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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功成 老匹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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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
罗玉卿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每说一字,成牧之的脸色便苍白了几分,他这本是气话,此刻却有些骑虎难下。
罗玉卿不由冷笑,“在你眼里,朋友又算得上什么?既然如此,那你我兄弟之情,今日就此断绝。”
成牧之心里沉痛至极,罗玉卿此人虽不是什么灵慧聪明的公子,会懂得在人情世故上回寰,但言出必践,断无悔意。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也是不舍至极。
白马城的青年才俊里不只他一人狎玩男色,但只有他是真心欢喜男人,而众人之中,只有罗玉卿从来不会用异样的眼神看他。
此时他明白罗玉卿心里的失望,思量再三,扼腕长叹:“罢了罢了,玉卿于我乃人生知己,又岂是……”
话没说完又忍不住看向床上昏昏大睡的修玄素,心里又是一阵失落。
罗玉卿心头一喜,怒气顿失,瞅着成牧之光溜溜的身子,缓声道:“赶紧把衣服穿起来。”
想着刚才那一脚又是重了,又补充了一句:“跟我去城主府请陈先生看看,别让我把人踢坏了。”
“踢不坏。”成牧之神色衰败,也还是没穿衣服,朝着床走了过去。
罗玉卿眼角一跳,忍不住喝道:“你干嘛?”
成牧之摆了摆手示意,旋即坐在床沿上,怔怔地盯着修玄素,道:“我再看看他。”
罗玉卿心里不忍,道:“你若真心欢喜,何不试探他的心意?”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他近日神思不属,倒不像是被牟拒霜吓得……倒像是……”
成牧之心里也怪怪的,他总觉得是自己多心了,可还是忍不住道:“倒像是为情所困似的。”
成牧之扭头问罗玉卿:“玄素他……可有心上人?”
罗玉卿有些无语:“这我哪里知道……除了郑家那位公子,城里可没他什么熟人。”
瞅着成牧之身下尚还狰狞,又道:“他妈的你赶紧把衣服穿好行吗?”
“好好好。”
成牧之极不情愿地去地上捡衣裳,罗玉卿连忙走至修玄素身边查看,忽听修玄素喃喃说了一句什么。
短短一瞬,罗玉卿的脸上像是开了染缸似的色彩纷呈。
“玄素说话了?”
成牧之在不远处悉悉索索地穿衣裳,似乎也听见了声音。
罗玉卿咬牙摇头,将变化的神情快速调整成正常模样,道:“呓语罢了,且让修兄好好歇息一番,醒了我再请他回衙门。”
成牧之“哼”了一声,穿好衣裳后道:“我去闻春醉订一桌酒席,咱仨今晚一起吃个饭。”
罗玉卿没有拒绝。
“行那你在这看着,我这便出门了。”
罗玉卿微微一怔,旋即双眼微眯,知道这将军火气未消,是要出门“觅食”去了,也不说话。
待成牧之出了门,罗玉卿的脸色登时又变得色彩纷呈起来。
他盯着修玄素红润的面容,又俯身细细听着。
“怀邑……”修玄素口中喃喃。
“我罗玉卿何德何能,能遇上你们……还好,起码……不会跟我抢女人。”
罗玉卿倒抽了口气,想想又觉得好笑。
成牧之要是知道这事……
转念一想荥阳郑氏的名头,区区一个白马城成家,根本什么也做不了。
还是不让这位老兄去飞蛾扑火了。
知悉了修玄素和郑怀邑之间的秘事,罗玉卿搅动仅有的脑汁苦思冥想起来。
大梦一场,没有轻松,也没有快乐,像睡了很重很重的一个觉,梦里人影幢幢,脚步纷乱。
似乎有人喝骂,似乎有人哭嚎。
又有谁在不舍,又有谁在紧握他的双手,语声呢喃。
忽有狂风细雨,牛毛般洒落下来,冰针入体,细若游丝的凉意都往心头里钻。
心脏猛地抽动几下,修玄素从沉重的梦中惊醒,才发现汗透重衣,浑身大热后透着凛冽寒意。
冰湿的里衣紧贴肌肤,修玄素难受之余,脑袋也像是炸裂一般。
他扫了一眼屋内,约摸是入夜了,一盏细灯如豆,幽幽轻动。
屏风后居然有一桶热水,看样子是早有准备,衣架上挂着崭白的里衣。
修玄素心道这位将军倒是心细,不禁好感大增。
其实是成牧之知道这酒药性消失后人的身体反应,这种活他干得太多了,铁定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修玄素也不客气,解衣沐浴。
热汤里蒸了一时,脑痛之感顿消,简单清洗后换上干净的衣衫,待整衣跨出门后,便见点起灯火的小院中,成牧之和罗玉卿相顾无言,正在对饮美酒。
一见修玄素出来了,成牧之眼中眼光大亮,连忙起身道:“玄素醒了?牧之已在醉春风备了一席,不妨与我和玉卿前往一叙。”
罗玉卿起身揖礼,面色略微有些古怪。
瞧成牧之一身白衣,清风吹起他的衣摆,仿佛送来一阵温暖。
修玄素深深一礼,道:“多谢成兄款待。”
又转身对罗玉卿道:“让罗兄久等,在下有愧。”
罗玉卿摇了摇头,“无妨,我也是趁着饭点来的,哈哈哈!”
