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司郎中》陈子鹤

90、诱敌 这是诱敌之

　　“我们三百人汇同这里的五百镇东军，八百人对上倭寇的一千三百人，有多少胜算？”修玄素问常威。

　　常威想了想道：“倭寇由真田玄野的一千二百人浪人团和上杉信虎的百人精锐组成，攻克龙山所损失约有上百，真正有战力的大约也就是千人左右，只不过他们的首领乃是东夷国大将，标下惭愧，没有信心必胜他们。”

　　郑怀邑道：“他们不过一百精锐，咱们这可是实打实的八百精锐，你部如今已是他们眼里的降兵，措手不及之下，未必不能破之。”

　　任骏不擅兵事，没有说话，只是他作为天子近臣，只消带着天子金牌在此，便是最好的鼓舞士气之所在。

　　修玄素点了点头，道：“按理说此时镇东军大营没有多少留守，算着时间不刻你便要率部返回龙山所驻地。这样，常百户你将三百人中有伤的兄弟替换成镇东军的兄弟，领三百拥有十足战力的入营饲机而动，等我部攻击龙山所大营时，你们便切断他们的后路！”

　　常威神色一变，道：“修公子，若以五百人冲阵对方一千人，只怕连一轮都支撑不住，不如由我部叫开营门，率部冲阵，任大人领着镇东军殿后，死战到底！”

　　“原本我部是想在此等候倭寇的军队前来，以逸待劳，以五百守一千也是绰绰有余。如今他们居然据龙山所大营而不动，定是有所图谋，恐怕是要在此修整军备，换上我朝装备攻打慈溪县城。

　　刻不容缓，我已派人回去报信，只要坚持到援军到来，必能破了贼子奸计！”

　　常威只好拱手：“也罢，请诸位大人多多保重，标下这就率部返回龙山所！”

　　修玄素派出的传令兵飞马奔驰，先要去往慈溪县城通知慈溪县令做好守备工作，以防倭寇侵袭，紧接着再往镇东军总司报信，请总司拨转别处兵力来援。

　　祈玉书此时就坐在一棵大树的树顶，把守着从镇东军驻地通往慈溪县城的要道。

　　他的职责是将从龙山所方向来的传信者全部格杀。

　　果然很快他便听到一阵马蹄声传来，年轻的刺客嘴角一掀，弹身立于树梢，将剑器倒执手中，待马蹄声近了，他才执剑御气，左手轻弹剑刃，发出一声剑鸣。

　　快马奔驰而过，一道无形剑气紧随其后，传信兵应声扑地，军马原地转了一圈，闻了闻尸体后便独自跑了。

　　祈玉书翩然落地，只一眼瞧见此人的军服，脸色丕变：“怎么是镇东军？不好！”

　　常威率部返回龙山所，果然龙山所的东夷兵已全部换上了卫所军装。真田玄野和上杉信虎将常威迎入营房后，却见一名九州人打扮的男子双手抱剑站在那里。

　　常威心中掠过一缕不详。

　　果然真田玄野询问常威镇东军驻地的细节，常威便道镇东军营地仅留守了一曲，现已全歼了。

　　便在这时，祈玉书问道：“敢问将军，可纵走了逃兵？”

　　常威闻言大怒：“一曲人马罢了，岂能纵了！”

　　祈玉书大笑了一声，也不说话，上杉信虎便站了起来，从腰间拔出了军刀。

　　真田玄野脸色一沉，喝道：“常将军，祈公子斩了一名镇东军的传信兵，若非祈公子，我们的大计不是败露了吗？常将军已无回头之地，岂能有妇人之仁？要委屈将军先将部下的兵器全部收缴，待我部发兵时，再予以兵器。”

　　常威脸色发白，一时竟惶然不知所措，呆呆地被上杉信虎解了佩剑。

　　此时暴动，必死无疑，同时心中担忧的是，一旦修玄素带五百人前来攻打龙山所，大营内又无人策应，恐怕很容易就被扑灭了。

　　等真田玄野回过头来，他这三百将士也将无从幸免，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修玄素等到大军来援，他这三百将士就是真田玄野安然跑路的最佳人质。

