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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礼佛 九月中,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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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玄素语速稍快了些,郑怀邑心里一抖,连忙上前讨好。那晚凭着自己的努力才让修玄素稍微相信了他的解释,这时定然不敢惹他生气。
就连他自己都没觉得自己这般示好,像极了哄自家媳妇儿。
原来牟拒霜前后两次提到的私怨,竟追溯到了大德王朝伊始,也就是德太*祖澹台烈时期。
那时,罗家就与牟家结下了私仇。
兴武元年,澹台烈入主中州,升御座于前朝皇城的中极殿,对有从龙之功的文武群臣进行封赏。
大名知府牟光耀不仅是文臣中的文曲,同时也是战功赫赫的武曲,朝下早已议论这牟光耀必将授封显赫的勋位与官职,与兴武皇帝共治江山,开创大德王朝明君良臣相辅相成的典范。
然而中极殿上,却有一名小小的御史言官当堂责骂牟光耀先叛旧主再侍新君的作为乃为圣人不齿,是文臣之辱亦是武将之耻。
方其时堂内有一大半都是前朝旧臣,闻言纷纷色变。兴武帝根本未看牟光耀的神色,在那御史言官还未说完时便愤怒地奔下御座夺过殿内金瓜武士的金瓜将其锤毙当场。
兴武帝深知御史言官万不得已不能杀之,否则要寒新朝所有言官的心,不敢再直言进谏。但此獠不诛,朝上大半的前朝旧臣都要人心惶惶,整个朝廷都有瞬间倾覆之虞。
事后为了安抚科道言官以及新朝新臣,兴武帝并没有追责那御史言官的家人,甚至还提了其子的官职,同时牟光耀当夜自缢于家中,让忿忿不平的新朝新臣们纷纷缄默。
牟光耀到死都在为澹台烈着想。澹台烈本就对牟光耀的封赏最为头痛,听闻牟光耀自缢的消息后,伤心之余亦充满了愧疚和悔恨,遂颁发大德王朝第一张丹书铁券赠予牟家,授其无上之荣耀。
而那名品级低微的御史言官,就是罗家的祖宗——罗擎苍。
这段辛秘在如今的白马城里其实不算什么大秘密,便是连牟拒霜都在修玄素面前直言不讳。
只是牟拒霜一直以为修玄素知了这事,竟未细说,却完全影响了修玄素的判断。
“可怜牟光耀鞠躬尽瘁,竟心甘情愿被人算计。”修玄素忽然冷笑出声。
郑怀邑心虚不已,附和道:“帝王心术,向来如此。”
修玄素睨着郑怀邑不说话。
郑怀邑缩了缩脖子,连忙岔开话题:“怎办?看来罗家这次不仅是要拿回城卫军的节制大权,还要将牟家彻底从城卫军中剔除出去呀!”
修玄素一如青灵县时的小小书吏一般变得沉默起来,他眸中透出几缕晦暗的光芒,心想还去做别的干什么呢?
“算了吧,何尝不是一个解脱。”修玄素淡淡地道,语气里竟满含着愁意。
郑怀邑上前握住了他的手,冰凉的像是个冰块。
修玄素想缩回手,又舍不得,且郑怀邑握得甚紧。
他们两家的事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此事须再也不牵涉其中去了。
冥冥中注定的东西,纠缠了几百年的仇恨怨气,你加在我身上,我加到你身上。
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修玄素看向郑怀邑,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心里又问了自己数遍。
郑怀邑不明就里,笑了笑,一如既往的温和,眉眼里都是柔情蜜意。
修玄素却是冷了冷脸,“别讨好我,你小心将来栽到我手里。”
“那我也愿意。”郑怀邑笑笑,眼里都是光,“你舍得便做了。”
修玄素哼笑了几声,感觉到手里的暖意,心里却还是有点冷。
天子在入衮州白马寺礼佛前降下了旨意。
牟拒霜治军有亏,纵容亲属肆意妄为,降为千户任用,革除世袭指挥同知的官职。
同时而来的还有其他旨意,政事堂定下了礼佛的日期,要白马城尽快配合白马寺肃清寺内常驻的礼佛人。
