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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切割 要是稍露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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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任骏是皇帝钦点的一甲,探花及第。年轻的承宣皇帝看中了任骏的才气和不同于世家子弟的独特气质,仿若看到一株挺立在天地之间的青松傲竹,一眼便相中了这名面色微黑的年轻试子。
当时考虑到他的出身,澹台照特意没有将其外放为县令,而是编入翰林院任编修,打算一年后再行重用。没想到此时太傅将他推选出来,惊喜于自己眼光的同时,皇帝心里不免有些担忧。
这任骏虽说是青州人,但要他一个没有丝毫根基的年轻人去当这个钦差,怎么想都觉得有些危险。虽说他如今算是天子门生,今年春闱的主考官吏部尚书李东阳对他也颇为看重,但此时的任骏在浸淫官场多年的老手眼中,依旧是一个没有一丝一毫势力的愣头青。
别说是布政使、知府这样的大员,便是小小一个县衙的正堂县令,都未必能搞的定。
柳知风看出皇帝的犹豫,笑呵呵地道:“陛下不必担忧,此子性格颇为刚烈,吃点小亏反不算坏事,他有皇命在身,又有何人敢寻帝晦不成?”
说着,老太傅又幽幽地道:“身为皇帝,有时不能顾虑这些细枝末节,即便此子命格不吉,那也是气运使然,与陛下无关。”
澹台照原本还在犹豫,心里还打算问问李东阳的意见,此时老太傅这么一说,年轻的天子脸色微红,讷讷地道:“也罢,传朕旨意,授他行察青州钦命差使,奉旨巡查沂门、临沂二县,务必恪尽职守,不得轻怠。”
老太傅单膝跪地,道:“臣遵旨。”
澹台照将柳知风扶了起来,道:“老师回去拟旨吧,朕即刻命尚宝太监加盖玺印,此事从快,朕要快点看到结果。”
“诺。”
老太傅提袍端带,踩着碎步急匆匆赶往政事堂,澹台照站定在御书房门口一脸期待地望着老太傅的紫袍消失在转角处,他方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他忽觉有些困倦了,从袖里摸出一枚金球放在鼻端嗅了嗅,这些日子熬夜批了不少奏本,为此还被起居舍人说了一顿,第二日满朝文武都请皇帝保重龙体。
年轻天子笑了笑,心想老子也才十八啊!
旨意刚出政事堂,正准备由通政使司转军驿快传青州,消息已经走了出来。
那厢里任骏接了圣旨封进盒中,他便整理好官衣准备入宫谢恩,刚走到宫门外,便有一名绯袍官员端着革带从他身旁掠过往宫门飞奔。
任骏只是一名正七品的翰林编修,身着墨色翰林院专属的官袍。翰林院乃是天子的秘书机构,又是培养帝国高官之所在,故而翰林官的职级再低,在京城里可没人敢小看了。
那绯袍官跑了没几步,似乎意识到刚才从一名翰林官身旁跑过,连忙慢下了步子,留在原地等待任骏。
任骏神情微异,连忙趋步至那人面前,行礼道:“下官翰林院任骏,拜见大人。”
这绯袍官员约摸四十许,身材中正,蓄有三缕长须,双眉如一字上扬,鼻梁坚*挺眼眸深邃。
“呵呵,探花郎有礼,本部是大理寺卢兆清。”
原来是大理寺卿,七宗五姓的范阳卢氏。他原本叫卢照清,为避天子讳,才改为兆清。
二人见礼后便一同入宫,任骏稍稍靠后行。卢兆清道:“探花郎入宫可是要面圣谢恩么?”
任骏有些意外,便见卢兆清挑了挑眉,轻声道:“青州的奏本进了政事堂后,这事便不算秘密了。不妨要跟探花郎交个底,本部也是来面圣的,恰好也是因为青州的事,探花郎要心里有数才好。”
任骏微微躬身,道:“大人的意思是,大理寺也接到了沂门或是临沂县的案子?”
卢兆清点了点头,拈须道:“待会探花郎谢恩后不急着走,恐怕圣上还有事要交代。”
说完,卢兆清提快了脚程先行离去,任骏知道此时需要晚些时候觐见,步子也慢了下来。
当他在御书房外请见的时候,依稀能听见皇帝气急败坏的声音。
“朕的臣子为大德朝鞠躬尽瘁,这些恶绅居然敢在他死后夺地!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查,给朕查!一经查实,家中女眷充入教坊司,男眷发配翼州戍边!”
外面的内侍见探花郎已在候驾,待皇帝话说完了便入内禀告,便听皇帝道:“来的正好!”
