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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逃避 修师爷,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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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怀邑仰头闭目,心中的震动简直到了惊天动地的地步。世家大族讲究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可这份谍报中的消息,竟让他不得不仰头闭目来逃避手下人的目光。
他的身子甚至都在微微颤抖着。
像七宗五姓这样帝室轮替而世家仍在的存在,一直都知道哪些是该做的,哪些是不该做的。
可伦文堂现在的所作所为,明显是为了升阀而铤而走险。到了这般地步,要么便是主动警告伦文堂,要么便不能再让修玄素独自查下去,只能快速将郑翰君提至荥阳府,火速了结。
主动警告伦文堂?以郑翰君现在的步子,他若是得知主家知悉了他的所为,恐怕非但不会收手更是将错就错,将整个郑氏都绑在他伦文堂这条船上,届时非但荥阳堂无可奈何,其余各大堂口几乎都要被他挟制。
那么只剩下一种办法,便是强行以主家的名义强召郑翰君回荥阳堂,以族规将其拘禁,同时抽出人手清理青州各地的伦文堂势力。
这件事更是难上加难。
武城县查到的不过只是蛛丝马迹,郑怀邑如今心中震惊,其中一大半还仅仅只是自己的猜测,没有足够多的证据,根本不可能拘禁一个分堂的家主。而如此快速将郑翰君拿下,他要是肯吐出青州那些埋下的暗线,那才是见了鬼了。
如此一来,整个青州都要乱作一团,届时将会发生什么,以荥阳郑氏这千年世家的底蕴,都会感觉如临天崩。
根本没有办法!
如果说科举舞弊还算是帝国可以忍受之事,收受贿金也不是不能弥补,可……
郑怀邑现在是真的有心无力了。
他原本便是替老太爷出来主事,一应安排随时都要通报至老太爷手里。按现下的安排,他在暗中行事,修玄素在明中行事,只要拥有足够多的时间,他完全有把握神不知鬼不觉的替老太爷把事办了,也帮修玄素报了大仇。
老太爷不想家丑外扬,可若是到时候郑翰君早已被逐出伦文堂了呢?
这便是郑怀邑定下的“二杀”计划。
第一杀,由他郑怀邑来办。
第二杀,由修玄素来办。
如今看来,恐怕二杀也未必能真吃得掉郑翰君了。
伦文堂郑氏兄弟,当真胆大包天!
郑怀邑坐正了身子,从眼底里流露出深深寒意:“这件事,同时有几个人在查?”
“事关重大,不敢全寄一人,有三人分别行事。”
“不错……这三个人不用了,换五个人细查此事。”
“诺!”
郑怀邑点了点头,忽然道:“这份谍报是你汇总的,你觉得我这个族叔想干什么?”
手下人心中一凛,望着年轻人眼中布满了血丝,便知他此时心弦绷得极紧,遂轻声道:“属下只负责汇总,不敢参详。”
“我知你们一向只听老太爷的命令,这份谍报我也不加述了,原封不动呈去豫州。唔……还有一封手信也一并送过去,接下来的日子……你们也暂时不必跟我了。”
“这……”那手下迟疑了一声,又道:“公子如今是我等主事,公子若擅自离岗,这青州诸事谁能提点?”
“我刚才怎么说你便怎么办,后续的安排……呵,看老太爷的意思吧,我做不了主了。”
手下人脸上的青气一闪而逝,郑怀邑明里暗里都在说他自己并未真正掌控青州的主家探子,可他也是听令行事,如何敢承诺些许,而郑怀邑一旦脱离,自己又当如何向主家交差?
