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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问命 小照儿必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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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九,天子东巡的銮驾已在路上。承宣七年青州发生了不少事情,此次东巡所藏的深意,不免又令各州府县的官员心生遐想。銮驾从中州进豫州,再入衮州白马寺礼佛,毕后至衮州沿海诸镇与镇东军共过立冬,派发寒衣和饷银。
回銮则沿东海上行,进青州过豫州,最终回到中州帝京。是以三大州的文武百官都会在巡视之列,尤其是青州刚经历一番清洗,官员们更是如履薄冰。
虽说天子明言此番重在礼佛和劳军,但中州传言天子亲管的锦衣卫缇骑早已乔装潜入四方,谁知道会暗中查出什么样的大案来?
初九这一日,马蹄山白马寺早已清肃一空,寺内除了僧人和白马城派驻的承奉官以外,寺内已禁止他人进入。
入寺的道路上已经驻守了城卫军的官兵,沿路设立关卡,防止有人偷偷进山。
这一日,修玄素一身青衫,风尘仆仆地打马而来,下马后将马缰绑在了山脚的栓马柱上。
守卫的城卫军官兵识得来人,但身负军令不敢轻纵,连忙上前垂问:“修公子,马蹄山封山多日了,您今儿怎么来了?”
修玄素拱了拱手,道:“近来心中忧乱,想入山请慧明大师开导一番。”
守卫听了倒也不虞有他,修玄素此时已解了官职恢复平民之身,想必心里还是不大痛快。
但修玄素既没了官职,如今也管不到这名官兵,这守卫心中权计了一番后便道:“修公子,不是某信不过你,实在是天子礼佛一事事关重大,不能放任何人上山了。不过公子若是有城卫军的通行令牌,某便可以放公子上山。”
那枚令牌已归还了城主府,修玄素想了想道:“麻烦你跑一趟,替我将这枚族徽交给住持大师,我想,他应该会见我一面的。”
说着,从怀中摸出了一枚金色徽章,乃是神人头顶神缶,正是荥阳郑氏通行天下的族徽。
那守卫眼皮一跳,连忙接过族徽奔入山中。
修玄素等了好一时,那守卫带着城主府的承奉官还有一名白马寺的护寺僧下了山。
承奉官贺维章面容清癯,三缕美须随风轻飘,颇有仙气,他噙着笑意上前揖礼道:“修公子,慧明大师已同意与你相见,只是本官身负重责,实不敢轻怠,请许本官核查一番。”
“自是应当。”修玄素笑了笑,同意了贺维章的搜身。
搜身后,贺维章便点了点头,护寺僧将郑氏族徽交还给修玄素,三人便结伴上山。
“修施主,住持在舍心院内室相候,请自去吧。”
“多谢小师傅引路。”
那护寺僧双手合十后便踅身离开,贺维章倒是远远地瞧着,似乎不愿离去。
修玄素又看了他一眼,他才往外挪开了步子,书生笑了笑,径入了内室。
慧明大师师承白马寺首座高僧觉远一脉,觉远虽为救澹台烈泄露天机不得成佛,但其弟子却从此成了白马寺首座的不二之选,一直延续到了今日。
同时传下来的,自然还有觉远大师的命理之说。
“澹台氏,真龙也!”这句话流传百年,帝室引以为耀,乃是正统的不二佐证。
自此后前来白马寺问命的人,自然也络绎不绝。
“修施主。”慧明盘坐在塌上,慈眉善目,颇有出世之风,仅仅是一个称呼,修玄素却有心思沉静之感,忐忑的心绪立时平稳下来。
修玄素撩衣落座,俯身道:“弟子此来,要请大师解惑。”
慧明蔼笑:“来见老衲的每一个人,都有惑要解,施主自说便是,老衲听了。”
修玄素点了点头,问:“大师,命运之说,何解?”
慧明这种问题答得多了,不假思索便道:“人有生死命数,福祸运道,依序轮转,便是命运。”
“人为的干涉,也是命中注定么?”
“顺境也好,逆境也罢,都是互相纠缠影响,何来干涉一说,不过只是遇到罢了。”
“正好遇到。”修玄素咀嚼着其中话语,“各有个的命,可凭什么就不能拒绝这样的安排呢?难道学生此生的气运,便只能潦草一生了吗?命,真的无法改变么?”
