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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莫测 牟拒霜不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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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
刘知秀醒来的时候,发现刘文璟和自己的妾室刘周氏正掬着泪站在床边。
刘知秀心里一惊,一把捉住刘文璟的手臂将其拉到身前,微微仰头喝道:“逆子,为父怎么在家里?”
刘文璟吓得脸色一白,便听刘周氏带着哭腔道:“是门房昨夜在小门口发现的,可吓死妾身了。”
“你先出去!”刘知秀冲她吼了一声,刘周氏面色霎时变得雪白,却不敢吱声,掩面退出门外才断断续续传来啜泣声,然后渐渐远去了。
“逆子!”刘知秀豁然起身,一巴掌打在刘文璟头上,“要不是你,怎么会发生这些事情!”
刘文璟在乃父面前不敢撒野,连忙蹲了下来双手抱头。
刘知秀一见儿子这般动作便想起了小时候,心中一软,沉吟了片刻后长叹一声,硬着语气道:“说什么都晚了,你赶紧收拾细软,去城外北边的小姑子村,那里有人接应,速速逃命去。”
刘文璟抽出脑袋,脸上写满了疑惑:“阿爹,咱们家跟郑家是有关系的,为何要逃命?”
“就是有关系,才要逃,你别说了,想活命就赶紧滚。”刘知秀仰头闭目,心中极是不忍。
刘文璟呆了呆,“那阿爹不跟我们一起吗?”
“你爹是朝廷命官,有何惧哉?”
刘文璟见父亲面有寒霜,一时也不敢多问,只好点头道:“那我去喊莺莺了。”
“除非她怀了刘家的孩子,否则就别带上了,目标太过明显,怕是逃不出青州。”
听到父亲说出这般冷漠的话语,刘文璟双眼涨了涨,突然有了勇气:“不行,儿子这般做,那还是人么?”
“命都没了,还要做人?”刘知秀对儿子的态度有些惊讶。
刘文璟咬了咬牙,“儿子这回算是毁了,不能再落下抛妻弃家的名头来。”
刘知秀脸上露出嘲弄的神色,斥道:“赶紧滚吧,你放心,他们不会为难妇人。莺莺还小,能知道个什么?你带她走,养得活她么?没用的东西,这时候装什么好人。”
刘文璟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踅身走至门口,蓦地回头道:“阿爹,以后要报仇吗?”
刘知秀摇了摇头,“蚍蜉撼树,活着再说。”
白马城城卫军镇抚司衙门,修玄素提着袍裾跨出门外,身后跟着两名典吏。
出了内城即往中军大营所在的教场行去,经过哨所时值班的守卫立即挺直身姿,目视着镇抚司的人往大营行去。
瞧那三人行走如风,周边温度都似骤降,哨兵心中凛然,心说这些武官果真不是他们这些大头兵可比,翻手之间整个衙门都焕然一新。
修玄素今日受牟拒霜相邀于军中一聚。
在完全调*教好镇抚司后,修玄素的动作便有意慢了下来,牟拒霜摸不清他的想法,早晚都有此一晤。
这一回,修玄素也打算弄清楚牟罗两家的根本恩怨。
而另一方面,郑怀邑单独训练的一支探子如今也放出了几个出去,开始在白马城中探听消息。
郑怀邑坐镇白马寺,一应调度由许世继调遣,但郑怀邑和修玄素之间的联系却再也没有经别人之手。二人每日都会在城东的醉春风酒楼的最顶楼碰头。
入了教场营门,有一名唤作彭立的百户长就留守在那里,一看便知是早早在这里等着修玄素。
修玄素着镇抚司官衣,挟风而来,彭立看得眼角一跳,刚准备掬起一团笑意,眼光扫至他身后的两名镇抚司小吏,正对上两双冷漠的眼睛,不禁笑意倏凝,正儿八经地挺直了身子,严肃道:“修主事,牟大人命我在此恭候。”
修玄素在面对军中的军官时神色还是稍有变化。这些人手下执掌着真正的军队,让他始终感觉到一股压迫之力。因为镇抚司的关系,这种不加掩饰的压迫甚至更为明显。
“嗯。”
书生点了点头,避开了彭立这种刻意的挑衅后,往牟拒霜所在的中军大帐行去。倒是其身后跟着的两名典吏回头瞧了彭立一眼。
彭立愣了愣,没由来感到一冷,他眯了眯眼,想往地上吐口水,可那两名典吏还没有回身,他忍了忍,冷笑着跟了过去。
“属下修玄素,拜见大人。”
中军大帐内牟拒霜以手撑腿横坐在毡座之上,望着眼前挟风带冰而来的修玄素,淡淡地一笑。
“修主事请入席,牟某原以为修主事不太习惯这军营,未想这才一个多月,倒是如鱼得水。”
修玄素撩起袍裾缓缓入席跪坐,手下人上茶后躬身退下,修玄素还不忘道了声谢。
牟拒霜有些意外,旋即在心里嗤笑了一声,又冷眼看了一眼修玄素身后的两名典吏。
两名典吏虽说如今气势大涨,可牟家在白马城的地位超然,此际也不敢对视,在修玄素点头后,如蒙大赦般退出了帐内。
“大人说笑了,属下如今在军中的地位,与其说是如鱼得水,倒不如说是四面楚歌。”
牟拒霜笑了几声没说话,自桌上捻了几个蜜果干咬在嘴里,方道:“某且问你,那天某挑起将士们对你的敌意,你为何不安抚之?而是禁了他们的酒。你从一开始,便打算站到将士们的对立面么?”
