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司郎中》陈子鹤

70、实证 莫非修兄已

　　只是郑翰君此回将绝大多数甚至是所有关于科举舞弊的证据都销毁了个干净，而郑怀邑手里的证据，又绝对不能交给修玄素。

　　这件事情很快又让郑怀邑冷静了下来。

　　现如今郑翰君升了官，想要动他，更加难上加难。

　　说到底，一杀计划的完美，只是相对于郑氏而言。这一刀，没有切到郑翰君的肉里。

　　此番替主家将伦文堂剔除，郑怀邑也没了其他心思，从此主家之事，与他应也无关了。

　　只是他曾允诺争取郑氏族长一位……

　　这件事，等老太爷挂了再说吧。

　　一念及此，郑怀邑再也不管前堂里的哄闹喧哗，悄悄从阴影中离开了郑氏主楼。

　　追神驹似离弦之箭，飞也似奔向了远方。

　　白衣的青年飞驰马上，欣喜过后的沉重却又接踵而至，一杀后紧接的是二杀。早在白马寺时，他便觉得第二杀计划的难度是最大的，现如今郑翰君又借宋槿的人拔除了替他舞弊科举的大多数甚至是所有的青州官员。修玄素想要扳倒郑翰君的唯一办法，便只有刘知秀吐出来的那件事了。

　　可那件事不仅是刘知秀知之甚少，便是连负责运输的武城县冯家也不知其中关窍。

　　郑秉秋在武城县查了那么久，半点东西也没查到。

　　这不仅意味着郑翰君这件事藏得极深，更意味着就算是宋槿在青州查得这么大，郑韩君都并没有打算不做了。

　　甚至很有可能，这件事便是郑韩君接替操弄科举后的下一件大事，需要且有必要持续做下去。

　　如果不是为了钱，结合科举舞弊这件事，其背后的目的简直骇人听闻。

　　虽说自己在知道这件事的第一个念头就想到了这层，但这本就是一本万利的大生意，当时还道自己是多心了，此番看来，恐怕大有可能。

　　是以想要保住郑家，便只有割舍掉整个伦文堂了。

　　眼下从何查起根本毫无头绪，但郑怀邑此时心想：修玄素恐怕可以。

　　二杀计划，马不停蹄。

　　“着了！”罗玉卿抚掌一声大笑，便是乃父罗剪夏也是一脸喜色。皇帝将白马城大权交到他罗家手里，却一直掌控不了城卫军这支出身高贵的精锐部队。

　　无疑是在打他罗家的脸面。

　　罗家是从中州来的世家，何至于此？

　　如今收到中州快马军驿传来的信报，方知吏部尚书李东阳在政事堂辅政大学士商议天子白马寺礼佛一事时，提了一嘴牟家的事。

　　天子听了又惊又怒，但毕竟牟家有丹书铁券在手，理应不会逆反，但这种行为依旧触了皇帝的逆鳞。

　　原本白马城和牟家共治一军，是最好的方案，如今牟家居然将城主府摒弃在外，这如何能够？

　　当时政事堂内一番讨论，有大学士提议将城卫军编制重新归入五军都督府之下，遭到了在场重臣的反对。

　　白马城地位绝然，城卫军的编制乃是太*祖皇帝亲自建番，怎么可能说撤就撤。

　　天子责骂了一顿后暂且只说要遣人来查，目前还未定下。

　　但明显已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罗剪夏激动之余，对七宗五姓拥有如斯能量唏嘘不已。

　　很快罗玉卿便出了城主府，走路带风似的赶往西官厅城卫军镇抚司衙门。

　　修玄素已正常开始理事，只不过镇抚司在修玄素手下突然起来的“嚣张”气焰如今已消了不少，彭建和修玄素的关系也没有那么剑拔弩张。

　　罗玉卿赶到的时候，成牧之刚巧从镇抚司衙门里出来。

　　罗玉卿气笑了：“我之前在镇抚司办差的时候，都没见你来得这么勤。你再这样，我要去巡防司举告你擅离职守了。”

　　成牧之翻了翻白眼，一边走一边道：“我这段时间可都调的夜值，人玄素很看重规矩的，我怎么可能乱来。”

