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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计划 在下修玄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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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相录经过仪门的时候,靠在仪门边上的郑怀邑朝李相录招了招手,肩上雪落纷纷,仿佛是黑白画卷中忽然活动的仙人。
待李相录走后,修玄素慢慢走至他身边,望着雪中年轻的县丞,冰天冷气里眉眼之间还沾染着几粒雪珠,微红的面容上透出一股勃勃冷意。
“你怎么站在这里?”
“你要走?”
二人几乎是同时说话,都愣了一下,旋即修玄素沉默了下来,郑怀邑又问了一遍:“去哪里?”
修玄素靠近了一步,伸手掸去郑怀邑肩上的积雪,接着将自己的氅衣解下披在了他的身上:“这里说方便么?”
郑怀邑瞧他这小心翼翼的样子,笑道:“怕什么,天这么冷,谁会躲起来偷听?”说着裹紧了大氅。
修玄素眉睫微动,道:“准备去武城县。”
“你疯了?你这可不是偏向虎山行而是羊入虎口!”说着,郑怀邑从怀里摸出一张绢纸塞到了修玄素手中,“你肯定要说是我没查到东西才要去武城县的,不过早就在我来青灵县之前,我主家在青州的探子所收集到的消息才是老太爷命我前来主事的原因。家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轻易不能离开主家引起我族叔的怀疑,此事最终能落到我的头上,也是因为只有我最为合适。”
修玄素握紧了手里的绢纸,轻声道:“这就是你们家在青州所查到的东西么?”
“是一份名单,是青州一十六府里近年来与伦文堂的来往名单。这里头有一大半仅与伦文堂有一次的来往,自此后,明面上再也没有任何干系。便是这一次来往,也并不是直接与郑怀邑会面。”
修玄素吐出一口气团,幽幽地道:“他有一个代理人。”
“不是旁人,正是郑翰君的胞弟,青州名宿:闻香书斋的主人:郑翰林。”
修玄素浑身一震,嘴角浮出一抹讥诮:“名宿……原来如此。”
郑怀邑不理修玄素的表情,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牢牢按在他的肩上,嘱咐道:“玄素你要明白,一俟离了这青灵县衙,这世间再无人可阻挡你发出光芒,是好事也是坏事。从那一刻起,你的名字必定会重新出现在郑翰君的案前,到那时,明枪暗箭都是难防,你千万不要轻攫其锋,一定要步步为营才是。”
修玄素心中微荡,望着郑怀邑眼珠微红,眼底里蓄起的那一汪泪水,竟有一种探身相就的冲动。这般感觉来得快去得也是极快,强按下那抹悸动神情,年轻的书生重重地点了点头,道:“我会根据你的名单先去一处他未染指的地方,青州一百四十县,他总不可能每一县都布子落棋了。”
郑怀邑点头道:“确实,都是优先安排进承宣布政、提刑按察二司,掌控了上层,下层根本不必再花什么心思。毕竟很多知府衙门还有上等县的正堂主官都是两榜出身,万一看出些许端倪,也是得不偿失。”
“可青州数量最多的下等县也不得不防,我明白了,天寒地冻,怀邑早点回衙门吧。”
说着,修玄素越过郑怀邑的身子,大步往县衙大门外行去。
“修玄素!”
郑怀邑在背后叫住他。
修玄素缓缓转身,只见郑怀邑冲了过来猛地将其抱住,耳边涌起一阵温暖:“保重。”
修玄素用力抱紧那寒冷如冰的身躯,沉声道:“保重。”
县衙大堂下,袁成才和陈梳齐双手抱臂站定在一起,眼瞅着修玄素的身影消失在白茫茫的一片之中,唯独郑怀邑还立在仪门下,愣怔出神。
袁成才叹了口气,道:“吴大人比老明堂还狠呐!”