这话问来初觉没什么问题,但牟拒霜代表的就是这些将士,站到这些将士们的对立面,自然便是站在了牟拒霜的对立面。
牟拒霜的性格干脆冷厉,但其所思所想却同那些文官一样深藏不露,说话也喜打些机锋,不像是纯粹的武人,大概是与牟家家传有关。
修玄素也从桌上捻了一枚蜜饯含在嘴里,笑答:“属下按章办事,旨在为大人约束手下,彰显我部军纪。不是属下自夸,这些日子城卫军在白马城百姓口中的风评,可替大人省了许多烦恼。”
修玄素此话不假,以往牟拒霜治军虽严,但因其对镇抚司的刻意压制,导致镇抚司在督管诸军时束手束脚,只敢处理一些不痛不痒的案子,军中有些颇有资历的老兵油子在城中闹事,镇抚司向来不管。
白马城主罗剪夏虽拿不到城卫军的节制大权,但经常在这件事上当着城中文武官员的面数落过他。
好在镇抚司的主官是罗玉卿,牟拒霜总能不痛不痒地顶回去,但终究不是什么长脸的事。
“这么说,修主事其实是来帮我的。”牟拒霜笑道。
修玄素欠了欠身,“属下身在其位,自然当谋其事。”
眼见修玄素始终不肯将自己的态度挑明,牟拒霜心里异常不爽。都司彭建对修玄素的意见早就大过天去,此时彭建要是在场,恐怕一拳下去……
自己已经如此明显袒护于他,此人却始终不肯摆清自己的位置。
“修主事,你确实是在帮罗家做事是么?”牟拒霜单刀切入,目光灼灼地看向修玄素。
这时没有郑怀邑挡在自己身前,修玄素蓦感大山压至,凛冽如刀般的目光刺得他不敢对视,同时身遭仿若结了一层冰霜,挤压着空气绞紧他的胸膛。
修玄素猛地伸手扶在案上,指节绷得发白,凄凉雪色般的面容微微上扬,沉声应道:“属下,确是罗公子邀我前来。”
牟拒霜面色陡沉,喝道:“要你拿我下狱不成?”
修玄素摇了摇头,“牟大人治军有方,无罪可断。”
牟拒霜愣怔了一下,旋即起身走至帐中,想要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看到一丝隐瞒。
“那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修玄素长透了口气,感觉到牟拒霜的气势稍稍收敛,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他又捻了块蜜饯含在嘴里,起身一躬到底,道:“敢问大人,城卫军是牟家的城卫军还是白马城的城卫军。”
牟拒霜眼中光芒频闪:“自然是白马城的城卫军。”
修玄素正欲回话,又听牟拒霜飞快接了一句:“但不是他罗剪夏的白马城。”
“……”
“白马城非是罗家的。”
牟拒霜冷笑道:“但只要是他罗家执掌白马城,城卫军便绝不会听他的号令。”
这个他,自然是罗剪夏。
此际见牟拒霜丝毫不避讳,当着修玄素的面终将此话说了出来,修玄素心思电转,正要说话时,帐外却蓦地传来几声吵闹,紧接着罗玉卿撩起帐子大步走进,冷冷地道:
“牟大人有话要问镇抚司,该请本镇抚前来才是。”
郑怀邑听罢青州主家探子的禀报,脸上呈现出一种衰败的神色。
“你是说……这回青州出事的这些官员都在名单里?”
手下人道:“是,属下们从平寿县开始,这几个月来查出来的名单,如今都已进了巡抚衙门的大牢。”
他怎如此敏锐?明明不可能想到这层!莫非就仅仅因为一个可能,就要清除掉所有吗?
“不可能!他这么做,岂非是自毁长城吗?除非……除非是他已经……”
郑怀邑豁然起身,从怀中摸出一封书信交给手下,刚送出一半又立即收回,喝道:“我这便回一趟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