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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朋友 不错,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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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面上诸多人看着,叶轻目却是按捺不住心中那无比复杂的情绪。
从始至终他都坚定不移地相信着这位亲自来到县衙请求成为幕僚的年轻人,那个一袭青衫长身玉立的年轻书生,自信而又淡然的气度,那一身清爽和坚定不移的神情,让他始终对自己当初的爱才和惜才感到十分自豪。
而这几个月的相处中,修玄素也是分文不取,二人默契得渐渐如同好友,叶轻目真觉得自己得到了老天爷的眷顾。
可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隐隐又伴随着一丝对莫名阴谋的恐惧和对修玄素瞬间不信任的愧疚。
他生气,却也害怕、惊疑、后悔、羞愧,种种情绪杂糅成一团,让他的理性在一瞬间被击溃,忍不住转身低喝,一定要在瞬间得到他想要得到的答案。
是以他眼底里带着深深的期盼望着修玄素。
修玄素在一瞬间愣住,因为紧张手瞬间捏紧了衣角,绷紧发白的骨节被任骏在一瞬间捕捉而至。
就是在这极其短暂的时间之内,甚至就连修玄素都没有组织好语言准备回答,眼看叶轻目眼中期冀的光芒就要消散的时候。
任骏眼波平淡,没有流转出任何明显的情绪,嘴角却是微微上扬,低声道:“叶县令,修兄之所以隐瞒与我相识之事,乃因一桩难以启齿的旧事。”
叶轻目像是捉到了一根希望的稻草,狠出了一口大气,也意识到了自己此刻的失态。
他仍自充满怀疑地看了修玄素一眼,又以同样的眼神看着任骏。
任骏朝修玄素扫了一眼,也不等修玄素回应,靠近叶轻目耳畔低语了几句。
修玄素的脸色果然变得有些不自然。
叶轻目这老小子却是瞬间笑出了声,连连道:“难怪如此,难怪如此,是下官失态了,还望钦差大人海涵!”
任骏摆手笑道:“无妨,只是他乡遇故知,本官也有不少话要讲,咱们入城吧。”
这话明显是说给修玄素听的,修玄素默然无言,此时也不知该如何去讲。
众人入城,任骏瞧着临沂县虽是一幅破败的模样,但叶轻目并没有因为要迎接钦差仪仗而将主街上的百姓驱散,对他的感官又略微好了些。
他身后有二十五名时刻保护的京营高手,纵有武功高深的刺客扮作百姓突然冲出,护卫们手里装配的帝国最精良的精钢手*弩,瞬间便能将来人射成刺猬。
其实叶轻目也是有心无力,时间紧急而县衙人手又少,要在主街拉起人墙保护对他而言真的有点强人所难。
钦差没有主动提及,叶轻目也懒得解释,入衙后,仪仗散去,护卫队散入县衙各方值岗,县衙大堂内,也有一些城内的归老士绅赶来参会。
任骏高居主位,此番人多又杂,都是些场面话罢了。任骏在沂门县经历过一回,此番在临沂县已是驾轻就熟,堂上诸多长辈都是频频点头,纷言这年轻的钦差大臣将来无可限量。
修玄素在当中显得格外安静,任骏虽有余暇将目光投向他,可没有什么场面话要说,如此过了一个时辰,讲了些不痛不痒的官话,众人便都散了,同时也知此番钦差前来并不是要进行巡查,而是来借人查沂门来了。
这算是桩好事,众人也就不再多说了。
“既然修兄在此,我看也不必多借人手以免叶县令为难,不如就将修兄借本官一用。”
堂中只余下三人,修玄素一听精神一振,此举正合他心意,不禁看向任骏,却发现任骏似笑非笑也看着他,颇有深意。
叶轻目颇有些为难,合县之事几乎是修玄素一人在操控全局,自己虽时有提点但很多细节都是不知,若将修玄素放走,自己便是盲人抓瞎,不知如何是好了。
可钦差面子不能拂了,他看向堂下的修玄素,发现修玄素眼神示意了他一下。
叶轻目登时了然,果断道:“大人要用,自可借去,若能助大人一臂之力,也当是他的造化,日后也希大人提点他一二。”
