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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天子 年轻的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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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雨还像春雨那般绵密,仍带着不愿离去的春寒味道,冰冷的凉意直钻心里。叶轻目蹲在椅子上摇晃着脑袋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修玄素却是格外的安静。
这种情况其实他早有预料,所以那天他第一个要郑家探子获取的情报便是东昌府的知府贺兰奇。
如果早就知道贺兰奇是这样一个胆小怕事的知府,他绝对不会让叶轻目去写这封信。
如今恐怕是打草惊蛇了。
但修玄素并不紧张,计划终究只是计划,要是一点变故都没有,那他岂非成了能掐会算的仙人?
这时,门子来报,说袁成才在外请见。
叶轻目好似没听见,那门子便将目光投向修玄素,修玄素垂眸嗯了一声,那门子便点头出去了。
不刻袁成才便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也没直接向叶轻目禀告,而是向修玄素躬身道:“修哥,沂门县那边有动作了。”
这话一说,叶轻目也有了反应:“什么动作,速速道来!”
袁成才这些日子忙着勘察临沂县的水利营造,发现整个临沂县的水利那是烂糟一团。地方上的小吏都是本地乡绅家里的人兼管,没有衙门里的编制,只是替县衙办事拿点好处,是以很多事情都没有反映到台面上来。
沂门县要借水给临沂县是有朝廷下发的公文的,但这几年来的引水量根本不足,更要命的是沂门那边像是跟临沂这边早就通过气,水道引水大多都给了当地乡绅的田地,于是临沂的一些大户也根本没想过向上反映。
地方百姓倒是经常诉苦,可状子恐怕都进不了县衙的签押房。叶轻目多少是清楚一些事的,但他为人执拗,甚至还不如前几任跟地方乡绅处得融洽。
上个月叶轻目就想裁了工房书吏让袁成才替了,还是修玄素按了下来,他修玄素此时正仰仗这些小吏替他办事,一旦用自己人将其替换,不免让其他人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叶轻目权威是大,但办事毕竟还要靠这些小吏,修玄素要是得罪了他们,区区一个师爷,阳奉阴违起来要比直接违抗县令容易得多。
修玄素在当地又没有人脉,这是当师爷的大忌,所以修玄素不得不小心谨慎,只是在大义上不让分毫,其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求自己不违反规矩,对其他人暂时都不管了。
要在临沂县这样的地方让大家都按规矩办事,简直比登天还难。
袁成才道:“沂门县那边在拓宽水道,说是年久未修,咱们临沂又出不起钱……额……嗯。”
袁成才说得很是尴尬,这些日子来他算是最忙的一个,每天都要往临沂县的几个乡里跑,不仅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下巴上的胡须也是茂盛而又杂乱。
他倒颇有些甘之如饴。
“所以呢?”叶轻目急道。
“所以他沂门县大发善心,这段时间内必定要加班加点修整水利,一些官属工程营造也都顺便办了,在合县之前为他周守祎博得一个好名声。”修玄素冷冷地道。
“没错!”袁成才抹了抹汗,“这样一来,咱们县的百姓都要倒向沂门县了。”
“什么?”叶轻目有些悲愤,“本县银库里的钱从来没满过,赋税也收的少,有哪点对不起他们?百姓如此待我,教我心寒呐!”
“大人放心。”修玄素说了一句,又看向袁成才:“你也放心,这都是预料之中的事。我们也从未想过要在水利这件事上把他周守祎扳倒。”
“敌进我退,暂避其锋。百姓们无非是受了乡绅们的煽动罢了,只要搞定那些乡绅,我方本阵即可不失。”
“那些乡绅,经常提出一些无礼的要求来,我一概不允,与他们关系极差。”叶轻目脸色有些阴沉,要他现在去给那些乡绅示好?那简直比杀人还难受。
“陈其利弊即可。”修玄素依旧淡定,“一旦合县,沂门那边的士绅定然不会放过本县这块肥肉,要从本县士绅手里抢食,又岂是给些蝇头小利能安抚的?届时必将是你死我活之争,压根不用我们出马。只是大人去说,他们未必肯信,交给黄县丞最为妥当。”
“有理。黄县丞是本县人,我这就去找他。”叶轻目风风火火地出了暖阁,袁成才便瞧见修玄素的身子一松,整个人的脸色变得几若透明。
袁成才脸色微变,心知修玄素方才心神损耗极大,说错一句都有可能让叶轻目对他失去信心,正要温言几句,便见叶轻目去而复返,连忙轻咳了几声。
修玄素正靠在椅子上想着什么,见叶轻目去而复返,心中也是纳罕,连忙站了起来。
叶轻目神色凝重,道:“差点忘了说,玄素你赶紧替我写一封秘奏直呈大内。”
“这是为何?”修玄素大为惊讶。
“既然已经打草惊蛇,这几日沂门县肯定还有动作,若是没有,证明贺大人并未将我等所谋之事和盘托出,那东平府很可能会请布政使鹿周流鹿大人请旨中州,我们必须抢一个时机。”
“什么?”
