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司郎中》陈子鹤

91、援军 修玄素青衣

　　龙山千户所营门洞开，被打扰午歇的倭寇一脸怨愤，一边大声咒骂一边涌出营门列阵迎敌。

　　任骏所部早已列阵待命，但此时见对方慢吞吞地列队整军，大有闲庭信步之意，心中紧张到极致的镇东军官兵们脸上涌现出一丝惊惧。任骏虽不知兵事，也知此等心理压迫极是慑人心神，浑身汗如出浆，不由举起手中金牌，颤抖着高喝道：

　　“大德帝国镇东军在此，杀！”

　　他身边跟着的一位官兵便是这支镇东军的领兵军侯，为了最大限度的拖延时间等到修玄素的支援，这名军侯不能不来。

　　军侯抽出腰间长刀，发令冲击，同时让任骏退至后方躲避刀兵。

　　任骏大声道：“吾与诸位同生共死！”

　　一抽腰间宝剑，往人流中冲去。

　　任骏未着铠甲，军侯不敢放任他冲入敌阵之中，领着几名官兵紧紧守在他的身侧。

　　真田玄野在营门楼对亲兵道：“传令下去，不要杀那个文官。”

　　看似散漫的东夷兵却是上杉信虎的直属精锐，两股人流汇到一处，血腥的厮杀瞬间开始。

　　任骏挥舞着宝剑，始终斩不到敌人，四周的敌人也都避着他走，军侯似乎明白了敌方首领的意图，执刀冲出边杀边喊：

　　“三人结队，稳住，一定要稳住！”

　　任骏单薄的身子在人流中被挤来挤去，头上的乌纱幞头早已不保，鬓发杂乱，汗如雨下。

　　他双手握着宝剑被人撞来撞去，甚有倭寇故意恐吓，拿着刀嚎叫着向他冲来，刀刃却砍向了身边的镇东军。

　　他回身一剑，那人却轻而易举地躲避过去，向他投来轻蔑的笑容。

　　只是这笑容倏然凝固在脸上，军侯的腰刀透穿了他的胸膛，旋即狠狠抽出带红的腰刀，大吼着又杀向别处。

　　二百对二百，镇东军凭着己身超高的素质，竟能勉强立于不败之地。

　　真田玄野虽未指挥，但接受不了这样的战果，又不好毁了自己定下的规矩，只好在营门楼上不停咒骂。

　　有倭寇在营门楼上施射冷箭，镇东军气势陡降。

　　真田玄野抽刀斩了两名弓箭手，脸上却似闪过得意的笑容。

　　然而丛林深处蓦地声音大作，早已杀懵了的任骏被人撞得转身，就看见前来支援的三百镇东军以猛虎之势杀入了战团。

　　一边倒的屠杀开始，营门楼上真田玄野呆了半晌，旋即怒吼：“全军……不，再出五百人，包围战场！探子给吾再探三里之外！”

　　下令后真田玄野回身嘱咐上杉信虎：“你的三百人一人一刀看住常威的手下，若有异动，全部格杀！”

　　上杉信虎狞笑道：“是！”

　　上杉信虎走后，祈玉书双手抱剑笑意盈盈地盯着真田，真田玄野恼羞成怒，道：“你笑什么？”
　　“老子想笑你也管？”

　　“找死！”

　　真田拔刀，祈玉书长剑一抖出鞘，刺目的寒光让真田玄野心中一凛，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我劝你尽快召你的直属部队前来，全速将其剿灭后攻打慈溪，皇帝阅兵，何等千载难逢的机会，你还要在这里装什么正人君子？”

　　“吾再说一遍，打仗的事，你不要管！”

　　“你他妈的，我靠。”祈玉书气笑了，飞身跃下营门楼，倏忽间便消失不见。

　　真田玄野心中虽急，但此时他的军队已然占了上风。

　　郑怀邑在乱军之中护住修玄素，焦急地道：“怎么回事？常威的部队呢？他们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这样下去我们会被全歼的！”

　　修玄素紧随郑怀邑，道：“先找到任骏。”

　　上千人的大战在龙山所营门前展开，人与人几乎挤在一起，两边士兵本能的砍杀，所见都是触目惊心的血色。

　　如果说上万人的交战还需遵循兵法战术，这种千人混战，没有战将的正确引导，两军对冲后便是各凭本能的厮杀。

　　而倭寇尚有一名经验丰富的大将军。

　　真田玄野紧盯着战场形势，人数压制之下，镇东军的死亡率急速上升，血腥味让真田玄野兴奋起来。

　　他从营门楼上一跃而下，高吼着杀入了战团之中。

　　所过之处，长刀飞舞，曾经李定远的佩刀摧城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前行路途中的镇东军官兵全部斩毙。