任骏心中透了口气,宣他觐见后便提袍入内跪地叩首:“微臣任骏叩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快起!”天子脸上仍有余怒,倒是大理寺卿卢兆清端的稳重,还有余暇朝任骏微微一笑。
“谢陛下。”任骏起身后正要再次谢恩,聆听天子教诲,便见皇帝摆了摆手,道:“来时你恐怕也听见了,朕再多交给你一件差事,务必严办!”
“诺。”
“真是巧了,大理寺今儿收到沂门县来的举告,举告人是已故青州东平府青灵县的县令李由之的遗孀,李田氏。”
说了半截不说了,卢兆清接过话茬,淡淡地道:“李由之归老后,朝廷按例以知府同知的待遇优厚之,买下五十亩田地为官田赠予李由之。万不想李田氏卖屋归乡后,便有当地恶绅侵扰,占了他家的官田,此事不知何故沂门县衙未有处理,李田氏迫不得已,居然亲自来天下脚下叩我大理寺的门了。”
说到最后,卢大人的脸上也有了怒意。
“不报知府衙门,不报刑部青州清吏司,这恶绅势力究竟有多嚣张,才让这样一名老妇千里迢迢来到帝京举告?莫非这青州官场,有什么猫腻不成?”
皇帝余怒再燃,卢兆清连忙道:“陛下息怒,臣看不如再派一名监察御史协助探花郎办案。”
“不必。”澹台照望着若有所思的任骏,沉声道:“两件差事都交任卿查办,待任卿归来时,若有什么要求,朕都会赏赐。”
如此重恩,不仅任骏听得愣住,便是大理寺卿卢兆清都是十分动容,心知这探花郎将来成就不可限量,遂起了交好的心思。
任骏在听见青灵县三个字时心里便微微一跳,不知为何,总是会想到青灵县的那两名同龄人。
谢恩后,任骏和大理寺卿一起出宫,言谈间卢兆清的语气明显有了变化,任骏心中清楚,表面上依旧十分恭谨,但内心却有些厌恶。
他知现任大理寺卿算得上是个好官,但官场的风气,一时半刻,探花郎却不是十分适应。
军驿传递的消息速度极快,当修玄素知道前来考察的钦差乃是今科探花任骏的时候,钦差车驾还在豫州境内。与此同时,京城里的消息也被郑家探子快马加鞭送到了修玄素的手里。
修玄素欣喜之余,焦躁不安的情绪却充斥着整个临沂县衙。
李知顺还没拿到证据。
这是修玄素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偷税漏税乃是重罪,堂堂一县正堂,挖帝国的粮仓,这几乎便是杀头的下场。
虽说夺取官田为私产这件事也够周守祎吃上一壶的,还别说那些杂七杂八的陈年旧事,就像无数茅草堆积,最终肯定会极具分量,但相比之下,都没有偷税漏税来得严重。
官田之事可以找个替死鬼,陈年旧事也有理由搪塞过去,可税粮这件事情,户房是县令亲管的重要衙门,周守祎若说此事并不知情,恐怕连傻子都不会信。
“玄素,沂门县那边还没有动静吗?”叶轻目这几天觉都睡不好,顶着两个大眼泡,甚至连胡须都没那么油光发亮了。
修玄素摇了摇头,道:“大人勿急,火要慢慢点才是。”
“我都在火上好些天了!”叶轻目恼道,“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
修玄素抿了抿嘴,打算漏些口风安抚叶轻目:“大人,已有些证据在手。”
叶轻目张口嗫嚅了几下,终究是一句话未说,合县升等何其重要,自己既然已经赌上了自己的一辈子,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济宁府衙,郑翰君神色有些败坏。
“他妈的,周守祎是什么东西,你心里不清楚么?要做这件事,你为何不先来问问我?连鹿老头也他妈不跟我讲!你们真是胆子大了,小心谨慎这四个字我没知会过吗?啊?”
张钰如坐针毡,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郑翰君说话极不客气,他心里隐隐也升腾起一股怒火,忍不住道:
“郑大人,一个毛头小子下来巡察一番罢了,沂门县都做足了准备,何必如此。”
“你懂什么!”郑翰君用巾子不停地擦汗,“我要的是稳定,是低调!你们闹腾出这么大的动静,合县是合县了,将来中州老要往我们青州撒网,这日子还怎么过?啊?有一个大有所为的周守祎,是不是就有第二个,第三个?这要是查下来,青州那些个焉了吧唧顶上去的,经得住查?”
“这……”张钰冷汗直流。
“这可如何是好?”
“切割!”郑翰君咬牙切齿,“成了,就把他从我们这里尽快摘出去!不再祸害青州。要是稍露马脚,就先发制人,将他操弄赋税的事情捅上去,切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