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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发现 武城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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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霄山手里还握着茶杯,闻言微不可查地轻轻一抖,旋即敛起眸中的表情,淡笑道:“这话从何而来?牟大人最知轻重,不是彭都司那样的浑人。”
说完旋即收声,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不过也没什么好遮掩的,此时房间内的两人都是心知肚明。
但吃了一个暗瘪,林霄山不由提了提精神,不敢再小看床上这位年轻人。
修玄素不以为意,道:“城卫军里没有一个中立的存在,除了罗玉卿之外,全部都倒向了牟大人。这不是很好说明,在城卫军里,即便是中立都不会被允许。所谓唯一的中立林大人,此际就在这里劝我,看来以前也没少干这事!”
修玄素嘴角勾了勾,“我之存在,不但使城卫军中这种牟氏拥有无上权威的默认规则被打破,更因镇抚司的特殊地位,隐有夺权之危,即便我保持中立,都很有可能对他完美掌控城卫军造成不小的影响……他让林大人来救我,不过是想做最后的试探,今日我若是不允,想必日后那逃之夭夭的歹人还会回来要我的性命,不是么?”
林霄山沉默不语,半晌,他又给自己倒了杯茶,脸上的神情渐渐也严肃起来:“那……修主事可愿……”
“林大人不必说了,玄素已退让至此,若再苦苦相逼,当真以为玄素查不出那四个人么?”
修玄素的话中透着寒意,林霄山久居高位,也忍不住感觉到心里一紧。
诚然,修玄素虽迟迟不肯归于牟拒霜帐下,但他却主动隐瞒了四个人围攻的事实,且并未打算动用镇抚司的力量深查,显然是不计较了。
多少也算是一种示好,回去也好给牟拒霜交差。
林霄山点了点头,心里暗暗佩服修玄素的勇气,他站起身拱了拱手,道:“如此,那我也不打扰修主事养病了。”
“请恕玄素此时不能起身相送之罪。”修玄素点了点头。
“不必。”林霄山笑了笑,又道:“修主事若愿意习武,林某倒是可以……”
修玄素低头垂眸,嘴唇微泛着白。
林霄山最后的招揽,依旧没有效果。
指挥佥事大人苦笑了一下,也不再自讨没趣,打开门走了。
修玄素身体单薄,当兵的那一踹虽然留了力没断他的骨头,但劲道透体,伤到了他的内腑,休养了十来天来才见好。
出门的头一件事,便是请巡防司的成牧之吃饭。
自有了不低的月俸后,修玄素也敢在郑怀邑不在的时候去闻春醉酒楼请人吃饭了。
成牧之收到邀请时大喜过望,为了这一次见面特意回家择了一套新衣。月白色的交领衫子,袖管和衣摆上绣着琪花瑶草,素雅的淡青色鞋面上织着云纹,戴一顶玉白色冲天的发冠,两根高高的冠翅行走时便急速颤动着,很是骚包。
成牧之是武将,身材中正,着儒衫时也不见衣裳紧绷,有力的腰胯被玉带束紧,显得整个人板荡挺阔,青山远黛般的眉毛微微上扬,眉尾细似蛇尾,笑起来时温和中带着几分妩意,明明极英朗的脸孔登时柔软得不像一名武者。
他是罗玉卿的好友,同时也是白马城中颇有势力的世家弟子。
二人在闻春醉三楼临街的包间落座,从进入包间开始,成牧之的眼光便一直停驻在修玄素的脸上。
修玄素很对他的胃口。
看来自己帮他,确实是有效果的。
修玄素心中微异,总觉得成牧之的眼神有些不对,但今日是道谢请饭,他也不好说些什么,坐定后,便招来小厮点菜。
“成兄,请点菜。”
成牧之看着修玄素的眼睛,笑道:“我都行,玄素点吧。”
修玄素微微一怔,见他叫得这般亲密,下意识有了戒备之色,眼神便稍稍凌厉了几分。
哇,真是个妙人啊!成牧之心想。
成牧之喉头一滚,倒也知趣地收敛了几分。
是呀,除非是祖坟冒了青烟了,否则怎么可能这般幸运,能遇上一个懂他的男人呢?
可是馆子里的那些个兔儿爷,又有几个及得上他这般面貌,风流似雨过叶新,清隽疏朗。
修玄素点了几道醉春风的拿手菜,心里估算着价钱,成牧之在旁边听着,倒也适时地提醒他够了,然后便继续明目张胆地盯着修玄素看。
“就这些吧。”修玄素也不客气,小厮走后便将包间的滑门合上,登时空间变得狭小而又私密起来。
醉春风的上菜速度极快,很快酒博士便过来施酒布菜。
“请用。”修玄素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酒博士退下后,包间重新合上,成牧之像是看醉了一般闻言喝了一盅。
修玄素随即回礼,饮罢后感激地道:“此番请成公子赴宴,是要感谢成公子襄助在下,今日你我开怀畅饮,千万不要客气。”
成牧之颔首道:“修兄客气了,执火巡夜本就是我巡防司职责所在,所幸未出什么大事,否则牧之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请用菜。”
修玄素替成牧之布了几道菜,压低了声音道:“在下是要感谢成公子替我遮谎,否则公子若是如实禀告罗镇抚,此事未必能这般了了。”
成牧之有些愕然,连忙道:“在下都是如实禀告,未有隐瞒之处呀!”
