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司郎中》陈子鹤

94、尸体 这么严重？

　　合县的事到现在还是张钰心头上的一层阴影，修玄素的名气在青州又涨了一回。虽然人们更多乐意议论的是他就算名传九州科举却就是不中，但张钰如今跟郑翰君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修玄素的事，他多少知道一些内情。

　　故而对修玄素突然成了青灵县令这件事，脑子一向不大灵光的张钰，却本能感觉到一股危险悄然来临。

　　他此番回青州，是要跟郑翰君开战吗？

　　此子必要除之！

　　思量间的功夫，早就候在偏殿的修玄素被宣入。张钰将目光投向这名年轻的县令时，巨大的危机感几乎是扑面而至。

　　这位身着青衣的书生，双眉锐意昂扬，紧抿的嘴唇藏着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打量向他张钰时，眼中更是闪过一道晦涩无比的光芒。

　　官场沉浮多年的张钰几乎在第一时间断定，此人对他带着敌意。然而修玄素一开口，清隽疏朗的声音带着十分合乎礼制的恭敬：“下官青灵县令修玄素，拜见府台大人。”

　　张钰本能地一笑，向前托起修玄素的双手，“修知县客气了，你我既是同府为官，将来还需好生配合，为朝廷效力。”

　　“张卿，修玄素可是个人才，朕把他教给你，你可得好好栽培。”小皇帝道。

　　张钰听了心里一惊，谁能想这小子的靠山竟然是皇帝呢？一时间内心焦灼不安起来，在除掉和讨好之间进退维谷。

　　脸上却是团起笑意，在天子面前下了保证。

　　不刻众人退下，张钰带着陆雪殇急匆匆走了，根本没有心情再跟修玄素客套。

　　修玄素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也是若有所思。

　　回到住处，郑怀邑正在屋中看书，见修玄素回来了，倒像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头也不抬，一边看书一边道：

　　“我在衮州的人马已经全部召入青州，老许也回青灵县了，好久没跟家里团圆，听说小儿子又长高不少。”

　　修玄素不说话，只是走到郑怀邑的身边，忍不住双手抚上郑怀邑的面颊，俯身将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双眼凝视着郑怀邑看的书，一见竟是本春宫，脸上微红，轻声道：

　　“早在临沂县时，我就想让你的人查查这个叫张钰的。方才见过了他，我觉得此人面容虽是清正，可眼中对我异常戒备，恐怕底子不太干净。”

　　“他老子就不干净。”郑怀邑说了一句，却是握上修玄素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轻轻的揉，无奈道：“知你报仇心切，但你也不必时时挂在心上，回来了就不能说点私事，明天你就要启程回青灵县，东平城的事，与你又有什么干系？”

　　“我在他手下为官，他又是郑翰君的嫡系，你就不怕他先下手为强？”修玄素抽手将那本春宫从郑怀邑手中抽走，啪地一声丢在了桌上。

　　郑怀邑便回身搂住他，坏笑：“万全准备有我，这回我陪你回青灵县，安排地明明白白。人已经撒出去了，能查多少是多少，急什么？”

　　说着就想去解修玄素腰间的纽襻。

　　修玄素打掉郑怀邑的手，却被郑怀邑猛地搂紧动弹不得。

　　“这里是离宫，你干什么？”修玄素羞怒道。

　　“休说是离宫，皇宫也不打紧。你怕什么？一回生二回熟，咱们这回肯定熟了。”郑怀邑在修玄素耳边轻吹着气。

　　郑怀邑看似人畜无害，但动起手来修玄素半点反抗不得，可就在这时，屋外有人叫门……

　　任骏一脸无辜地看着一脸戾气的郑怀邑，开口问道：“郑兄也在这里？怎么，修兄惹你生气了？”

　　说着不由分说便进了屋，道：“修兄，好不容易陛下放我一回假，我从膳房讨了点食材，准备给你们做一桌饯行，你跟郑兄待会便去膳房吧？诶？郑兄，你怎么还站在外面，进来说话。”

　　郑怀邑双手抱臂倚在门口，没好气道：“反正待会就要去你那边洗菜了，我还进来干嘛？”

　　任骏皱了皱眉，扭头看着正在看书的修玄素，问道：“我总觉得你俩最近好生奇怪。”

　　修玄素对任骏的聪明有些害怕，身子微微一震：“有什么奇怪的，不怕告诉你，这家伙干的事，要不是我心好，早就要反目成仇了。”

　　任骏摸了摸鼻子，“这么严重？又不是把你睡了。”