“周守祎的罪状必须提前罗列,一俟布政使司的奏章送到通政使司,转呈大内后皇帝若有意合县,定会派遣监察御史考察两县县治,我们要找准时机将这封秘奏递呈大内,出其不意拿下周守祎。可若鹿大人没有请旨,证明我等的计划已经泄出,周守祎必定要腾出手来对付我,无论如何,都是你死我活的下场,我已无路可退,不如主动出击,不可再退!”
叶轻目拍了拍修玄素的肩膀,道:“玄素啊,看来事与愿违,先架在火上烤的,反成了我了。”
修玄素大惊,连忙躬身道:“是玄素之过,请大人责罚!”
“罚有什么用?当务之急,还要仰仗玄素拿到这周扒皮的铁证啊!至于这秘奏怎么写,我想你现在也清楚了。”
修玄素抿了抿嘴,道:“大人放心,沂门县那边一有消息,我便将秘奏转呈军驿速送中州。”
叶轻目离去后,修玄素仍自一阵后怕,原本他的打算还是静观其变,从未想过一旦这合县的奏章没有送出,沂门县会掉转枪口将临沂县往死里整。
这是他思虑不周之处,也是没有站在叶轻目的立场上思量的结果。
官场之斗,不亚于战场厮杀,哪有什么情义可言?
修玄素苦笑道:“成才,要麻烦你继续盯着了,如果沂门县停止动作,证明合县一事已黄,就算没有拿到证据,这封秘奏必要时也必须呈往中州。”
袁成才点了点头,道;“不过一个外县官员举报临县,天子恐怕要有些想法的。”
“所以李知顺一定要拿到真正的收税账册。对了,老陈那里有消息了么?”
“老陈已经带着老明堂的遗孀在京城住下了。”
“嗯,我已经知会了怀邑,要他的人在合县旨意刚出政事堂,就通知老陈,老陈就会让老明堂的遗孀向大理寺举告恶绅侵占官田一事。”
袁成才笑道:“原来秀才已经跟郑公子联系上了,有郑公子在,想必万事无忧。”
修玄素睇了他一眼,道 :“你倒是对他很是自信。”
“那可是七宗五姓呐!”
年轻的书生心里一沉。
又过了七八日,沂门县帮助临沂县修水利的工程还是如火如荼,甚至周守祎亲自前来监工,让叶轻目不得不带着一张笑脸前去奉迎。
对于修玄素来说,这反而让他稍微松了口气,看样子合县的事差不多就要在这几天往中州递奏章了。
如今修玄素在合县这件事上抽不开身,也不再使唤郑家的探子去调查事情,有些情报的获取,必须像郑怀邑或者修玄素这般在衙门里担任要职才行,而那些探子显然不具备这样的能力。
五月戊辰,青州布政使鹿周流的奏章一入了通政使司,转呈政事堂后即让几位大学士吃了一惊。几位学士在这件事上意外地没有给出票拟意见,而是直呈天子案前,请天子定夺此事。
合县牵扯到的诸方利益几个已经成了人精的大学士心里清楚得很,谁也不想轻涉其中,惹来年轻天子的忌惮。
皇宫大内,天子理政的紫宸殿内,承宣皇帝澹台照正在理政。
年轻的天子一身团龙袍,头戴翼善冠。他长得俊秀爽朗,长眉微挑,眸如黑玉,鼻似悬胆,双唇紧抿如刀,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还无的笑意。
“合县?这周守祎很有想法啊!区区一个举人,竟有此等心思,实是我朝不可多得的骏才。舒心,请太傅到养心殿候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