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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急智 这一次,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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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德朝五军都督府很早就注意到成立的新军初战后,会出现很多官兵情绪崩溃甚至自杀的现象。
针对此种状况,大学士柳知风曾言:“此人心也,未见杀生,初碰杀生,人非牲畜,心必大乱。”
故而会专门派遣军医对初战后的新兵加以引导,然而九州承平百年,定波卫又都是百战老兵,此次大战过后,便是连三位经验丰富的大学士都没有意识到安抚军心的问题。
三位大学士对此役复盘后,只得出一个李定远冒进的结论,想来是不想将失败的原因归咎于对方的军备优良,同时早已下令去查这些军备的来源。
这几日三位大学士更是发愁如何恢复平潮千户所的战力,完全没有思考过剩余数百位伤兵的情绪有异。
那日修玄素在军中多见将士们满脸愤恨难平,只当是对大战的失败耿耿于怀,没想到这股愤怒,却是对着自己人来的。
如今又在定波城内大索全城捉拿散布流言之人,平潮千户所若是以为定波府官官相护,刻意替镇东大将军掩饰,后果必将严峻至极。
平潮千户所虽只剩下三百多官兵,但这三百人一旦哗变,拥有精良武器和百战经历的老兵们,势必会成为一支令人胆寒的精英小队。
修玄素立即起身:“我要再去一趟平潮所。”
“不可!”任骏明白了修玄素话里的意思,便知此刻平潮所形势之严峻,“当务之急,理应从就近的镇东军里抽调部队,将平潮千户所看死才对。”
修玄素道:“你用镇东军的兵去镇压,岂不是给这流言下了定论!”
“没错,你不派兵还好,一旦派镇东军前往镇压,必定是鱼死网破的局面。”郑怀邑道。
“你也赞成让修兄再走一趟平潮所?”任骏问郑怀邑。
郑怀邑挑了挑眉:“我跟他一起去。”
任骏看了看二人,透了口气道:“那我也舍命陪君子。”
修玄素道:“我去过一次,他们对我不会太过排斥,任兄你是天子近臣,去也无妨,倒是你……怀邑,你闯营在前,这回必不能去。”
郑怀邑瞪大了眼珠子,怒道:“你故意的吧!”
“没空与你缠夹!”
修玄素冷冷说了一句,对任骏道:“任兄,事不宜迟,即刻出发。怀邑,你替我们向陛下禀告一声!”
“我不!”
郑怀邑怒气冲冲地跟在二人身后:“这么严重的事,干嘛不禀告三位大学士,让他们去想办法!修玄素,这又不是你的责任!”
修玄素身子倏停,回身认真地道:“你要是三位大学士,这样大的威胁摆在定波城外,你会怎么办?”
郑怀邑倒吸了一口冷气。
眼见二人走远,郑怀邑连忙追了上去,依旧是不甘心:“我的千里追神驹跑得快,让我带你去吧!”
“说得对,你的马现在不会拒绝我,让我骑追神驹带任兄前往!”
郑怀邑:“……”
“你能骑马吗?”郑怀邑发出最后一声大叫。
修玄素:“……”
任骏:“???”
任骏有些迟疑:“修兄……为何不能骑马?”
修玄素:“……”
郑怀邑愣了愣,“他……身体还不太好,之前他在青灵县时,就因为骑马太快从马上掉下来过。”
“那我一人去吧。”任骏想了想道。
“不妨事。”修玄素杀气腾腾地看了郑怀邑一眼,转身离去。
二人催驰追神驹出了定波城,半个时辰便至平潮所,一到军营,修玄素就感到气氛不妙,果然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千户所的哨兵明显带着戒备,甚至伸头向修玄素二人的身后左顾右盼,生怕有军队埋伏在后方。
“修公子,您怎么来了?”