成牧之干笑了几声。
三人成伴前往醉春风,各怀心思不言。
“瞧这家里的阵势,感情这回不是替我擦屁股来了。”
郑翰君在车中掀帘眺望,此时离郑氏主家外院的大高墙还有些距离,夹道两旁却是隶属于郑氏防卫所的精锐守卫着。
又不是迎敌防贼,自然是为了以势压人了。
郑氏以势压人,郑翰君早见惯了,但他是分堂口的家主,按理不应如此,想起郑择圡老爷子亲自来请他回家,才知不是重视他升官了,而是怕他逃了。
逃?
郑翰君心里冷笑,这种一点牌面都没有的事,他能做得出来么?
堂堂正三品的大员,需要逃?
思起郑秉秋临走时那眼神,郑翰君明白了,主家替他办了事,不是没有条件的。
此番问罪,往好了想是要他约束手下,将青州多年培植的势力放掉;往坏了想,恐怕整个伦文堂,主家都要狠狠敲打一番了。
郑翰君心中气极,心想果然如此……世家凉薄,顽固不化。
自己明明心向主家,将来即便是自成一宗,难不是就不姓郑了么?
八宗五姓,就是什么坏事了?
只不过自己被主家狠狠摆了一道,郑翰君心里一沉,心思如电转,很快便想到了武城县那件事。
症结在此,只怕非是巧合,是主家早有心思。
郑翰君收回了不逃的心思,他想,他就他妈的不该来。
失了青州主场之利,这回恐成人砧上肉矣。
主家能有几个人有这种心思?老太爷怎么会知道武城县的事?稍微一想便知……
郑怀邑要去青州做官,从一开始就打着他的主意。
万万没想到……
自己对他又查又盯,竟然觉得他心思纯善。
郑氏议事堂又老又旧,只是千百年来累积威严之气,郑翰君在堂下坐下时,浑身已是汗如雨下。
五老和众管事家主皆在。
族长郑择鋆看向堂下的郑翰君,他一身绯袍赫赫,看得让人扎眼。
“翰君……你可……”
“翰君认罚。”
郑翰君吊丧着脸,缓缓道。
认罚,不认罪。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便是族长郑择鋆都被卡得说不出话来,只是老头子何等人物,旋即喝道:
“你犯了什么族规,自己说出来吧!”
“翰君无言以对,请老太爷判罚吧。”
“你不敢说?”宗祠所的郑择礼喝问。
“你敢说?”郑翰君反问。
“……”
大厅之中诡异的沉默。
“有何不敢?”郑择鋆冷笑了一声,“此处不是伦文堂,能纵容你做下那些大逆不道之事。我荥阳郑氏千年存续,靠的便是主家修身齐家,你以为堂上有这么多人,便不敢将那些事说出来了么?”
郑翰君脸色一变。
便听郑择鋆环视堂上众人,寒声道:“伦文堂郑翰君,舞弊青州科举,买卖官位,受贿索财,谋人性命,夺人家业……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郑翰君从座位中缓缓站起,接着跪在了堂下。
“请老太爷判罚吧!”
“你可还有话说?”
此际堂中众人已然哗然,众家主喁喁私语,看向郑翰君时,眼中充满了厌恶。
郑翰君洒然一笑,道:“路死谁手,犹未可知,翰君今日领罚,就怕将来……老太爷还有求人的时候。”
郑择鋆从来没想过郑翰君在主家议事厅能是这样的表现,不禁勃然大怒!
“放肆!本念你是分堂家主,有两条路摆在你的面前。看来真是伦文堂上下都烂透了,错得如斯离谱,如斯不知悔改。”
郑翰君嘴角上扬。
“那……老夫便以荥阳郑氏族长的名义,将伦文堂一系从荥阳郑氏宗谱中去除,自此后,荥阳郑氏再无青州分堂!”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便连郑翰君也呆在了当场。
“老匹夫!此乃我郑翰君一人之责,安敢除我整个伦文堂?老祖宗答应你这么做了吗?”
肥硕的身躯像一枚炮弹一般冲向郑择鋆的座次。
幕后,郑怀邑忍不住浑身战栗,欣喜盈满胸腔。
一杀计划,大功告成。
玄素,我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