　　罗玉卿“呦呦呦”的大笑不迭，成牧之返身又走了回来，瞪着他道：“你还有脸说我，镇抚司的主官是谁？罗大人心里还有数么？”

　　罗玉卿的笑声戛然而止，像一只被掐着脖子的鸭子。

　　“去你的吧！”罗玉卿再也不理成牧之，径入了衙门。

　　入到暖阁，就看见面容霜白的修玄素正在翻阅案卷，堂下两旁尚有四五名典吏正在誊抄文书，一见罗玉卿来了，连忙起身见礼。

　　修玄素抬头一看，也是起身行礼。

　　罗玉卿连忙道：“修主事不必客气，此来有事要谈。”

　　这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修玄素心里明白，挥手打发走几个典吏。罗玉卿理了理官袍，自寻了个座位坐下，倒也不在乎坐在副职的下首位置。

　　“修兄，收到了来自郑兄的消息，中州那里……皇帝准备派人来查城卫军了。”

　　听到“郑兄”两个字时，修玄素脸上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心里却又是剜肉似的一痛。

　　书生嘴角微弯，道：“罗大人此来，是要问我准备如何行动了么？”

　　罗玉卿点了点头，笑道：“是想来问问，光靠上面来的人，能否搞定牟拒霜。”

　　“搞不定。”修玄素回答得很干脆。

　　罗玉卿愣怔了一下，旋即问道：“这是什么道理？”

　　“我是刑房出身，做事喜欢讲究证据，军权独揽向来是帝室大忌，想必为了厘清此事，中州来的人定是从三法司中选派。你说牟拒霜独揽大权，可有实证么？”

　　罗玉卿想了想，道：“城卫军中都是牟家跟彭家的人，这还不算么？”

　　“举贤不避亲，抑且镇抚司这等紧要的衙门，都是你罗家在担任主官之职，面对调查，牟拒霜显然有足够的理由来反驳你这个谬论。独揽大权实在太过空泛了，若是边军，这四个字能要了他的命，可城卫军出任务的机会极少，又被牟家调*教得如此精锐，恐怕中州来的人，未必会在没有实证的情况下较真。”

　　罗玉卿豁然起身，急得团团转：“什么才叫实证呐？我阿爹都使唤不了这支部队，这还不叫实证么？”

　　“你阿爹想使唤这支部队去干什么呢？”修玄素反问，“罗城主断然不会如此跟上官反映，私下里调军私用也便罢了，当着帝京的面，难不成你要说你们想要调军去开垦荒地么？”

　　“对呀！”罗玉卿以拳击掌，双眸发亮，似乎觉得这个理由极妙。

　　修玄素“……”

　　“你明知牟家与你家不对盘，还要找这般理由，只消与牟拒霜确认，便能坐实了你家在言谎，届时恐怕倒霉的就不是他牟家了……”

　　罗玉卿：“……”

　　罗玉卿挠了挠头，觉得脑仁疼，他仔细搜刮着脑海，片刻后道：“之前，我阿爹想调兵帮助行舟堂郑氏剿匪，他们家生意从水上做到了陆上，但陆上有几家财神爷有意见，暗地里便募了一支丁勇，在郑家商路的要隘扮作山匪，劫掠他们家的货物。这件事情以郑家的地位，自然不会先想到寻求衙门的帮助，而是用自家的私军与那支匪帮打了起来。”

　　见修玄素若有所思听着，罗玉卿继道：“结果双方死伤不少，事后郑家查探，那匪帮里不少其实都是身家清白的白子，不明不白死了让郑家非常难做，所以不好将此事声张出去。郑老爷子便来求我阿爹以剿匪的名义干脆一股脑儿杀个干净，如此惹了官非，那些白子的家人便不敢闹了。”

　　修玄素听了冷笑：“这些高门世家，想的法子倒阴损的很。”

　　“谁说不是呢！”罗玉卿居然不知趣地添油加醋。“那些七宗五姓的人，根本也不把我们这些普通世家放在眼里。什么千年传承，我看就是一群王八！”

　　修玄素听了心里反而又有些不是滋味，连忙打断罗玉卿让其回归正题。

　　罗玉卿苦着脸思考了一时，眼见修玄素倒是神色自若，突然开窍了：“莫非修兄已查得了实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