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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偏要 什么场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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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玉书身如飞燕,大白天的在一片屋脊上纵横来去,到了城西瞧见那堵高高的城墙,心里也丝毫不惧。
纵使城墙上来回巡弋的士兵比平常还要多两倍,但年轻的刺客武功登峰造极,脚尖轻踏了一处马头墙腾空飞跃,如一只青色大鸟一般迅疾冲向天空,高高飞过城墙飘然远去。
自始至终,城墙上的巡守官兵都未发现,仅有几个敏锐的也以为是空中飞过了一只大鸟。
祈玉书走进了离定波城不远的一座村庄里,最终进了一座简单的茅草小院。
真田玄野正在擦拭着一柄长刀。
祈玉书入门见了,脸上生出嫌弃的颜色,怒道:“真田玄野,这把刀可是个烫手货,你确定你要带着它四处招摇么?”
真田玄野抬起头冷漠地看了祈玉书一眼。
“此刀名为摧城,乃名将李定远的佩刀,岂能随意弃于荒野。”
祈玉书嗤笑一声:“他算什么名将,你要是见到真正的名将,方知这其中的差距,简直比天和地的距离还远。”
“哦?平常都听你吹嘘你家主人,没想到你居然还推崇名将,此人是谁呢?”
祈玉书冷笑不言,见真田玄野视摧城为挚爱,更是不掩眼中的轻蔑之意。
“你家主人还有什么吩咐?事成后吾还要一批新的军备。”
修玄素凭借天子金牌出了城,骑马独自前往定波卫的驻军之所。定波卫负责拱卫定波府,下设五个千户所,其中最近的守御千户所是平潮所,离定波城不远,也是定波卫中战力最强的部队。
李定远便是抽调了平潮所的部队前往护驾,与真田玄野一战后,如今的平潮所便只剩下三百多人。
天色稍阴。
修玄素骑在马上,仰头一望,见天际黑云浮动,远远看着像一大片黑幕似的往这边飘来。太阳在云层中若隐若现,云边渡了一层金光,云开时金光洒落,云闭时天光为之大暗。
瞧这天气竟从阳转阴,黑云凝厚,不用入夜便会飘下大雨,修玄素双眉一皱,加快了赶路的速度。
平潮所遭遇大战,全所上下士气萎靡,修玄素入营时,更是人人缟素,在军中为李定远设下了灵堂。
他的亲兵拼死抢回了李定远的身体和人头,如今依旧还派人在外寻找着他的佩刀摧城。
如今天子大驾就在定波城,李定远的家人不敢在城中设灵祭拜,便在军中为李定远送行。
哀兵将修玄素迎入灵堂,修玄素带金牌以天子的身份前来祭拜,让军中的将士心里好受了不少。
李定远的人头已被缝好,修玄素瞻仰遗容,在心里叹了口气。
若是没有那名刺客,李定远未必会输。
因为修玄素的白丁身份,军中的将士并没有为难于他,书生在军营中多番走动,轻言轻语地询问着,众将士虽情绪低迷,但听说是要调查杀害李定远的真凶,便十分配合。
不如修玄素所料,那名传信的斥候早已死于乱军之中,而经过众将士的描述,修玄素已能在脑中复盘出当时战争的细节。
惨烈并不足以形容这场战争,真正令众将士感到沮丧和愤怒的是,对方拥有与他们相同的军备。
唯一不同的是,东夷兵的脑袋上会束着白色的抹额,血淋淋写上一个战字。
修玄素隐隐感到不妥,一时却又想不到是哪里不对,被军中的情绪感染,修玄素心里也充斥着愁意。
天外传来滚雷的声音,断断续续,声音渐隆。
修玄素走出帐外,但见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黑云压得极低,不时有电光在云层中游走,喀啦啦分裂成无数电蛇刺破乌云同时射向一个方向。
有一名校尉走至修玄素身边,道:“修公子,天昏地暗的,过了夜再回吧。”
修玄素点了点头,轻声道:“天也哀之,将军英魂若在,当足慰也。”
校尉抹了抹眼泪,并掌向修玄素行了一礼后径自去了。
是夜,大雨倾盆。
雷公似是驾车而来,车辇带着浩大的威仪从天上滚滚而过,碾过所有人的心头,向着无边广阔的东海前进。
便是这般如漏水般的大雨,噼啪声几乎掩盖了所有,灵堂内的嚎哭声依旧穿过重重雨幕来到了修玄素的面前。
七宗五姓也好,寻常百姓也罢,此时此刻,便只有未亡人的痛苦和煎熬。
修玄素披着蓑衣在夜色里听雨。
很多营帐早已灭了灯火,唯有营门和灵堂两处灯火在风雨中飘摇,便在这时,营门外却有人高喝。
龙鸣般的马叫声透雨传来,让修玄素浑身一震。
白衣的青年淋得浑身湿透,踩着马背飞身入营,在营地里乱窜,身后有将士追上了他将其按倒在泥水之中。
就听青年带着一贯的傲气大吼道:“我是荥阳府郑怀邑,修玄素在不在军中,快带我去见他!”