修玄素笑了笑,在成牧之看来只觉满室都为之一亮。
“成公子明明看到了四个人围攻我,却不说破,事后虽未点明此事,但在下绝不会就这样忘了,深感恩情,实是无言以表。”
成牧之原本还想坚持说自己只看到了一个人影,但修玄素的眼神之中没有丝毫疑虑,既不是套他的话也不是来问他原因,而是实实在在的感谢。
遂饮了口酒,问道:“修公子是怎么发现的?”
“我在酒楼顶上看见的,巡防司巡守全城,成公子却总是在闻春醉酒楼左近巡弋,想必是罗镇抚事先知会,要成公子护我周全。”
成牧之惊叹于修玄素的观察之细,却很快反应过来这件事还有更深层次的意思。
他明明看到了四个人,却并未第一时间来救,而是回去叫人。
看起来是保险之举,但另一方面,却是故意要拖延时间,好在最关键的时候救下修玄素并当场擒获四人。如此,城主府立时便有了大把柄在手里,还能让修玄素从此死心塌地……
一念及此,成牧之登时心生愧疚,看向修玄素时,眼神便愈加柔软。
好在修玄素并未再将此事揭出,如今两头都未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没有理由再缠夹此事。
修玄素被成牧之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只想尽快用完饭后回衙门办事,怎料成牧之像是有意在拖延时间,用菜极少,话是极多。
“修兄你这衣裳真好看,哪里买的?”
“……”
修玄素今天穿的正是在武城县打制的那套青衫,能拿得出手的也是这套。
“武城县买的。”
“武城县……这名字听着怪耳熟的。”成牧之双眉一拧,沉吟不语。
修玄素笑道:“武城县不在衮州,是青州东平府的一个小县,没什么名气,成兄要是知道,倒有些稀奇。”
成牧之喃喃道:“对,修兄是青州人,青州来的,是了,青州武城县!我确实听过!”
成牧之拍了拍桌子。
“修兄,我前段时间听守外城的兄弟说了,你们青州呀,有巡抚来巡查了。”
修玄素点了点头,道:“此前出了一桩案子,天子便欲派遣巡抚,看样子是已经到了么?我却不是很清楚了。”
“到了到了呀!入秋前就到了!”
成牧之见修玄素明显有了兴趣,不由大喜,他一直试图问出修玄素的兴趣所在,未想这人跟闷葫芦似的,大多数时间都是轻声附和,心下别提有多着急了。
今儿若是不能将关系拉近了,以后又能用什么理由接近他呢?
“我跟你说呀!这巡抚乃是右副都御使宋槿宋大人,此人不愧是老御史呀,来青州没多久,就查出了案子,挖出萝卜带出泥,牵扯到不少府县呢!”
修玄素眉头跳了跳,忍不住道:“果真是山高路远,我在衮州,竟一点风声都不知道。”
“这事其实算不上多大,我还是听守城的兄弟说的,哪比得上合县那档子事啊,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两县合一呢!”
修玄素嘴角勾了勾,道:“我猜这位宋大人,应该抓了不少贪官吧?”
“没错没错,修兄方才说到武城县,我才想到了!就是从武城县开始抓的!”
修玄素的脸孔蓦地一白,只觉胸膛里那颗心脏突突狂跳,窒息感排挞而至,紧缚着他的脖子无法呼吸。
“修兄,你怎么了?”成牧之见修玄素面色有异,忍不住探身上前,一把握住修玄素的手掌,关切问道。
那手冰而滑腻,让成牧之心魂都丢了。
修玄素猛地抽回了手,脸上很快恢复了些许潮红,紧接着潮红褪尽,就像是拂落了雪上的梅瓣,露出一抹霜白来。
修玄素道:“不妨事,可能是伤还未好,突然有了反应,让成兄见笑了。”
成牧之对修玄素刚才的动作有些吃味,干笑道:“没事没事,修兄待会少饮些酒。”
说罢自己猛灌了一口,心里极不是滋味。
“武城县的事,成兄能细说么?”修玄素淡淡地道。
成牧之瞅着修玄素的脸,很快又消了气,耐心地道:“听说是监察御史郑秉秋发现了武城县的县令索贿,查到一半其他府县也被查出了问题。”
修玄素在听到“郑秉秋”这三个字时,心又开始急跳起来。
他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果然,成牧之的声音像是来自九幽,“不过这武城县还真有些特殊,因为不但武城县令落了马,还牵扯到了当地一个官宦人家,好像姓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