　　倭寇气势大振！

　　蓦然有一白衣身影在人群中飞速靠近，真田玄野怒目圆睁，揉身冲向来人。

　　倭寇得了真田命令不敢杀死任骏，任骏接到修玄素后将其护在身边，高声道：

　　“玄素，你和郑怀邑没有官身，快点逃命吧！”

　　“不可！大丈夫死则死矣！”

　　“你还有仇未报，阴谋未明，你不能死！”

　　“休要再说！”修玄素大吼了一声，死死盯着远方与真田玄野斗成一团的郑怀邑，白衣染血，如一只双翼红染的凄惨鹤鸟，苦苦支撑着不退。

　　此际大战已接近尾声，五百名镇东军剩下活着的士兵将任骏和修玄素二人重重围住，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绝望和狰狞。

　　“走吧！”身边满脸是血的士兵对着任骏和修玄素道。

　　“二位公子，你们一定要为吾等报仇，快走吧！吾等誓死送你们突围！”

　　“走吧，老子们贱命一条，大人们将来赶走这些贼寇，吾等死也没什么憾啦！”

　　“走吧！”“快走吧！”

　　“人无贵贱，吾等皆为九州子民，大德之臣！死则死矣，请诸位与吾为大德尽忠！”

　　修玄素青衣狂乱，执剑指向真田玄野，眼中白衣牢牢锁在心中。

　　“为大德尽忠！”

　　“为大德尽忠！”

　　所有人拼了命地向真田玄野所在的方向冲去，真田玄野眼见就能将郑怀邑斩毙刀下，然而眼前的青年无声拼斗中，双眼蕴藏着摄人心魄的毅力和一往无前的勇气，无声无息却像是寂静宇宙中爆发的星辰，带着毁天灭地般的力量，始终能躲开那致命的一击。

　　真田玄野一直无法理解这些人不要命的勇气，他作为侵略九州的外来者，一直都把自己的生命放在首位。

　　真田终于后退了几步，做出几个手势。

　　一时间营门楼上箭雨齐发，收割麦草一般扑倒了一堆镇东军官兵。四周的倭兵在箭雨落下后纷纷涌上，仅剩的一百多人在蜂拥而至的倭兵手下如同待宰的羔羊。

　　饶是如此，众将士依旧将三人团团围在最中心的位置，口中高呼“为大德尽忠”。

　　真田玄野退至战团之外，正欲下令全歼，便听营门楼上上杉信野大吼：“不好，有帝国大军来了！”

　　真田玄野回营登楼，便见人马如龙，当头一年轻将军领着轻骑奔袭而来，马上骑士须发飞扬，怒目圆瞪。

　　倏忽间大军杀入，赵芮均之子赵子敬亲率镇东军黑旗营三千兵马火速赶来。

　　援军到了！

　　残余镇东军大喜过望，形势陡然逆转，真田玄野急命部下回营，同时下令弓箭手无差别施射箭雨阻挡镇东军冲营。

　　上杉信虎则将平潮所三百名士兵从大营中羁押出来，驱赶他们往营门外抵挡黑旗营。

　　修玄素三人劫后重生，很快便被赵子敬的亲兵接入大军之内，任骏急道：“将军，营门口乃是平潮所的官兵，请将军下令停止进攻！”

　　赵子敬年纪虽轻，却已是战场上的老将，观此形势，敌人分明已是瓮中之鳖，活捉真田玄野和上杉信虎，便是大功一件！

　　于是年轻的将军喝道：“平潮所擅离军营，已是死罪，若因此纵走倭匪，你我如何向皇帝交差？”

　　“不行！”任骏神色一凛，捏着带血的金牌喝道：“大德朝的军队绝对不向自己人动手！天子金牌在此，如面天子！”

　　赵子敬气急败坏，大怒道：“阵前临战，书生误将！来人，将这几位公子请下去！”

　　手下旋即有所动作，郑怀邑执剑大喝：“谁人敢动！”说着示意修玄素说话。修玄素见郑怀邑喝住赵子敬，连忙道：“赵将军，此二人背后另有主使，不放走他们，真相不得大白，镇东军军备失窃的污名可就洗不掉了！”

　　修玄素一言切中赵子敬的要害，赵子敬气道：“真田玄野和上杉信虎，只能放走一个！”

　　话音甫落，空中似有气刃袭来，年轻的将军极是机敏，手中钢刀一弹，薄刃被无形之气击得一弯，仍旧被赵子敬牢牢握在手里。

　　“何人放肆！”

　　赵子敬声如洪钟，鹰目朝营门楼顶扫射，空气仿佛凝滞一般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模糊，竟有无数道剑气飞至。

　　“将军小心，那人剑气厉害！”修玄素叫道。

　　“快躲开，是朝你们来的！”赵子敬蓦地爆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