正思忖间,郑怀邑又道:“我以主家的名义,申请支取银票一万两,不走青州的钱庄,务必要从主家支取,快马送到。”
“啊?”手下人的面色有些古怪,他不敢多问,却道:“公子,老太爷的追神驹……你看……”
“谁能骑得走,谁便替我去还。”
豫州,荥阳府,荥阳堂郑。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老太爷郑择鋆远眺着天边斜阳,晚霞如血泄染了整片天际,仿若一道催命的神符以天地为载压向这片庞大的建筑。
老头子脸上纵横交错的沟壑织就了一张老布,层层叠叠的眼尾纹堆在一处,拱卫着那两颗散发着烁烁光芒的眼珠。
老太爷眼睛眯着,发出这等赞叹之语,可语气中没有半分喜色。
事实上,得知这等消息能不动如山的,也只有面前这个老人了。
“是假的吧?这般容易就暴露了,那他伦文堂早该灭绝了。”似乎说得不是自家人一般,老头子冷笑了几声抬头看向一旁的中年男子。
中年人一袭青衫落拓,兀自拧眉不语,但听老太爷又故意咳嗽了一声,他方如梦初醒,似乎是从某件心事里抽出了神来。
郑留青躬身道:“这件事若非有心去查,本也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抑且如今还不明朗,有可能还是个误会。”
老太爷冷哼了一声,道:“这种事情,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你倒是不太上心。”
郑留青不置可否,老太爷便道:“你在想什么?想你的好儿子么?”
郑留青皱了皱眉,道:“他是留道的儿子。”
老太爷听着这话心里总感觉不是滋味,对自己的儿子翻了个白眼,笑道:“你愈要这么说,心里其实愈是对他欢喜。留青啊,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自怀灵早夭后,你便更喜欢怀邑多些,所以才将他过继给留道。”
“可老夫却喜欢怀德。”老太爷颇有些促狭的意思。
郑留青不说话,他目视着天际半晌,眼看着天色渐渐昏暗下来,高楼上的屋檐遮蔽了仅有的一些光亮,他眼中的神采明灭不定,叹道:“父亲,我总觉得我不该给他这一万两。”
老太爷乐不可支:“你难道真想让他进十万大山采药不成?这臭小子我虽不喜欢,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轻履险地的,这一万两进山后偷摸买下药师采得的神草,应该不是问题。”
若要真这么简单,怎么可能凡间寻不到一株夜幽草?
郑留青没有接话,心中总是有些放心不下。
“留青啊,现在这臭小子借采药为名跑去幽州了,这青州的事情,你觉得该怎么办呢?”
“一时逃避又有何用?此事他若不能解决,也不必回荥阳堂了。”
“要求是高了,你真打算将来把荥阳堂交给他吗?”老太爷从棋盘上拈起一个黑子,瞥向郑留青。
郑留青脸色不变,行礼道:“父亲言重了,此事还轮不到留青做主。”
“真搞不懂你们俩兄弟,一个个都不想当这个掌门人,难道非要我这个老头子活到一百岁不成?”
“父亲身体康健,自然长命百岁。”
“树老则朽,我们七宗五姓……只求个常青呐!”
青州,东昌府临沂县。
叶轻目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修玄素不但擅长刑案,对六房诸事基本都有所了解。叶轻目问他原因时,年轻的书生眼中掠过一丝茫然,紧接着双目之中蕴有神光,沉声道:“书读得多。”
也对,这十一年的时间里,修玄素无时不刻都在看书,不仅是那些“之乎者也”,看得最多的,还是各地大儒所作的佳作,尤其是那本《九州风物志》,详载九州诸事和各地风土人情,是本不可多得的宝典。
只是这书对科举没什么用,便是连叶轻目都只是知道这本书而没有看过。
这些日子以来刑房压力最小,各种写得漂亮的案卷呈往叶大人案前,叶大人高兴得仿佛回到了年轻那时,连带着自己夫人这几日都承了不少雨露。自家夫人这几日甚至还亲自给修玄素下了厨。
少年英杰,少年英杰啊!
此时此刻,修玄素写罢停笔,浑身酸痛无匹。本以为这叶轻目是因无钱供养幕僚而导致政绩平平,眼下看来,却是此人虽然两袖清风,但处理县务的水准也是远在一般的举人之下,弄得不管什么事情,都要修玄素从旁帮衬着,难怪县丞黄老整天都是一脸幽怨,感情之前叶轻目就算自己干不来也不让县丞插手。
本朝的县丞应该算是最憋屈的存在了,大多数想要有一番建树的县尊,都不会放太多的权力给县丞。
修玄素步出房门,庭院里花红草青,久未修缮的古朴建筑透出几分沧桑之感。
临沂县的税入捉襟见肘,甚至挪不出钱来修缮衙门,自己夸下升县等的海口,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呢?
这般想着,忽地有一名差役急匆匆地步了过来,对修玄素行了一礼,道:“修师爷,衙门外有个叫李知顺的,要见您。”
修玄素脸色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