“人人都说要逆天改命,其实就算逆天改命,不也是在这命盘之中吗?天命所归,顺也好逆也罢,都在其中啊!”
慧明大师长叹了一声,又道:“找老衲问命的人很多,大多都如施主这般不愿服从命运的安排。须知你所做的任何选择,都逃不过佛祖的安排……”
“如此说来,假如学生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了人生,也都是命运中早已注定之事?”
修玄素豁然起身,“大师这般说,不是在说一切因果都注定,那还为何要修佛修道?既然注定要成佛,我坐家中,一样成佛!”
慧明笑答:“老衲修佛,不为成佛。修的是佛理,修的是佛果,是无上大智慧,是至高妙法,即便不能成佛,老衲依旧欢喜,无怨无悔。”
修玄素一时无言,慧明打量着青年,眼中似有几分赞色。对他来说,前来请他批命的人很多,能不纠结命数而是争论命数之说的人,却是少而又少。
上一个与自己争辩的,还是那位年轻的将军。
慧明想到他,竟是微微一愣,那一回,慧明没有说胜了,但也未败。那青年将军的气度和狠色,此时想来竟还是有些凉意。
那将军心中有不服。
眼前这位呢?他又作何想?
慧明颇得当年觉远的真传,一眼就看出修玄素将来的成就不凡,只是他眉宇间黑气浓重,此时此刻想必有一件大事一直横在他的心里,不得解脱。
修玄素沉吟了片刻,道:“大师如此通透,可已堪破自己的命运呢?”
慧明长笑了一声,道:“当年先师觉远下山救人之时,已在成佛之际,随时可得接引。你说,那时的他,可堪破了自己的命运,知晓自己命不久矣,无法成佛?”
修玄素抿了抿嘴,道:“既然是要成佛了,自然是堪破了。”
“若是堪破了,又为何要去自寻死路?天下生灵各有命数,即便这条真龙死了,还会有新的真龙出世,又何必自蹈因果,断了佛缘。”
“那便是未堪破了,未得堪破,也能成佛么?”
“这便是命了,命中是佛,即使尘缘不断,也能得佛接引。命中非佛,即便接引在即,佛祖一念之间,也便舍得。”
“佛祖都舍得,觉远大师却不舍得……”修玄素喃喃道。
“先师慈悲,见不得众生倒悬,佛祖亦慈悲,才宁使先师不得接引,也要其拯救苍生呐!阿弥陀佛!”
随着慧明长宣一声佛号,修玄素躬身一礼,轻声道:“学生受教了,多谢大师。”
慧明点了点头,雪白长须无风自动,道:“施主值此之时上山,非是好事,将来千万要留心呐!”
修玄素怔住,实在不明白慧明此时之语,又见慧明大师已然不愿多说,交谈了一时便起身告辞。
他好不容易撇开郑怀邑独自前来,此刻也不愿多加停留,下山后打马如飞,回来后便径回了自己的书房。
自天子銮驾出了中州后,豫州和衮州的关防便无进无出,只允许拥有官家背景的商团进出,且定员定量,严禁无关人等随意过关。
白马城主府每日飞传天子行銮的消息,城里的世家豪门多心思振奋,都有意在天子登山后前往谒见。
豫州紧邻中州,向来政事清明,多有官员从豫州升调中州,故天子行銮在豫州速度甚快,于九月中已经到了衮州大名府的马蹄山下。
“慧明大师在十方阁内遇刺身亡,天子严令封锁消息。马蹄山封山后唯你一人拿着郑家的族徽上了山,所以必须要拿你问话。今夜你便跟我回白马寺!”
任骏的神情严肃,看向修玄素时眼中却并无半分怀疑。这件事情修玄素根本没有杀人的动机,只不过依循查案方式,修玄素也在嫌疑之列。
修玄素默然无声。
郑怀邑眼中眸光频闪,最终敛起所有神情,淡淡地道:“我也一起去。”
任骏皱眉。
“你放心,小照儿必会见我。”
任骏:“……”
修玄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