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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佥事 可要杀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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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有了杀意,四位兵士便成了收割机器。
四人两两分散,分别从四个方向锁住了修玄素,同时腰腿蓄力,手臂之中亦灌满了力量。
眼看就是将年轻的书生在深沉夜色里击毙当场,小巷中蓦地一声风叫,呼啸声像一条冰线一般直直窜过四人的心尖,撩起一阵寒意。
这般紧张的时候,四人都是耳听八方,心中警铃大作,几乎同时发声道:
“护!”
这是防守的举措,四人飞退紧接着迅速聚成一团,互相将后背交给对方。
原地绕了一圈,未见巷中有任何异常,然而紧接着头顶掠过一道狂风,一个高大威武的汉子沿着墙壁飞踢而下,落地发出一声闷响,似重锤击在四人心头,此前那道冰线去而复返,像最锋锐的金线割了过来。
是高手!
还未来得及反应,那汉子掌风一扫,似是轻轻拂向四人,四人却蓦感巨力袭至,不禁朝后疾退,体内五脏翻涌。
这身手!是佥事大人!
林霄山击而不伤,四人心中有数转身便逃,倏忽间便各自散入民居之中,片刻后房顶传来踏破瓦片的声音,渐渐远去。
林霄山回首去看修玄素。修玄素趴在地上不知是否已经昏了过去,正待查看,眼角余光感应到一丝亮光,心中微微一动,整个人似大鹏般展手一摇,沿着墙壁飞身而上,很快就消失在了巷中。
不同那几个士兵,林霄山在房顶上轻点飞跃,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什么人在那?”
巷口传来一声爆喝,旋即亮起一团团火光,将这条幽深小巷照得如同白昼,是执火巡夜的卫队到了!
光线的尽头静静躺着修玄素。
成牧之是巡防司的一名佐将,同时也是罗玉卿的知交好友。
数日之前罗玉卿便暗中请他对修玄素多加保护,因为卫队太过显眼的缘故,成牧之率领巡夜的官兵只能远远缀在身后假装巡夜。
但其实修玄素进了小巷没多久,成牧之已经单独来到了巷口蹲守。
修玄素跟四名黑衣人对峙的情形他看见了。
于是成牧之立即赶回调遣人手前来援助,只是等他到了的时候,却似乎只看到一角淡淡的黑影消失在了夜空之下。
“修主事,你怎么样?”
成牧之抱起修玄素,四周围着官兵,火光猛烈照耀下,书生双眸紧闭,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成牧之眉头一皱,低喝了一声:“你们退远些。”
待光线淡了,成牧之便见书生苍雪般的面容舒展了过来,轻声细语地道:“受了点小伤,此事务必不要声张。”
成牧之头一回这么仔细观察修玄素,心里竟已有了爱慕之意,遂柔声道:“修主事放心,今夜之事,牧之定要如实禀告。”
修玄素微微张眼,隐约看见一位年轻的将军面容,双眉似雨后掩藏在蒙蒙雾气中的青山一般,一双湿润透亮的眸子在淡淡火光下透出柔软的光。
“不是什么紧要的事,只是不小心遇到了抢劫的蟊贼,被踢了一脚,仅此而已。”
听着修玄素淡淡的描述,脸上无悲无喜,襟口却浸着一抹凄凄血色,成牧之心里竟是有些疼痛。
成牧之有龙阳之好,罗玉卿请他来暗中保护修玄素,不得不说也是罗家的一着暗棋。
只是这件事是罗剪夏使唤罗玉卿做的,罗玉卿恐怕是想不到这一层。
“那,现在怎么办?”
修玄素有些无语:“请将军先扶我起来。”
成牧之:“……”
成牧之小心翼翼地扶着修玄素起身,周围有官兵想要帮忙,却被成牧之眼神喝止。
修玄素捂着剧痛难忍的胸口,心道好在骨头没断,凝眸瞧了成牧之一眼,发现这位年轻的将军正关切地看着他,嘴角牵动了下,笑道:“烦请将军送我回镇抚司衙门吧。”
郑怀邑有城卫军的通行令牌,夜间落锁下匙的城门对他并无影响。
是以郑怀邑不在白马城过夜,从小门出了城,以追神驹的脚力,未过多久便回到了白马寺里。
白马城那条小巷里发生的事,郑怀邑不知道。
翌日,山脚下郑怀邑跨坐在追神驹上,手里提着马缰看向从白马城来的那条黄泥道。
追神驹不安地在原地踢踏马蹄,身旁许世继垂首静静地站着,心里也是充满了疑惑。
郑怀邑已经等了好久了,修玄素还是没有来。
他是知道今天自己要走的,且约好的。
眼见日光渐炽,等了约有一个时辰了,郑怀邑心头微乱,心想他莫非是真的生气了么?