陈梳齐阴沉着脸,道:“修秀才到底何错之有?周林这般做,实在有些过分了。”
“可是他借吴大人的手除了修秀才,吴大人也没有意见呀,说白了还是吴大人为了自己的位子舍弃他的爱将了。老陈呀,咱们到底还是看走了眼,低估咱们家大人了。”
陈梳齐没接话,袁成才转头瞪了他一眼,见他直勾勾地看着修玄素消失的方向,冷笑了一声:“咱们得想办法弄一下这个周林,否则我们也要不好过的。”
承宣七年正月辛未,破开冬日后的春风吹遍了九州大地。青州尚有小雪,但空气已渐渐湿润,尤其是刚过完春节,大街小巷里仍旧挂着高高的大红灯笼,困倦了整整一个冬季的娃娃们奔跑在临沂县的街道上。人来人往之中一名身着襕衫的青年正笑眯眯地往临沂县衙行去。
他早在正月前踏雪而来,在县里赁了一间小宅住下,年轻风流的公子形态温润,白日里他是坊间替人写信作画的秀才相公,晚间则是锋锐毕露接收谍报的复仇之剑。
一来二去他便在县城里略有薄名,同时也知了在他走后的一个多月里,青灵县衙果然烽火狼烟,又起了一回战事。
归老的老教谕鲁昭文大闹青灵县,当面呵斥了县尊吴宗道后甩袖而去。此事在青灵县引起震动,不久后青灵县吏房的书吏周林便因为公器私用而遭罢免,青灵县丞郑怀邑也突然辞官,青灵县衙的正常运作一度停摆。
好在东平府衙此次动作甚快,很快便有新的县丞到任,同时补增了几名吏员,将六房的空缺补满,这件事才很快平息下去。
郑怀邑信中说自己在青灵县已无意义,辞官后火速离开了青州,脱离郑翰君的掌控范围后便消失无踪,甚至都没有在信中说自己去了何处。
“玄素不必烦忧,青州的所有探子依旧在我掌控之中,平寿县已有眉目,恭请览阅。”
临沂县就在沂门县的隔壁。修玄素原本的打算是去往沂门县,盖因从沂门县坐快船,可以沿着沂河直达武城县。但查看那份名单时,才发现沂门县作为下等县,已经有了名单里的人在沂门县为官,而临沂县却没有。
临沂县又是吴宗道的老家,修玄素虽摸不准吴宗道如今的心意,可心底里还是对他很是相信的,总觉得在临沂县,要比去其他地方来得更加安全。
临沂县毗邻沂门县,可以说完全是靠着沂门县的沂河而活,沂门县自己都是一个征税粮不足三万石的下等县,临沂县自然更是穷上加穷,也难怪连郑翰君都不愿意把人安排到这样的穷窝窝来。
此际正是新年伊始,就算临沂县再穷,作为县城依旧还是非常繁荣。
虽是个穷县,县城里还是可以时常看到车轿纵横在县城里的街巷上,临街的酒楼和深巷中挂牌掩门的酒馆好不热闹,抬眼望去,满楼的绿鬓红袖招揽着过往来客,乐曲声荡悠悠地从巷里飘到巷外,撩拨着每一个人的心弦。
如斯热闹的气氛,过往在青灵县时,修玄素都是绷着一张恹恹臭脸,如今换了一个新的环境,竟是从未有过的快意舒畅。
他缓步行走在道上,路上甚至有相熟之人向他打招呼。年轻的书生霜白面容上隐现一抹微红,依旧是那不善交际的秀才模样。
笑时嘴角微微上扬,眸中噙着天地之间所有的亮色,让他在来往人流之中变得那样令人瞩目。他身着淡青色朴素的襕衫,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方巾,两条束发的飘带垂落在身后,行走时左右晃动着。
不刻便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守门的两名壮汉手里提着水火棍,看见修玄素驻足看向他们,眼中闪过一丝疑色,却是认得他所着圆领襕衫乃是身有功名者才能穿的,故连忙向前见礼:
“敢问这位秀才公,来我临沂公门,有何见教?”
“在下修玄素,要请见本县县尊叶轻目叶大人。”