任骏闻言对叶轻目的好感又提升了一些,能时刻记着提点手下的主官定然不坏,更何况就连修玄素如今都在替他做事,这叶轻目定也有些可取之处。
借人一事轻易定下,叶轻目请钦差大人盘桓一日,隔日再回。任骏感念叶轻目慷慨,便也没有拒绝,心知这叶轻目是故意以此来给沂门县施加一点小小的压力。
算不上利用,来往之间的人情使然,任骏自然清楚得很。
夜晚叶轻目领着当地的士绅在寅宾馆请钦差大人宴饮,期间宾客尽欢自不多谈。
宴席散后,叶大人在手下的搀扶下醉醺醺地回了后衙,袁成才本打算陪修玄素来着,却看见吃醉酒的叶大人对他疯狂眼神示意,顿时了然于胸,也告退了。
任骏孤身一人回房,修玄素不紧不慢跟着。
到了门口,任骏回身站定,身上仅有淡淡酒气,看样子还没修玄素喝得多,但二人皆无醉意。
任骏道:“修兄不必送了,早歇了明日随我去沂门县。”
修玄素抿了抿嘴,道:“小苎村吃君一席菜,未曾忘却。”
任骏笑道:“无妨事,我这个人,向来没什么朋友,不会怪你。今天帮你,亦是借人之故,你自不必耿耿于怀。”
这话说完,任骏面无表情垂眸看着地面,看不到此时他的真正心绪。
“进屋说吧。”修玄素面色微红,“任兄想必心中有疑,如若任兄愿意交我这个朋友,玄素今日知无不言,再不隐瞒分毫。”
任骏没有说话,只是推门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进屋后,任骏颇为随意,那清淡的一身酒味似乎都让他感到不爽,自解了官袍整理好放在衣架上,又自顾自摘了官帽。
修玄素知道任骏此举是不把自己当成外人了,闻了闻自己身上的酒味,心里有些为难。
任骏似乎看出他的顾虑,道:“我随意惯了,这样舒服些,你不必如此,请坐吧。”
修玄素应声落座,也是开门见山道:“任兄,恶绅侵占李家官田一事,是我让人进京举告的。”
任骏撩开衣角坐下,闻言稍稍愣了一下,道:“我在这里看到你的时候,便想到了这件事情或许与你有关。抑且……兴许还有别的事情,也与你有关。”
对于任骏的聪慧修玄素早已不觉惊讶,点头道:“这些官田,都在周守祎的名下。”
任骏眉头一挑,忖掌道:“此事我原本打算派掾属去查,可这几日一拖再拖,如果连你都早就知了这事,恐怕现在也查不出什么来了。你要扳倒周守祎,替你家老明堂报仇么?”
修玄素避开这个问题,道:“未必,这些官田都是那恶绅转赠,但朝廷明令官员不得收受贿赂,是以采用了交换的方式用等量的荒地换得了这些官田,此事是周守祎手下督办,做得极为严密,便是连周守祎都忽视了此节。你此来也未调查此事,想必他周守祎至今还想不起这茬。”
“可光靠这桩案子,可扳不倒他周守祎啊,毕竟你也说了,此事乃是他手下经办,完全可以赖得一干二净。”
任骏的目光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他凝视着修玄素,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端倪。
“此局已解,任兄又如此帮我,我也不隐瞒了,此次合县之事完全是我的谋划。”
修玄素直视着任骏的目光,双眉锐意昂扬。
任骏暗赞了一声,忽地笑道:“原来如此,这两县县令无一能有此等念想,果真是出自玄素你的手笔啊!”
修玄素也笑了,“敢问任兄,可能猜出我如何解得此局?”
任骏大笑道:“一案不成那便多加几案,如架火烤肉,层层透热,最终完全将其烤熟。只是修兄,如此大的手笔,恐怕不是为老明堂复仇那般简单吧?”
任骏此言像是质问,可眸中倏无半分锐利,仿若便是知交好友相问。
其实在这黑脸钦差的心里,没有多少人能入他的法眼,可修玄素身上隐藏着一个他早就想一探究竟的谜题,这让他忍不住想要认识他,并帮助他。
修玄素知道任骏此人刚直,早在武城县时就不愿将他卷入其中,然此际任骏这一问,他偏偏又不能不说。
“不错,我是为自己复仇。”
“看来你知道你的仇人是谁了。”
任骏抬眼看向修玄素,“能在乡试上做手脚的,可都是帝国的大员呐,让我帮你,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