　　修玄素瞪大了眼珠看着一向稳重严肃的任骏。

　　就连门口的郑怀邑也是一脸震惊。

　　“我……算了，我不会开玩笑，别介意。”任骏干笑了几声，又问：“看得什么书，我看看？怎么连封皮都没有。”

　　修玄素连忙将书册一合，严肃地道：“是禁*书，方才就是因为这个……郑兄才与我生气，你也不能看，这是为你好。”

　　任骏神色一紧，道：“禁*书？哪里搞到的？”

　　修玄素努了努嘴：“除了我们郑大公子，谁有这个本事？”

　　郑怀邑一脸黑线。

　　修玄素捏紧书起身正色道：“走，做饭去，待会就把它烧了。”

　　郑怀邑一脸痛心疾首。

　　出门时，任骏拍了拍郑怀邑的肩膀：“郑兄，离宫之内，切莫任意妄为。”

　　郑怀邑低声地道：“我任意妄为啥了我……”

　　三人前往膳堂做菜，照例是修玄素和郑怀邑打下手，郑怀邑心里憋着气，洗了几把菜就唤过下人来替着，自己摸了张小马扎在一旁看着。

　　修玄素嘴角含笑，也不看他，只管认真弄菜。

　　不多时，厨房内传出了香气，做惯了御膳的几个厨子闻着味纷纷夸奖任骏，都说这才是人间之味。

　　等三人聚在一张小桌上准备开动，院外却出现了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小皇帝澹台照居然来了膳房，佯怒道：

　　“好哇你们，在这里开小灶都不通知朕，还把不把朕这个主人放在眼里了。”

　　三人在桌上面面相觑，还是郑怀邑反应最快，连忙招手道：“来来来，给陛下添个碗，一起吃。”

　　身边有小内侍想替皇帝试菜，小皇帝摆了摆手便坐到了没人坐的一边，笑道：“还没吃过青州家常菜呢！”

　　有了皇帝的加入，任骏和修玄素都很是拘束，倒是郑怀邑和小皇帝谈笑风声。

　　席间，小皇帝问郑怀邑：“玄素去青灵县上任，你呢？”

　　“我之前在青灵县当县丞，这次回去给他当个师爷呗。”

　　“有意思，你家里就没让你回豫州吗？”

　　“不回去，家里哪有外头逍遥，有知己有朋友，才爽快。”

　　“邑哥哥年纪不小了吧，是时候说一门亲事了。”

　　席上二人各生心思。

　　郑怀邑偷偷飞看了修玄素一眼，笑道：“我可不喜欢政治联姻，陛下您心里最清楚。”

　　小皇帝不知是被郑怀邑说中了哪条心思，脸色稍变，道：“总之你别在外面惹是生非，你们家的事朕也知道了，朕不会多管，但这青州，朕怕你待得不习惯。”

　　“习惯着呢。”郑怀邑给皇帝夹了菜，“家里事情上不了台面，不会让陛下操心的。”

　　“菜烧得不错。”小皇帝点了点头，“任卿回宫有空多给朕做做，御膳实在吃腻了。”

　　任骏摇头道：“陛下万不可如此，宫中有宫中的规矩，此举有违宫规。”

　　小皇帝笑道：“规矩就是朕的规矩。”

　　“不妥，陛下不怕任大人背上媚君的骂名么？”郑怀邑道。

　　小皇帝皱了皱眉，叹气道：“这真真是不爽快。修卿，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修玄素愣了愣，道：“臣……吃饭向来不爱说话。”

　　澹台照：“……”

　　任骏：“……”

　　郑怀邑：“……”

　　小皇帝捻着筷子指了指三个人，最终闭口不言，安心吃饭。

　　围观的小内侍冷汗流了一身，心想自己从未见过胆子这么大的人，今天算是见全了。

　　东平府城城外北部的一座荒庙内，张钰蹲下身望着身穿内监袍的一具尸体，掩着口鼻翻了翻他的手掌，旋即起身大骂：

　　“放他娘的屁，谁逃跑还穿得这么显眼？死的面目全非就认不出来了？手掌那么厚的茧子那是小太监吗？”

　　看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手将这座荒庙团团围住，张钰气得肝疼，问道：“陆大人呢，陆大人怎么不在这里？”

　　手下道：“陆大人看了一眼就走了，他说您会明白的。”

　　明白，明白什么？

　　张钰神思一动，盯着地上这具尸体，猛然醒悟：

　　“来人，把尸体弄回去，就说找着了，把人都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