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司郎中》陈子鹤

81、线索 剑脉中有一

　　三人在慧明大师灵前各拈了柱香，修玄素心中唏嘘，惟愿慧明大师早已算到此劫，临终前心无怨怼，早日得往西方极乐。

　　郑怀邑和任骏走出去后，还见修玄素在灵前双手合十，不由驻足。待修玄素走出来后，任骏问他：

　　“修兄得了慧明大师开解，不知此刻在想什么？”

　　修玄素道：“众生既有众生的命运，大师走的时候，应该不是很痛苦吧。”

　　“剑割在身上，都是会痛的。”任骏道。

　　“不割也痛，心之所想，其言也伤，心能不痛无？”修玄素道。

　　任骏愣住，一旁郑怀邑则是面色微变，一时竟也怔怔无言。

　　就这么耽搁的功夫，忽闻人声喧哗，三人扭头看去，只见一名华服少年往这里飞奔而来。

　　身后一群内侍和侍卫紧紧跟着，小皇帝飞奔到三人面前旋即回身：

　　“尔等放肆，此处是慧明大师停灵所在，速速退下！”

　　为首的小内侍愁眉苦脸，一边用眼光暗示任骏，一边告饶：“请陛下速回十方阁吧！”

　　“朕乃天子，是九州的帝王，妖孽既除，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尔等再聒噪，朕要下旨治你们的罪了！”

　　为首的小内侍噤若寒蝉，登时跪了下来，身后也轰然跪倒了一片。

　　任骏出声道：“陛下……”

　　澹台照踅身一笑，又想到这是在灵堂外面，神色一肃，道：“知道你们在查案，朕就想跟着一起看看。”

　　郑怀邑出面解围：“小照儿，你这不是胡闹嘛！”

　　小皇帝不说话，只管盯着郑怀邑看。数年未见，澹台照身上的帝王气势愈加深厚，连郑怀邑如今都有些吃不消了。

　　便在这时，远处又来了一名绯袍老者。

　　任骏见了如见救星，连忙道：“陛下，郑大学士来了。”

　　修玄素浑身一震，眼神登时凛冽如刀，身边郑怀邑反应过来，连忙用肩膀轻轻顶了一下修玄素，然后掠过众人往郑存咸那边迎去：

　　“怀邑给老爷子磕头！”

　　“免了。”

　　郑存咸冷冷地道，赶到小皇帝身边盯着努嘴的皇帝，严厉地道：“陛下怎能如此胡来？”

　　小皇帝挺直了胸膛，冷冷地道：“这里围得跟铁桶似的，护寺僧又全部检查了一遍，还有什么好怕的。”

　　“随意奔走，天子威仪何在？”郑存咸低喝了一声，旋即似有所感，朝修玄素方向看了一眼。

　　乍见那名书生洒然立在那里，神情有些平淡，眼中的光亮好像刚从亮转黯。

　　郑存咸心道自己多心，可那似有似无的敌意让他更加不能让天子胡来。

　　“陛下快随臣回去，否则陈老和崔老也要来了。”

　　三位大学士齐至？如今九州的部分奏章都是往白马寺发送，大学士处理政务忙的不可开交，便是慧明的死也未能让三位大学士有所触动，只不过暗中早已加强了防卫，如今整个马蹄山戒备重重，无数大内侍卫随着天子的移动调整方位，刺客一击不中，已经失去了最佳的机会。

　　小皇帝神色在一瞬间黯淡了下来，他转身无奈地望了三人一眼，少有的露出一抹孩子气来。

　　“朕走了，但有发现，随时来报。”

　　众人连忙称诺。

　　小皇帝便随着一群侍卫慢吞吞地走了，郑存咸花白的眉头一皱，没看郑怀邑，只是走至修玄素的身前，问道：

　　“如今是你在查案？”

　　修玄素强忍心中悸动，冷声道：“正是学生。”

