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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杀手 只管灌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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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素也看不到你这样的脸色,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郑怀邑坐靠在临街的栏杆上。一条腿垂下,一条腿沿着栏杆屈起,靠着漆红的柱子,一手执杯,一手抚在膝上,说话时眼光飘向桌旁生着闷气的修玄素,从他的眉眼流连至嘴角,滚了滚喉咙。
衣摆垂落在栏杆外,风吹起来时向后摇摆,风中卷着旁边勾栏里莺莺燕燕的缱绻。有眼尖的娇娘望见了闻春醉顶楼的这位潇洒公子,伸手使劲招呼,衣袖滑落间露出一只如脂似玉的藕臂,在夜色中白得十分耀眼。
郑怀邑却毫无所觉,眼光始终挂在书生的身上,看都懒得往外看一眼。
修玄素紧抿着嘴,拧眉灌了口酒,留给郑怀邑一张完美的侧脸。他思量再三,还是道出了自己的想法:“牟拒霜此人态度强硬,明显是揽权不放,对城主府意见极大,让这样的人拿着这样一支部队,实在不太*安稳。”
郑怀邑有些意外:“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么说我们确实是要帮罗家了?”
修玄素怔了怔,旋即却又狠狠点了点头,道:“怀邑,我之前就跟你说我近来颇有些心紧,这几日愈发有些心神不宁。现在既然已经确定下来,还是要早日了结此事回返青州。”
郑怀邑:“……”
说到回返青州,郑怀邑的脸色变了变,连忙将头扭向风中,眸光垂落到楼下隔壁的露台,那美丽的女子依旧没有死心,还在招手。
郑怀邑朝她露出一个笑脸。
修玄素见郑怀邑不说话,以为他还是对他作出的判断有些不解,遂道:“那天我堪要问出话来,罗玉卿进来打断了我,旋即跟牟拒霜大吵了一架……”
修玄素将教场中的事详说了,郑怀邑却似乎听得并不仔细,明显有一半心思放在别处。
修玄素顿了顿,特意注意了他一眼,却见郑怀邑毫无所觉,不禁大皱眉头。
起身一看便发现楼外竟有一名对楼的姑娘在露台上对着郑怀邑搔首弄姿,登时气得脸色涨红,重重哼了一声。
郑怀邑登时晃过神来,支支吾吾也不知该说什么,末了糊弄道:“这罗玉卿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修玄素迎风立在楼中,夜色下红唇似血,冷笑道:“她跳得好看么?”
“啊?”郑怀邑张了张嘴。
修玄素探出身去,那美娇娘一见楼中竟还有一名英俊书生,明月清风下似迢迢银汉中降世而来的仙人一般,独有风姿,立时扭得更欢了。
修玄素心中怒意昂扬,却是露出笑意,猛地伸手将郑怀邑拉下了栏杆。
“……”
那美娇娘捂着檀口,美眸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郑怀邑讪讪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修玄素亦不知气从何来,袅袅消散后空余一心怅惘,道:“色授魂与,颠倒衣裳,郑兄大可一试。”
郑怀邑摇了摇头,道:“那你可把我想低了,此女不及修兄半点风流。”
“油嘴滑舌。”
郑怀邑走过来攀住修玄素的肩膀,搂着脖子就将他手里捏着的酒杯望他嘴里一送:“吃酒吃酒。”
以往郑怀邑这般举动,修玄素习惯之后也并不觉不妥,此际却感到耳畔冰凉后接踵而至的一片温热,汩汩热气中带着些微酒味侵犯着他的鼻端。
仿佛无数轻絮般的暖流烘着他的心尖,令其一阵心摇情晃。这一刻,似是有什么薄如蝉翼般的东西被轻轻捅破一般,年轻的书生脸孔在夜色中红得发烫,探头饮罢一口酒,鬼使神差般地欲要扭头一吻。
郑怀邑却恰在此时脱身离开,似浪子般不回头,轻飘飘至桌边坐下,正色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即刻动身回豫州,请动家里的意见后给我伯父写一封书信。”
修玄素冷冰冰地道:“为何要回家?不能用信鸽传信么?”
郑怀邑有些心虚,也没看到修玄素脸上的幽怨之色,从桌上夹了一筷子下酒菜送进嘴里,道:“兹事体大,不能如此轻与。”
末了,又补充了一句:“你放心,主家我片刻不想多待,事成后我即刻回返,不会让你久等。”
“说的我好像巴不得你早点回来。”
郑怀邑:“……”
这话说得实在是有些暧昧,且修玄素破天荒的语态里颇有嗔意,听得郑怀邑愣在了当场。
二人之间的气氛登时变得尴尬,郑怀邑又夹了几口菜,道:“夜色正好,不如我们喊人来唱个曲吧,也算是为我饯行。”
空气似凝固了一下。
修玄素道:“我看隔壁那位姐姐,倒是不错。”
“是吗?”郑怀邑打了个哈哈,“我倒是没注意,那要不喊来唱一段?”
修玄素展颜一笑,“好啊,你只管尽兴就好,我手里还有事,先回衙门了。”
说着,转身就走。
“诶,别啊!”
郑怀邑连忙追了过去,走到楼梯口却停了一下。
我要是追过去求他,岂不是证明自己真做错了?
我可对那姐姐没有半点兴趣啊!
