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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张钰 有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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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玄素有些意外,光半个月的功夫,郑家的探子便搜罗了一堆沂门县县令周守祎的黑料。到底是这周守祎罄竹难书呢,还是这郑家的探子非比寻常?
要说这郑家的探子厉害,以前却并没有这种感觉。一直以来,郑怀邑都在人为控制着传给修玄素谍报的效率,甚至有些关键信息是经过他筛选的,而郑怀邑一时疏忽,脱身时并未吩咐下去,以至于郑家探子恢复了原本水平,竟让修玄素察觉了出来。
好在修玄素并未深究,连夜汇总这些谍报再派信使与李知顺暗中接头。
李知顺这人能力有限,在户房办差也并不出彩,只能算是闲吃口饭,正因如此,整个衙门上下都没有人注意他这样的人究竟在干些什么。
偏偏得益于户房身份的便利,李知顺按照修玄素的吩咐在架阁库户房的档案里寻找着确凿的证据。
户房的账目绝对是没有问题的,至少表面上是。
根据郑家的谍报,周守祎此人生活奢靡无度,光靠朝廷的月俸根本难以满足他锦衣玉食的生活。谍报中言明周家的一应用度均有几个本地巨绅在背后供银,而相应的,朝廷所要收取的税粮,只实收他们的一半。
户房的账目为何会没有问题呢?因为这没有收上的一半都被沂门县的普通百姓给均摊了。
本地这些大户豪门,原本所要交的税粮便是普通人家的数倍之多,少缴一半,卖给城里无田的小户,又是一笔很大的收入。而征收时,周守祎又用了极为巧妙的方法来收普通百姓的赋税。
因为是下等县,周守祎早已多次上折子请求东平府衙酌情减免沂门县的赋税,而这一请求数年前便批复下来。
只是这本该是利民的公函却一直留房不发,周守祎照例按旧的标准收受税粮,但丁税所需缴纳的一人每年每赋二十钱却按新的标准下调至十五钱。如斯一来便能安抚住百姓情绪,不至于出现大的民怨民愤。
百姓们多交的税粮不仅可以补足大户们少缴的那一半,更有留余进入户房小吏们的腰包,上下利益互连,将账本做得极是漂亮。
户房这里确实没有问题,然而问题就在于各乡各村负责收税粮的小吏身上。
老百姓按标准如实缴纳税粮,每一笔都记在了他们的账册上,可历年来衙门自查对账都是自己人查自己人,各乡村经办人手里都有真假两本账册,只消李知顺有办法弄到一本真的,这事便敲定了。
另外还有周守祎名下多出来的田亩,其中正好有李家被侵吞的那些。
李由之好歹享有知府同知的归老待遇,好些田亩乃是官家赠送的土地不得买卖,可李由之老家的恶绅却是侵吞这些田亩后一股脑转赠给了周守祎。周守祎平时都要处理县务,手下人也是跋扈惯了根本没有发现这一关节,届时捅将出来,又是一笔不小的罪名。
另外还有许多杂七杂八的事情,算不上大案要案,但以周守祎朝廷命官的身份干下这些事情,一俟被科道的御史言官们知了,直接便越过了青州的各位主官,在天子面前狠狠参上一本。
这些修玄素心里都有了计较。
临沂县衙,修玄素从签押房出来,穿过屏门进入三堂。时至今日,都无需门子禀告,修玄素便能自行出入三堂的暖阁。暖阁内,叶轻目正将双腿放在案几上,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听见脚步声,叶轻目不睁眼也知道是谁,慢悠悠地笑道:“玄素呀,正有个喜事要告诉你。”
“大人请讲。”修玄素躬身行礼,也不管叶轻目压根没睁眼。
“今年春闱的金榜放出来啦,咱们青州有个学生,中了探花呀!”
修玄素心里一跳。
“你猜猜,是谁?”
“玄素对青州的学子不熟。”
“不是吧?”叶轻目砸了咂嘴,睁眼笑道:“是你们青灵县隔壁的武城县试子,任骏。”
修玄素心中讶异,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淡淡地道:“玄素还真不认识他。”
叶轻目挑了挑眉,摇头道:“嗳,别这么苦着脸嘛!三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对不对?只是时候未到,时候未到罢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大人,时候到了。”修玄素没好气道。
“什么?”叶轻目坐直了身子,眼光在一瞬间变得极为锐利,修玄素所说的时候到了,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合县的事传得两县沸沸扬扬,箭在弦上,周守祎此时已无法退缩了,但为保万一,还是要大人此时加一把火。”
“怎么加?”