　　郑存咸对修玄素冷淡的态度有些讶异，不过他这般地位，显然也不在乎这等小节，故道：“虚以为此时查验尸身勘察刺客的身份并不是当务之急，吾等身为臣子，首要保证的，还是天子的安全。吾觉得，白马寺中尚有内应未除。”

　　听闻此言，在场三人神色一变，任骏问道：“郑大人可知此人是谁？”

　　郑存咸一捋长须，压低了声音道：“自然知道，却不能惊动他。”

　　“修生，你附耳过来，吾告知你是谁，你须想办法，从他身上摸出这条线来。”

　　修玄素神色一凛，看着这位身子骨颇为柴瘦的老者，俯了俯身。

　　郑存咸说完后，终于看向郑怀邑，冷冷道：“除名的事，老夫现在没空跟你算账，将来教老夫查出原委来，必放不过你。”

　　他不知道？

　　修玄素心头冒出一个声音。

　　郑怀邑讪讪地笑，郑存咸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你这位长辈，为人如何？”

　　修玄素问了郑怀邑一句，旋即意识到此处非是议论的场合，忙道：“算了，咱们去看看刺客的尸体。”

　　郑怀邑问：“方才老爷子给你说了什么？”

　　任骏道：“不能说，一说就不灵了。”

　　郑怀邑扭头看他：“问你了吗？”

　　“你没事针对任兄干什么？”

　　“我针对了吗？我没说错啊！”郑怀邑一脸莫名其妙。

　　“郑兄这几日火气是有些重，看来是不太适应这里的杀伐之气。”任骏道。

　　“是呀，你这话没毛病，好端端一座佛寺，这哪叫礼佛啊？”

　　“谨言！”

　　修玄素斥了一句，郑怀邑立即乖乖闭嘴。

　　想了想，郑怀邑又朝任骏并掌行了一礼，道：“任兄别放心上，我也是无心之语。”

　　任骏道：“郑兄若也将我当成朋友，便无需客气。”

　　“那是那是，得空还想请任兄请我们吃饭呢！你做的饭！”

　　修玄素面无表情走在前面，心里却是微有暖意。

　　刺客的身体被视为不详，停尸的别院在后山一座被废弃的破旧精舍中，那处院子风水不佳，早些年有香客暴病亡于此间。多年来有高僧试图化解其中的怨气，但白马寺乃是九州闻名的大寺，这种事情万不能传出，为了不让香客入住时感到不适，便废弃了。

　　三人进到精舍时，果然感到一股粘腻的冰凉扫过全身，难言的恶心之感让人忍不住干呕。

　　有精兵把守在院外，主厅幽深，阳光竟射不进此间，果然是一处山阴死地，空气难以流通，湿气汇聚之所，很容易致人生病。

　　厅中临时清理了干净，四周亦堆了冰块，刺客浑身被剥了个干净，白森森的皮肤下隐隐透着死亡的青色。

　　这是一个年轻的光头男子，肌肉发达，四肢矫健。

　　“他易容成了寺内的一名护寺僧，案发当日凭借护寺僧的身份进入了十方阁，当时负责搜身的侍卫并没有在他身上发现兵器。”任骏道。

　　修玄素仔细地观察着尸身。

　　郑怀邑问：“那他的兵器究竟是什么？”

　　任骏道：“应是软剑无疑，可找到他的尸体时，没有发现兵器，想必是他师传之兵，宁愿抛掷山野之中也不想让这一脉蒙羞。”

　　“做都做了，还试图说服自己没有有辱师门么？”

　　修玄素抬起头说了一句，捏着尸身的手掌道：“剑脉中有一脉飘羽剑，剑身薄如蝉翼，陨铁打造，磁石不吸，剑长两尺一分，可贴于背脊，潜行无阻。”

　　任骏振奋道：“如此看便是这脉飘羽剑无疑了！”

　　“却不是。”

　　修玄素示意任骏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