今圣至今还未诞下子嗣,故而以往由皇室遣皇子前来礼佛的职责这几年都由天子的弟弟善亲王澹台明担任。
此回天子亲自前往,乃因近几年来衮州沿海诸镇经常受东海夷族的侵扰,镇东将军赵芮均的镇东军难以与上岸的小股部队打游击战,故胜少败多,渐生大患。
是以此次礼佛不但要请佛祖庇佑大德,更是借机亲巡镇东军,勉励三军。
帝室澹台氏久居中州不出,确实也需要一次东巡了。
天子东巡礼佛,中州帝京自然要由帝室中人坐镇大宝。天子最喜欢用的人自然是自己的弟弟善亲王澹台明,可坐纛帝京这样重要的事,万不可能这般轻与了,索性便请动了皇帝亲政后退居幕后的太后出面垂帘,又将政事堂的七大辅政大学士带出来了三位,同时下旨命各州府奏事的折子挑选重要的随时往天子行銮递呈,不重要的照例发往帝京。
如斯一来承宣皇帝澹台照没了后顾之忧,于九月初六行驾出巡,十余里黄旗招展,天子禁军开道,浩浩荡荡出了帝京,沿着驰道开始东巡之路。
帝辇由二十四匹雍州名种并行拉车,巨大的车厢就像是一座行走的宫殿一般。
其顶是庑殿式,碧灿灿的琉璃瓦兆示着帝室的辉煌,金色鸱吻卷尾张口,含着一条笔直的屋脊。
其内部构造极精妙,分里外三层,天子办公居住之所在设在最里层,但层层雕琢设计之下,屋外的阳光依旧可以畅通无阻的投射进来,四周布下薄透轻纱,随着清风摇摆,肆意得像是跳舞的舞女。
澹台照正批阅奏章,身旁除了一名年轻的内侍外,还侍立着一名乌衣翰林官。
正是任骏,如今奉旨伴驾行走,得了中书舍人的差使。
三位辅政学士在帝辇行宫的第二层办公,澹台照每批完一定数量的奏章,任骏便捧着它们去外间大学士的房间。
“任卿。”皇帝唤了一声,从桌上摸起一枚镂空的金球闻了闻,恢复了些许精神。
“臣在。”
“出豫州了么?”澹台照懒懒地问。
“尚早。”
“传朕旨意,即日起沿途有司官员不必前来躬闻圣训,朕没什么想说的。这回东巡主要还是要看看沿海的境况,让这些内地官员少花心思来讨好朕。实在是太慢了些,若不能在冬至前回京,这是要冻死朕么?”
任骏登时愕然。
小皇帝乜了他一眼,手指叩着桌面道:“朕这是随口之言,你可不能照着拟了,写完让几位学士看看,不妨多问问,不必守着朕身边不动。”
任骏刚要叩头答应,外头却传来通报声。
伴驾的小内侍出了门,随后手里捧着一封封套精致的奏章进来,低声道:“陛下,是荥阳府郑择鋆呈上来的。”
澹台照精神一振,“稀见了,郑家老太爷怎么想起来给朕递折子,请安么?”
任骏拆开封套请出奏章递给皇帝。
澹台照打开奏章,点头赞道:“郑家人这一手好字,着实叫朕羡慕……”
然而看了一时,小皇帝的脸色却瞬间阴沉了下来。
“啪!”
澹台照将奏章往桌上一拍,大怒道:“什么请安,原来是请罪来了,这些高门世家,跟朕唱反调倒是积极!”
小内侍吓得不轻,任骏也是躬身垂首,神情肃穆。
小皇帝生了会气,也没其他动作,摸着金球吸了一会,方对任骏道:“朕管他们这些家事来?算了,老爷子也是怕朕事后查出来诘问,罢了罢了,这也是好事,郑家家大业大,这般主动倒也赤诚。”
见任骏不敢应答,澹台照又笑了笑,将奏章丢给任骏,道:“你看看。”
“这……”任骏有些迟疑。
“你是朕看重的能臣,不要让朕对你生气。”澹台照道。
任骏拿起奏章慢看。
荥阳郑氏将自己的分堂伦文堂给驱逐了,刚被皇帝升官的郑翰君居然从郑氏族谱里除名了。
这算什么事?
“陛下,这理由……有些牵强。”任骏老老实实地道。
澹台照冷笑了一声,道:“那郑秉秋早给朕上过了眼药,前些日子处理的那些青州官员,有一些是郑翰君的旧部,虽说没有拿到实证,但郑翰君恐怕也不是那么干净,这才让郑老爷子动了真怒。”
任骏欲言又止。
“你想问,为何朕还是给郑翰君升官了是么?”
任骏轻轻点了点头。
“水至清则无鱼!若朕连郑翰君这样出身的人都处理了,世家和寒门谁还会为朝廷办事?这郑老爷子来这一出,其实倒也算是替朕做了件难事。朕还需写回信谢谢他。”
九月中,帝辇至白马寺,黄帷围起上山的道路,天子从山脚步行上山,于山门处仰望兴武帝澹台烈的亲笔题字,叩首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