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司郎中》陈子鹤

95、雪殇 东平府推官

　　吏部的任命文书很快就发到了青州，修玄素拿着任书便向皇帝请辞赴任。

　　小皇帝一番嘉勉后便欣然应允，修玄素与郑怀邑出了离宫，同骑追神驹往青灵县方向去了。

　　青州多河。

　　东平城城南方向有一条汶水，顺水可至青州数府，河道交错，是一条大河。

　　城南设有官渡口，来往漕运的大船和商运的客船都会在此停驻。此时，在离官渡口不远的一座小村庄内，一名身着布衣脸色霜白的年轻人背着包裹快步走着，目光在空中扫了一圈便锁定住一人，疾步走了过去。

　　“船呢？”年轻人的声音有些尖利，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鹿一般。

　　接应的人是个渔夫打扮的汉子，蓄着络腮胡，双眸中神光内敛，一看便知是个武功高强的好手。
　　那人带着年轻人穿过村子来到汶水河边，在这座村内，竟有着一个小码头。

　　大德朝严禁非官渡口私设码头以防止走私，但靠水的一些村落都会下水捕鱼，都会在村子里私造小码头。

　　这些小码头停不了大船，只能停泊小舟，故久而久之，官方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此时，这村子里的小码头居然听着一艘行船速度颇快的梭舟，年轻人跟着那人上了船，又回头看了一眼，此时河岸边还有零星几个村民，都在干着自己的事情。

　　年轻人透了口气，安然坐了下来。

　　梭舟行船甚快，待小舟离去，岸边很快又跑过来三个人。其中一人将笠帽往上一抬，正是东平府的推官陆雪殇陆大人。

　　陆雪殇皱了皱眉，道：“方才应该将其劫下才是。”

　　身边两名跟班乃是锦衣卫，说话时带着寒意：“我们只要能跟着便好，不必拘捕。”

　　陆雪殇叹了口气：“这梭舟速度太快了，咱们赶紧去弄一只梭舟来追。”

　　“这村内必有。”其中一名锦衣卫道。

　　“有是有，不过三位……到此为止了吧。”

　　说话的年轻人如雨后干净的新笋，一脸微笑，手中提着一柄装具精美的剑器。

　　锦衣卫眼力老道，加之皇帝早已下令在九州缉捕，遂厉声道：“紫霞宫的！”

　　两名锦衣卫抽刀就上，而陆雪殇则是往后一退，踅身跳入了汶水之中。

　　祈玉书大惊，抽剑抹了两名锦衣卫的脖子后目视汶水，手中剑器一抖，数道剑气便飞出水中。

　　祈玉书连连发出十余道剑气方止，回神凝气之时水面上倏然冒出一缕血色。

　　祈玉书惨白的脸孔回了回血色，心想就算此人一时不死，也查不到什么了，遂转身离去。

　　城南官渡口，几名巡检署的巡捕正在巡视码头周围，忽然有人发出几声怪叫，接着便有人跳入水中。

　　“快，水里有人受伤了，赶紧找个赤脚医生来。”

　　听到声音的巡捕快速赶向事发处，拨开众人便看到一个农夫打扮的中年人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胸膛微微起伏着。

　　巡捕们定睛一看，不由大惊失色：“陆大人！快，叫城里的郎中骑马过来，快！”

　　陆雪殇醒来的时候，床边坐着一位绯袍官，眼中模糊的云纹逐渐清晰，抬眼一看，便见张钰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

　　一见陆雪殇醒来，张钰大喜道：“子昔，你醒了！”

　　陆雪殇喘了口气，笑道：“死里逃生，幸不辱命。”

　　“到底发生何事了？你身边不是有两名锦衣卫的高手吗？”张钰问道。

　　高手？

　　在紫霞宫这种六大剑脉传人面前，能有多少高手挡得住？

　　陆雪殇苦笑道：“想必已经有人到衙门报案了，兴胜村有两具无名男尸，就是被杀害的两名锦衣卫。”