这是生得哪门子气呢?
“公子,天光不早,未免入夜宿不到店家,还是早早上路吧。”许世继道。
郑怀邑脸上写满了失落:“你说,玄素他真的不会来吗?”
许世继想了想,道:“依修公子的性子,要么是提前到了,要么就是不会来了。”
郑怀邑怔了怔,喃喃道:“你倒比我还懂他。”
“不敢。”
“是了,他应该是不来了。等我回来,再向他赔罪。”郑怀邑长叹了一声,双腿猛夹马腹,早已不耐的追神驹嘶叫一声,撒开四蹄刨土如翻,倏忽间已在道路的尽头留下一条马尾。
许世继躬身行礼,末了直起了腰身,摇头不语。
白马城西官厅镇抚司衙门。
修玄素的房内,不仅有镇抚使罗玉卿,巡防司佐将成牧之,还有指挥同知牟拒霜、指挥佥事林霄山以及都司彭建。
彭建坐得远远的,明显神思不属,像是不在乎修玄素的死活。
修玄素坐靠在床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也不多说话。
反反复复都是那句:“被歹人劫财,抵抗时被踢了一脚。”
罗玉卿自然不信,毕竟成牧之一口咬定那人武功高强,绝非寻常歹人。
罗玉卿看向牟拒霜的脸色就很是不善。
牟拒霜脸色阴沉,也不去看彭建,当然也懒得看罗玉卿,只是瞅着成牧之那张一看就很会说谎的脸,冷笑道:“堂堂白马城,竟能有歹人为非作歹,甚至劫朝廷命官的钱财,当真胆大包天!不知成将军昨夜可派人去追?”
成牧之淡而薄的嘴唇微微一抿,躬身道:“巡防司亦是城卫军所属,自然不敢轻纵歹人,只是那歹人武力不俗,手下人追丢了,现下已发了通告,昨夜凡有知情举告者,有重赏。巡检署也已派人挨家问询,想必午后能有结果。”
巡防司虽属于城卫军,但巡防司的头头自然是向着城主府的,好在巡防司的官兵都是从城卫军大营中抽出来轮值的,是以战时都归城卫军指派,牟拒霜也懒得在巡防司上找罗家的麻烦。
听闻成牧之此言,牟拒霜又不说话了,倒是罗玉卿瞅着修玄素病恹的面容,很是忿恨:“牟大人,这歹人连巡防司的人都能避开,恐怕不是什么蟊贼吧?”
牟拒霜被罗玉卿气笑了,便是修玄素脸上也有了一丝无奈之色。
“罗镇抚想说什么,想说咱们城卫军的将士白日戍卫城防,晚上却监守自盗么?镇抚司刚定下子时登录的规矩,昨夜的事恰巧就发生在那时,不如去查一查各大营镇抚司典吏的登记册如何?”
这要是查不到,城卫军立时就被摘脱了,这还怎么去找凶手?
罗玉卿一时无言以对。修玄素却是咳嗽了一声,笑道:“诸位大人不必烦忧,不是什么大事,让巡防司着紧夜间巡防就是了,只不过属下需要休养几日,这几日镇抚司里的事,要多麻烦罗大人了。”
罗玉卿连忙点头称是,又道:“不过这段时间城主府里也是很忙,听说天子有意在今秋来白马寺礼佛,镇抚司的事林佥事也熟,又要请林佥事帮忙了。”
天子要来礼佛。修玄素眼底里闪过一道微光,牟拒霜应该是早知道了,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
“那林大人待会留下吧。”修玄素道。
众人听出这话的意思,牟拒霜宽慰了几句便领着彭建走了,彭建走时似乎长透了口气。
林霄山没走,罗玉卿不好在他面前抱怨,也便带着成牧之离开,成牧之走时倒很是不舍,未想修玄素竟也朝他笑笑,这让年轻的巡防司将军心中大喜。
诸人走尽后,一直沉默的指挥佥事林霄山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喝。
“多谢林大人救命之恩。”修玄素诚恳地道。
林霄山脸上表情未变,只是道:“修主事怎知是我?”
“牟大人万不会纡尊降贵前来救命,林大人平素也不宿在教场大营,在城内离我是最近的。牟大人一俟知悉了彭建的所作所为,自然是派佥事大人来,最是妥当。”
林霄山露出赞叹之色,喝尽了那杯水后,看着修玄素道:“若非牟大人,修主事恐怕……大人他真心爱才,希望修主事心中当有决断才是。”
修玄素沉默了一时,问道:“可要杀我的,不也是牟大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