　　“咱们五百打一千，怎么打？”任骏回身望着营地内执兵待命的部队，问修玄素。

　　修玄素虽读了不少书，可对兵事并不比任骏好上多少，做些决策也就罢了，真要动刀动枪，他一时还真拿不了主意。

　　而这五百镇东军的领兵军侯亦不擅指挥，赵芮均让他们受任骏的节制，却并没有给他一名可以指挥奇战的大将。

　　战将难得，修玄素心里明白，赵芮均是舍不得。

　　难怪这一代的镇东将军府治倭不利，赵芮均爱惜自己的部队，尽都让各地卫所兵打头阵，卫所兵一旦败了，镇东军即使战力不俗，士气上已然落了下乘。

　　三人里恐怕能懂兵事的只有郑怀邑了。

　　果见郑怀邑露出雄赳赳气昂昂的表情，仿佛一只斗艳胜利的公鸡，笑道：“我在主家时，私学堂请的先生有一名是李家军中的教官，负责指导我们兵事。以少打多，要在奇不在强，我们不能从正面发起攻击，我以为，应当伏兵在外，静等大军来援。”

　　“……”修玄素有些无语。

　　“倘若他们带兵出营攻打慈溪县城，我部又当如何？”任骏问。

　　“击其中流，断其首尾之连，致使方阵大乱。”

　　“不妥。”修玄素道，“真田玄野是东夷国有名的大将，他肯定在龙山所大营外布下了斥候，一旦我部出现，必定引起他们反应。与其伏兵被剿不如主动出击，唯死战而已，方能破其奸计。”

　　“没错，只要能破坏他们的计划，吾等效死而已。”任骏道。

　　郑怀邑眨了眨眼，看着两名书生说出效死这样的话来，心中一阵悸动。可这般送死的打法，却并不是上上之选，镇东军的军侯定也不会同意。

　　他左思右想，道：“那只有一种办法了。”

　　“先行两百人叫阵，以真田玄野的性格，未必会大军尽出，我部余下三百后续跟进，那时他的斥候已经收了回去，我们便打这个措手不及，他必定要调动剩余兵力出营，那时，营内又有常威的部队作乱，真田必定方寸大乱！”

　　“两百人。”修玄素和任骏对视一眼，修玄素道：“两百人，要坚持多久？”

　　郑怀邑沉默了一时，道：“要让对方斥候不再怀疑有后续部队支援，我部三百需暂留本阵，待你们与真田交起手来，我们才能急行支援。”

　　“你……这是诱敌之计，这两百人，未必能活下来。”修玄素大怒。

　　“我们五百人都未必能活下来，还在乎这两百人么？”郑怀邑幽幽地道。

　　“就这么定吧。”任骏也点了点头，道：“这两百人便由我带领，有天子金牌在此，我想他们应该愿意效死。”

　　三人之间沉默了一时，任骏脾气执拗，修玄素想不到话来劝他，最终只好点头。

　　龙山所是左近最大的一处军营，龙山所一失，光凭慈溪县城外的两个个守御百户所根本难以抵挡真田玄野的军队。

　　而且按照政事堂大学士给出的预估，真田玄野能在陆地上如此妄为，恐怕背后隐匿着起码过万的军队。

　　只有将这支背后的部队找出全歼，方能解了衮州的倭寇之患。

　　一刻钟后，任骏以天子名义从五百镇东军中拨出二百组成敢死队，向着龙山所方向进发。

　　有哨兵暗随其后，一旦双方交火，他便迅速折返禀告。

　　未时，经历过大战的真田玄野所部在龙山所内昏昏欲睡，真田玄野下令午歇。

　　他本人亦是大困，正欲回房休息，营地外却警声大作。

　　真田玄野大吼了一声，振奋精神按着腰间的佩刀奔向营门楼顶，同时有斥候飞奔来报，登上营门楼瞭望，便见营外列着一支约摸在两百人左右的方队，对着龙山所大营叫阵。

　　领头者身穿大德王朝的文官服饰，面容清瘦微黑，双瞳却漆黑如墨，死死盯向真田玄野。

　　真田玄野大怒，喝问：“来者何人，这里是龙山千户所大营，无相干者立即退下！”

　　任骏冷笑一声，道：“你是东夷国的真田玄野，衮州早有画影图形，你克我定波府军在前，如今又攻打我国卫所，敝国皇帝已写下国书，不日便发往东夷，请将军解剑投降，否则两国交兵，断无释和之理！”

　　真田玄野怒极反笑，喝问：“贵国皇帝正大阅军队，尔等不往青龙滩去，来这里找死，吾不占你的便宜，拨两百勇士与你交战，你若能胜，吾便问你的姓名，放你离开。”

　　祈玉书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脸有薄怒：“这支部队出现得太过诡异，休要轻敌！”

　　真田玄野嘴角一勾，乜了祈玉书一眼，抬手示意他闭嘴，“打仗是吾的事情，请你立即退下！”

　　“你……”祈玉书双眼圆瞪，盯着真田腰间李定远的佩刀重重哼了一声，拂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