正触到了修玄素的心事，修玄素大喜过望，唤过下人问：“怀邑呢，怀邑在哪？请他速速过来。”

　　手下道：“郑公子这几日一早就出去了，到夜方回。”

　　他在生我的气？

　　修玄素心里咯噔了一下，道：“看到他回来，就说我要见他。”

　　“诺。”

　　陈梳齐刚回青灵县便来见了修玄素，修玄素与他入堂又谈了片刻，陈梳齐便离了青灵县衙赶回家里。

　　到了下午，青灵县衙又忽然来了一名巡检署的巡检，那巡检自称是青棋乡的。

　　“大人，下官上午带人在乡间巡逻时于罗村发现一名外乡人，此人自称举子，下官不敢怠慢，但查其身份纸，却似有疑。”

　　修玄素问：“身份纸带来没有？”

　　巡检道：“那举子虽看上去颇为落魄，但下官不敢得罪，便想请他来青灵县衙面见大人，但那举子听得大人名姓，神情甚为激动，故下官已派人将其软禁在罗村，特亲自来请大人定夺此事。”

　　“此人什么样貌？”

　　“此人面相不俗，唇薄细眉，眼窝深陷，对了，鼻子较之常人颇为挺翘，是倒钩的鹰鼻！”

　　修玄素闻言豁然起身，大声道：“速速备马，本官要亲自提审此人！”

　　这般相貌，原本没什么不对，但听到此人是鹰钩鼻，修玄素心里一震，瞬间冒出一个人来。

　　此人正是承宣六年的新进举子，如今外逃失踪的武城县刘文璟！

　　青州严查贪腐案时，刘文璟的父亲刘知秀未得幸免，被郑翰君送上了断头台，虽没牵连家族，但刘文璟在武城县素有恶名，故当时也被下令收监候审。

　　而刘文璟却在官差上门前突然失踪音讯全无，衙门拿不到刘文璟的口供，又不能证明乃父所犯之罪刘文璟是知情人，故而礼部没有勾销他的举子身份。

　　但此人一直被武城县衙追逃，万万没想到，他竟就躲在隔壁青灵县！

　　刘文璟为何要逃？

　　别人不清楚，修玄素最是清楚，此人虽没有郑翰君科举舞弊的实证，但他本人既然是既得利益者，只要他肯开口，就一定能发现更多的线索！

　　修玄素换上便服，在巡检的带领下带着陈阿四等衙役驾马出城，往青棋乡方向疾驰而去。

　　不多时，修玄素一行便来到了青棋乡罗村，村口很快有巡检署的巡捕前来迎接。

　　巡检满面红光，道：“这是本县新任知县修玄素修大人。”

　　巡捕们立即行礼，修玄素下马歇了口气，急道：“关押的人呢？”

　　“在村长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