千户所的营门此时牢牢锁闭,门前放着数排拒马刺,哨兵询问时甚至摸了摸腰刀。
形势之严峻已不容思量,修玄素早在来时心中便有急智,出口道:
“我身边这位,乃是陛下身边的中书舍人任骏任大人,任大人执天子金牌,是要来通传东夷兵拥有我大德朝军备的调查结果。”
哨兵闻言脸色一变,躬身道:“任大人稍候,标下这便去禀告常百户。”
如今平潮千户所的最高主官只有一名百户常威,也是他拼死从东夷兵的手里抢回了李定远的尸身,如今平潮所上下,都对他言听计从,朝廷当日也授他署理平潮千户所诸事的差使,可以说无人可以剥夺他此时对平潮所的掌控权。
不多时,营门便开了小缝,常百户从小缝里小跑出来,先是对修玄素点了点头,然后向中书舍人任骏行礼,半点马虎不得:
“标下常威,拜见任大人。”
任骏与修玄素心意颇通,在修玄素出口时便大略明白了他的意图,为了让修玄素更好的组织语言,便摸出天子金牌交予常威核验,以此拖延时间。
常威见了金牌神色益发严峻,道:“大人快请入营说话。”
入营后,营门便重新锁闭。修玄素环眼四顾,此际平潮所大营里安静得有些可怕,路上的将士都阴沉着脸看人,双眸朝上逼视,杀气凌人。
进了主帐,常威便召了平潮所中所有的军官前来。
一时间主帐里煞气腾腾,两名年轻的书生一个初入官场威仪不够,一个颇有威仪却不具官身,被一群沙场老兵压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常威欠身道:“陛下圣明,总算知晓吾等心中所想,还请任大人速速告知结果,哦对了,不知可有明旨示下,还是说……大人带来的是天子口谕?”
常威的话任骏一句也不敢答。
但此时不能有半分犹疑,“此案事关重大,未免打草惊蛇,此案一直由修公子暗中查办,如今案情尚不明朗,故陛下并未降旨。”
帐中人听了纷纷色变,有人道:“那任大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因为此前修玄素来过一回,常威对任骏的话深信不疑,故问修玄素:“那么修公子,倭寇手里的军备到底是谁卖给他们的!老子们为帝国征战多年,竟有人在后方资敌,若不摘了他的人头,我上千将士英灵难安,我家将军死不瞑目啊!”
此言一出,军帐中群雄激愤,大有举刀之意。
“此来便是要告知列为将军目前调查的进展。”任骏在一旁道。
修玄素点了点头,道:“此一役,算是暴露了我朝在军备上的管控问题,故三位大学士已拟了章程,择日将派发全国卫所,要求各地兵部所辖的兵甲厂在制作军备时,加以批号以及单一的编号,精准到件。同时各厂需对制作手法进行微调,做到即便没有批号和编号,也能通过制程来确认军备的产地,如此一来,再发生此类事件,必将一查到底,严惩不贷。”
常威点了点头,追问:“那眼下,这批军备是追不到了么?”
说话时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修玄素深知这种话敷衍不了一个百户,故笑道:“当然不是,这便是此来要说的第二件事。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唯将军一人可知。”
此言一出,军帐中的几个校尉登时激动了起来:“修公子你这话什么意思?吾等为国效死,难不成这里还有内奸不成?”
任骏脸色一沉,斥道:“这里没有,尔等便能保证这主帐外便没有了么?人多嘴杂这个道理,诸位想必心里清楚。”
任骏是天子近臣,众人不敢放肆,又见常威眼神示意,便纷纷拱手告辞,离开时嘴里依旧咒骂不停。
等众人走后,常威附耳过来,修玄素在他耳侧低语了一时,常威的脸色渐渐变得无比难看起来。
“你这话可有凭据?”
“这其中的道理,常将军很是清楚,只需再行一试,便知真假,要请将军当一回戏子了。”
出营后,任骏问修玄素:“你跟常威说了什么?”
修玄素笑道:“我说,这批军备出自镇东军。”
“什么?”任骏大惊。
修玄素露出一丝了然于胸的微笑,道:“他们的目的既然是要镇东军与定波卫内斗,那十有八九会想办法主动交代出这批军备的来源,真真假假真真,挑唆内斗自然要凭真的,这批军备,实实在在就是出自镇东军。只不过,一支不可控的部队和可控的部队是完全不同的,只要我们还把住了平潮所,就随便他们如何折腾,都在咱们的计划之中……”
“你这都是猜测……”任骏皱眉。
“是猜测吗?运送军资可不容易,想要从外府运进定波府,何其之难?就近取材,将风险降至最低,才是他们的最佳选择。从白马寺到定波城,破绽实在是太少了,这样一个精于算计的人想要嫁祸镇东军,必定要真的从镇东军大营里,取走他想要的军备。”
“这一次,让我们正式与他交手一回,且看他如何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