众将士一时未敢相信,但若是平常有人无故闯营,早就一刀了了,此际却有些迟疑,仍死死将其摁住。
修玄素奔入雨中,也不管泥水湿滑,奔到营门口时微弱的灯火下照见了白衣青年趴在泥水中的身影,如同寒夜里遇袭的小兽,仍自挣扎。
“放开他!”
修玄素少有的动怒,上前推开摁住郑怀邑的士兵,拉起郑怀邑后便往营帐里跑。
青年湿衣湿发,凉意深入骨髓,面色苍白如纸。再过几日就是立冬,秋寒之烈,更比初冬的天气狠绝。
入帐后修玄素便连忙去剥郑怀邑的衣服,郑怀邑一把抱住修玄素,发出低吼:
“连松奇说你夜前必回,你知道我没等到你是有多害怕吗?你的名声已经传了出去,你不知死吗?你为何不回来!”
不等修玄素回话,更是双手紧紧掌住修玄素的双颊,狠狠地啄了上去。
修玄素呼吸瞬间一窒,迸出话来:“不要!”
“今日爷偏要!”
郑怀邑近乎粗鲁,解了修玄素的腰带,又将自己的一身湿衣剥了个干净,揉身扑了上去。
“郑怀邑,你注意场合!”修玄素气急败坏。
“什么场合?关我什么事!我还嫌这里地板硬呢!”
雷声大作了一夜,似乎是雷神在某处停留,狂风啸雨之中,不动如山的军营里,上演着一番燥热的景象。
郑怀邑像是无师自通。
翌日,郑怀邑掀开军帐,清新的空气里带着泥土的味道,令人为之神清气爽。雨珠从不同的地方坠落于地,无数水洼中清晰地倒映着世间万象,映照出一个又一个天下。
郑怀邑踩了一个水洼,清水瞬时污浊,昨夜的湿衣还未晾干,光着膀子的郑怀邑连续踩了好几个水洼后,仰天凝视着青透透的天空,回想着昨夜的癫狂。
想了又想,他找来一位校尉,好声好气地道:“军爷,能否麻烦寻一架马车,修公子昨夜受雨水所激,有些病了。”
回到定波城后,修玄素有两天没有露面,期间皇帝催问,郑怀邑只管说是病了。
皇帝要派温太医去瞧病,郑怀邑不好拒绝。
只是温太医去瞧的时候,年轻的公子哥攀着老太医的肩膀,言笑晏晏地说了几句。
温太医老胡子抖了抖,心想回京后须立即辞官。
这年头学医比当兵还危险呐!
天子大驾驻跸大将军的第四日,郑家探子听闻到风声,城中有人故意散播流言,说如今衮州沿海的东夷倭寇,都用上了来自镇东军提供的盔甲和兵器。
修玄素听闻后,瞬间明白了当日在军营里感觉到的不对是是什么。那些将士们的愤怒,不是战争后亟待复仇的愤怒,而是一种对自己内部的怀疑。
他们怀疑军方内部出了内鬼,而这股愤怒,随时都可能被点燃,继而发生哗变!
“散播流言者,全部抓捕归案,千万不能传进平潮千户所!”
修玄素知会了任骏,任骏便领了天子旨意派兵拿人,有了郑家探子的提前知会,抓捕过程十分顺利,很快便锁了十几个城里的混混下狱。
然而修玄素总觉不对。
定波府衙的牢狱之中,修玄素看着那些明显收钱散布流言的混混,蓦然醒悟。
“不对!抓他们根本没用,知道大战内情的,原本就是平潮千户所,他们不过是用来拖延时间,平潮所本身……若没有人梳理情绪,很快就会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