只踌躇了一时,那边修玄素疾步下楼,见郑怀邑并未追出,心下更是恼怒,不由往街外灯光照不见的阴暗之处走去。
郑怀邑从顶楼栏杆探出脑袋,这时他才想起来还有事没跟修玄素说完。
他手下探子在白马城收集到的情报,也是有限的一则消息。
方才竟是忘了。
郑怀邑大吼:“玄素留步,还有件事没与你说。”
修玄素充耳不闻,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里,身影融进黑暗中的那一瞬,郑怀邑心头蓦地重重一跳。
没由来心头有些慌乱,他以为是修玄素生他气的缘故,未作他想。转眸见露台上不知何时竟有了一群女子痴痴望着这边,郑怀邑一愣。
最早的那名女子高声莺莺道:“公子,你惹人家生气,还不哄回来!”
郑怀邑:“……”
“怎么哄?”
那几个女子你推我搡嘻嘻笑了一番,间或传来“果然这样”、“你看我没说错吧!”诸如此类的词语。
郑怀邑眉头一皱,正要收回身子,便听那女子又道:“只管灌醉了他,怎么哄还不是公子说了算。”
郑怀邑甚是不解,不过还是从袖子里摸出一锭元宝丢了过去。那几个女子眼中放出光芒,娇笑成一团后高声齐呼:
“公子既不去,不如来这里玩玩,姐妹们倾心服侍,压根不用花心思哄的。”
郑怀邑温文尔雅地笑了一下,看得众女一阵花痴,接着便瞧那公子收回了身子,再也没了下文。
几个姑娘倒也不气馁,似是对这种事司空见惯了。其中一名女子道:“那公子经常在这的,姐妹们到时候在这里守着,十回有一回丢锭银子,咱们也不必累死累活伺候旁人了。”
昏暗的街道上没有什么行人,白马城虽说夜市繁荣,但没有风月场所之处,临街的铺子都已关门歇业,清冷孤寂的风在街道上吹着,卷着夹道气死风灯前后微晃,浑黄的灯光仅能照进一丈方圆。
回西官厅其实可以走一条灯火通明的大道,那里通往内城门,最是繁华。
如今要绕行,则需右折进入一条小巷,失了主街灯火照明,行走时四周深幽,只隔着几个街道的人声乐声像是被一堵无形的墙拦下似的,只余下清越风鸣。
修玄素衣衫响动,行了一时却蓦地听出几声不同的节奏来。
他倏然一停,果然身后的声音迟滞了一下方止,似乎没想到修玄素这样的文弱书生能有此等机敏心思。
修玄素转过身,瞳孔微微一缩,早已习惯了夜色的双眸瞅见四名蒙脸的大汉站成一排立在那里,不由失笑。
“未有军中批条擅自出营,依律需杖责三十军棍。”
那几个汉子左右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人出声骂道:“你在说什么鸟话,乖乖地交出钱财,洒家便不为难,你要是没钱,少不得一顿好打。”
修玄素初见这四名军士,暗想是否是牟拒霜使人来的,但看这几人未带兵刃,说话也是底气不足,军中做派在这夜色里依旧明显得不像话,倒像是彭建的手笔。
牟拒霜就算是要动手恐怕也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彭建此番作为,倒像是给自己的姐夫来出气的。
可要是失手打死了呢?
想到这一层,修玄素心中一凛,心知此际竟是生死关头,连忙收起轻视,思索应对之法。
嘴上道:“各位好汉,在下身上有钱,只是奉劝诸位好汉,白马城城卫军何等悍勇,城里的巡防司配合巡检署在夜间执法,对不轨者有……”
“快闭上鸟嘴,老子看你讨打!”
说着四人竟要齐步上来。修玄素眼见时间拖不得了,也不管是否此时最为稳当,连忙低喝一声:“你们放肆!不知镇抚司有夜间登录吗?”
这一声低喝颇有威仪,那受了彭建私下命令的四位军士同时停下步子,竟尔迟疑起来。
彭都司说打一顿出气,打死也有人兜着。四人不爱杀生,只想揍一顿了事。
可此番修玄素说了这句,倒是提醒起来,镇抚司为防止营中有人夜间出来寻欢,会在子时逐一登录名姓,如有不在营中者,登录在册,隔日便移送镇抚司处置,连伍长也受连带之责。
若是打一顿放过了他,在镇抚司登录名姓前赶回军营倒也无事,可一旦错过了,查出来,四人岂有活命之理?
不如打死了,就算查出来,到时镇抚司换了主事,有彭都司罩着,怕个甚来?
登时心中激起杀意。
四人如一体,在窄紧的街巷中缓缓逼近修玄素。拥有杀意的兵士所放出来的气势完全不同一般,修玄素几乎在瞬间便确定他们要杀人灭口,心下大骇。
此际什么方法也不顶用了,保命还需用武,脑中将在县学中学得的武艺提取出来,紧接着双手紧握成拳,居然主动冲了上去。
一个人,面对四个人,竟像是面对整个世界。
这般决绝让四人心里一紧,反应慢了一拍,那一拳正中其中一人胸口,然而却是传来一阵裂骨般的剧痛,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了一步。
那兵士狞笑了几声,随即出脚出飞,只觉一股巨力牵动全身,修玄素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淋漓的腥气像是恶魔诱动凡人的果实,四位兵士骨子里的狠辣再次激发,便欲将委顿于地的修玄素活活打死。
这时,小巷中似有风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