“请大人放出话去,便说他周守祎此人有心无胆,且以他的才学,根本当不了上等县的县令。”
叶轻目听了脸色涨得通红:“有辱斯文,有辱斯文。”这声音跟蚊子叫似的,说完他又瞪着眼睛,道:“你说他当不了上等县的县令,不是在说我也当不得么?”
修玄素不禁莞尔,笑道:“大人乃是一方清流,岂是周守祎之流可比?届时一旦合县,地方上的生员甚至是举人都会来投奔,何愁治不了一个上等县?”
叶轻目听得哈哈大笑,“玄素啊玄素,你真是我的福将啊!你还别说,你推荐的那两个小子,办事也挺利索的。吴宗道这老小子是昏了头么,将好端端的人才都丢出来。”
说到吴宗道,修玄素脸上有些黯然,叶轻目不再多言,只道会按照修玄素的吩咐去做。修玄素谢过叶轻目,走出暖阁时,忍不住在心中想道:
“就这样,开始了啊!”
沂门县衙,周守祎这段日子很是纠结。合县这件事自己不过顺嘴跟手下幕僚提了一回,没想到手下这批老混子不但不劝他谨言慎行,更仿佛喝了鸡血似的梗起脖子劝他更进一步。
一旦合县,两县之地合二为一,不仅手握沂河资源,更将临沂县所有的田亩一举拿下,届时借着重新丈量土地的由头,不知能为自己的家族抢下多少地来,这如何不让这些当地大户几欲发狂。
合县这件事他们从未想过,可周守祎一提,就像是打开了他们心中的贪婪之门。周守祎会因此升官调任,合县的好处,其实泰半都会进了他们这些士绅的口袋,如此能更加稳固自己家族在当地的地位。
为了给周守祎造势,合县之事便是由这些幕僚宣扬出去,更是传到了临沂县。
正头疼间,门子匆匆入内,禀告道:“老爷,临沂县那边有话传出来了。”
周守祎揉了揉脑袋,沉声道:“怎么?那叶轻目这些日子屁都不放一个,现在想说啥?”
“额……临沂县说,咱们沂门县雷声大雨点小,有心无胆,周……周扒皮连进士都不是,也敢想这等大事,也不怕响屁崩了自家祖坟,臭死祖宗。”
“什么?”周守祎气得浑身发抖拍案而起:“这老棒子,说话他娘的这么损呐!这事本官做定了!备车,本官要去东平府城!”
东平府衙,周守祎显得有些紧张。他独自一人坐在知府衙门的二堂暖阁内,由衙门铺长房的典吏招待着,一刻之前衙门里的一名府堂主事前来知会,要他稍等片刻,周守祎便老老实实坐了下来。
他只是东平府诸县里的末流,每年青州官员年聚,他都是不起眼的其中一员。
以他这样的身份,漫说是知府大人,便是同知大人以及衙门里的几名主事官,都不见得看得上他。只不过他是地方正堂,按朝廷法度,不管知府大人有多忙,有下官请见,都是必须要召见的。
足足等了半个时辰,养尊处优的周守祎眼里挂着疲倦和厌恶,这才受到传唤,要他到内堂暖阁谒见东平知府张钰张大人。
“下官沂门县令周守祎,拜见大人。”
“是守祎啊,怎么得空来本府这里呀?”
周守祎抬起头,眼见一名身量颇瘦面目清癯的美髯官员躺在一张极为夸张的宽椅上,身下垫着软垫,左右竟还各靠着两名衣着有些暴露的女婢。
张钰是两榜进士,面相端正颇有清气,此刻却在堂堂知府衙门里公然与女子狎戏,看得周守祎心里又是咋舌又是羡慕,心想回去自己也要这么玩!
周守祎在心里疯狂翻着白眼,正正经经地道:“下官有件事情要向大人禀告。”
“有什么事递公函便是,要你亲自跑一趟,别是闯祸了吧。”张钰的手掌在女婢的乳间不断变化手势,末了脸上生出恼意:“不知趣么?老夫这要谈事了,还不滚下去?”
周守祎听得一愣,就见两名女婢面色通红地滚了下去。
张钰捋了捋自己的美髯须,笑道:“说吧,有什么事?本府替你兜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