　　张钰吃了一惊：“娘的，人没找到，又死了锦衣卫，这你让我怎么往上面报？”

　　“当务之急不是往上报，而是抓人！大人，还有机会！”陆雪殇一把抓住张钰的手腕。

　　张钰眼角跳了一下：“什么机会？”

　　“那小内官乘梭舟入河，方向是往武定府去，以梭舟的速度，半日便能出我东平府地界。但我们最好的驿马，却远快于此。他们乃是要犯，断然不会从官渡口上岸，我等发文武定府知府衙门，请武定知府派人手沿河巡弋，定能捉住！”

　　张钰叹道：“原来子昔兄看到逃犯了，可惜只差一步，若非那紫霞宫的剑客，恐怕这回非但无罪，还有大功呢！”

　　陆雪殇原本脸上恢复了些许颜色，此时却蓦地瞪大了双眼，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得干干净净。

　　张钰感觉到手腕间的力度，皱眉道：“子昔兄，我马上就去办，你何苦捏得这般重？”

　　陆雪殇喉间发出几声嗬嗬的冷笑，却是手一松，透了口气道：

　　“那下官便放心了。”

　　张钰拍了拍陆雪殇身上的被子，“你好生养病，我这便去了。”

　　出门后，张钰出了官渡口边的巡检司衙署，进了一辆马车，马车慢悠悠驶离后却停在了一处隐秘之所。

　　片刻后，便见大路上有人骑马奔了出来，马上之人正是受伤中的陆雪殇。

　　马车内的张钰双眼微眯，微不可查地透了口气。

　　身边有年轻人笑道：“大人，看来这位老刑名不相信你了。”

　　张钰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道：“子昔，你这又是何苦？”

　　陆雪殇驰马远去，祈玉书倒是不急，张钰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道：“祈公子，拜托你了。”

　　东平府推官陆雪殇，骑马伤口崩裂而亡。

　　东平知府张钰上报天子，言推官陆雪殇及两名锦衣卫校尉在城南官渡口边的兴胜村捉住逃犯，但却遭人偷袭，相斗之中除刺客逃命、陆雪殇重伤落水外，包括那名小内官在内都已毙命。

　　小内官正是被那刺客所杀。

　　小皇帝澹台照大怒，亲自查验了小内官的尸体后道：“传旨司礼监，起出此人的掌纹送来核验，让舒公公派他的心腹亲自来验！”

　　张钰在一旁看着，心里急速地跳动了几下。

　　他发现这个小皇帝越来越厉害了。

　　隔日大驾起动，小皇帝回銮的日程刻不容缓，因在东平府多留了几日，銮驾在小皇帝的命令下速度加快，除过夜外其余诸府县皆不停留，让很多人心里松了一口大气。

　　而此时，修玄素和郑怀邑早已回到了青灵县上。

　　青灵县衙，故人依旧在，新人也不少。如今青灵县的县丞乃是一名老举人，在修玄素上任前，一直署理青灵县务，原以为转正有望，没想到竟有一名年纪轻轻的书生前来赴任，登时大失所望，竟是闭门谢客。

　　主薄依旧是典懿，六房书吏之中，户房和兵房的书吏未变，剩余四房都是新面孔。

　　对于修玄素的到来，众人都是一阵唏嘘，竟未想一年未到，去年那个悄然远去的书生，回来时竟已是整个青灵县的执令人。

　　最高兴的，自然是修玄素的授业恩师——鲁昭文。

　　鲁昭文在修玄素回来的第一天便宣布成为修玄素的幕僚，为自己最喜欢的弟子站台。他是本地有名的士绅，如斯一来，整个青灵县的那套班底，修玄素几乎不用怎么动作便能直接拿来使用。

　　得益于鲁老的人脉以及修玄素的名声，相比之前吴宗道接管青灵县时，居然顺利地令人难以想象。

　　直至此时，拥有吏部造册认证文书的修玄素才晃过神来，如今，他早非区区一名胥吏，也不是白马城私下册命的镇抚司主事。

　　他是大德王朝的一县之正，有品有级，乃朝廷命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